许尽欢闻言果然没有拔下戒指,他下意识用力摩挲着戒指,酌量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沈让却开始不自在了。他身上泛起大片的红痕,像是被谁狠狠搓揉过,表情也难以自持:“你……你轻一点……”
许尽欢一愣。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色瞬时变得非常难看。他垂下手,不再试图去触碰戒指,也同时记起了不久前才发生的‘沈让的自白’,咬牙道:“告诉我一个能摆脱你的方法!”
沈让脸上和身上的颜色一时难以褪去。闻言他看过来,眼里仿佛浸着水光,然后带着喘息声说:“没有任何方法能让你摆脱我。你已经跟我签了合约,除非我违反系统条约,否则你不能跟我解绑。”话落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又笑了笑。
许尽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人更像是虚影,根本打不到,而手里的戒指——算了,现在再碰到这个戒指根本泄不到愤,怕是会把他自己先气出什么来。
沈让半推半就揭开了自己的身份,仿佛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他本来穿着整齐,一身暗色西装,是许尽欢印象里的基础装备。在许尽欢不经意间,他把外套脱了下来,西装外套一脱离他的手掌,就化成银芒消失了。
许尽欢有了不太美好的猜测。
果然沈让说:“既然主人——”他故意停顿片刻,才继续说:“已经知道我喜欢你,那我也没必要再装傻了。”
知道了所谓的系统就是沈让,许尽欢对这个称呼就很上火:“别叫我主人!”
沈让又解了领带,扯开了衣领,还微微泛红的脖颈竟然带着奇异的美感:“主人,你生气的话可以揍我两拳。”
许尽欢干脆转过身去,径自上了楼。眼不见心不烦。
可当他推开卧室的门。
一眼就看见沈让坐在属于他的床上,冲他一笑:“主人。”
许尽欢忍无可忍,运起雷电把自己的床炸成了黑渣!
沈让却只是变了个姿势站了起来。他见许尽欢真的生气,也没有再火上浇油,解释说:“主人是契约结成后的自然称呼,我身为系统是无法变更的。”
对于这种借口,许尽欢的回答简洁明了:“我不信。”可说完他又接了一句:“如果你自己喜欢这个称呼,我无所谓。但是我是个正常人,你是不是gay我管不着,但你也不要在我面前卖弄风骚,我看着恶心!”
沈让倏地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尽管许尽欢一向对他态度恶劣,但这样伤人的话,也是第一次有机会说出口。假如早知道他是个gay,这句话估计也早就轻易能从那张对他百无顾忌的嘴里跳出来了。
沈让涩声说:“你真的,讨厌我到这个地步吗?”
许尽欢不置可否。
可对方神色一转,伸出泛着银光的手,抓住了许尽欢戴着戒指的手掌,竟然笑了:“可你再讨厌我,现在也摆脱不了我了。”
“主人。”话落,他消失在了空气里。
许尽欢额头的青筋直跳。
第7章
看着他的身影消散了空气里,许尽欢还是怒意难平。
自己手上的戒指可以变出一个人来,变出的还是一个让自己非常不喜欢的人,这恐怕搁谁身上都是膈应的一把好手。
尤其是这位自己非常不喜欢的人,他是个gay。
事实上是个gay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只是个性向,上挨不着天,下碍不着地——
可今天看沈让的态度……
许尽欢扬手,泛紫的雷光在他手里噼里啪啦作响!
良久,沈让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我有个办法,能让你暂时摆脱我。但我需要你的首肯。”
“什么办法?”许尽欢将信将疑。
沈让说:“我可以短暂附身在现在的沈让身上——”
“那你现在就附身过去吧!”许尽欢立刻站起来:“不是很好吗?正好你和他比较熟,还很自由,不需要一直跟着我。”
沈让沉默一会。
许尽欢追问道:“怎么?有什么难处吗?”
沈让才继续开口:“没有。”
他话落没多久,许尽欢就发现自己手上的戒指骤然大亮!许尽欢不由抬起另一只手遮在眼前,才勉强能睁开眼睛。
待银芒黯淡,戒指的颜色也变得深沉了一些,看上去不那么富有灵性,只像个死物了。
没等许尽欢多想,熟悉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来电还是沈让。
许尽欢不大耐烦地接起电话:“又怎么了?”
对面开口:“主人~”
许尽欢猛地把电话挂断了!
他垂首去看自己的手上怎么看怎么碍眼的戒指,忍不住要它撸下来的时候,手机铃声又响了。
接通之后,沈让先开口:“许总,我已经到岗了,请问还有什么指示?”
许尽欢在沙发前来回已经走了第三趟,闻言道:“这么快?”
沈让笑了一声:“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身体,自然会快一些。"
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在跑步,这句话说完,许尽欢又听到开合车门的声响,他心里顿时又有了不好的预感,于是开口问:“你在干什么?”
对面长长呼出一口气,说:“许总,我身为你的私人特助,有责任负责你的大小事务——“
“不不不,我不需要!”许尽欢第一时间拒绝:“下班时间就好好享受吧。”
可听筒里再传来的,已经是车子启动的声音了。
然后他听到沈让说:“许总,我送上门去给你出气也不行吗?”
许尽欢说:“只要你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可他自己竟然也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果然沈让假装没有听见,继续说:“我带了一些资料给你,明天就可以开始筹划了。现在我们又有了特别行动小组的支持,想必行动会比刚刚设想的更简单一些。”他用‘我们’这两个字用得极其顺嘴。
许尽欢没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一点,顿了顿才回:“特别行动小组的支持?你能调配特别行动小组的人?”
他问出这句话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众所周知,安全科有两大刺儿头小组。一个是异能组,另一个说的就是特别行动小组。
特别行动小组和异能组不同。异能组是因为异能者的任务大多都是单人任务,团体任务不算常见,久而久之才导致所有人习惯了独来独往,只有寥寥几个性格比较好的人可以在组里混得很开。但特殊行动小组里的成员,基本上全是招安的国内各行业顶尖人才,刺儿头的根本性原因,就是谁都看不上谁。
据说就算是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也不敢说能完全让这些刺儿头们乖乖听话。所以许尽欢一直不怎么和特别行动小组打交道。
可是对于许尽欢的这个疑问句,沈让没有解释更多,只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再谈吧。”
这段通话就到此结束了。
许尽欢仰头灌了一口水,握着手机重新拨号。
靳正清的号码他烂熟于心。以至于刚起了个念头,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的号码已经被输了一半。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排列顺序,许尽欢却停了下来。
上一次就是靳正清对这件事过多干涉,才会身死。
如果这次——
算了,这次就先放一放吧,让他安心去查叛徒的事情。
想到这,许尽欢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往后倚靠在沙发背上,紧紧闭上了眼。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死后所经历的这些都是真的。或者其实现在他还没有死透,这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虚幻……
思来想去间,许尽欢睡着了。
他睡得不□□稳,总有一种失重的错觉,而且连续做了好几个从高空坠落的梦,也好几次想要醒来又没能睁开眼。不知道循环往复又过去多久,才被一阵饭菜香气扑醒。
朦胧间有一个人影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有些眼熟的围裙,身上还带着油烟气。许尽欢眨了眨眼,才把人看清。
“沈让?”声音犹有睡意,带着初醒的沙哑。
沈让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汤盆弯腰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许尽欢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才发现茶几上已经摆满了菜,糯软的白米饭装了满满一碗。
“你醒了。”沈让递给他一杯温水:“正好可以吃饭了。”
类似的场景发生过太多次,而且一直持续到他死前。许尽欢完全出于惯性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又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再接过他递过来的碗,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沙发很长,沈让却不知道从哪里拎了一个小凳子放在他对面,缩手缩脚的坐着,吃得也津津有味。
许尽欢刚醒,虽然有些饿但也没什么胃口,他边吃边问:“你带来的资料呢?”
沈让闻言抬头看着他,把嘴里的饭菜咽下才说:“别着急,筹划这件事又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身上的围裙还没有解下来。
这样的情景和死前的很多时候一模一样。许尽欢看着他,愈发觉得不真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