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砚一直观察对方的神色,发现并无一丝不悦,松了口气,果然,之前只是他想多了。
片刻间,光罩消失,他们已然来到一片无人的山峰,此处景色秀美,一株绝美的枫树几乎占据半边山峰,是赏景练功的绝佳之处,但却一座建筑都没有。
他眸光一亮,“我们现在就开始练功吗?”
衍尊看了眼已然黑下去的天色,“今日晚了,明日再练。”
商砚莫名其妙:“那您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总不能是看风景吧?
衍尊也莫名其妙:“当然是歇息。”
“歇息?”商砚惊了,“在这里?”
虽说修真人崇尚道法自然,但这也自然过头了吧?便是他以前住的深山,好歹也有个避寒的山洞,这里除了树就是湖,怎么住?
衍尊点头,理所当然道:“我平常就住这里,你是我的弟子,自然也住这里。”
“可是我没有修为,就这么住在这里,眼下深秋夜里寒,会着凉伤寒的,或者......”商砚问了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我真的是绝世天才,您有办法让我立刻脱离凡胎成为先天生灵?”
先天生灵便可辟谷不惧严寒酷暑,只是光是这一步,有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达到。
“这......”衍尊内心尴尬,看着那双发亮的眼睛,实话怎么也说不口,只得随口搪塞:“你体质特殊,需得配合特殊功法和灵物才可以开始修炼,我现在还没找到灵物,你暂时还不能开始修炼。”
商砚有些失望,却也明白急不来,只是问:“那我今晚睡哪里?”
衍尊沉思片刻,唤道:“潋滟。”
话音刚落,潋滟便挂在枫树上,形成了一个吊床。
“你先将就一下,明日我去寻个大殿来。”
“是。”商砚越发奇怪,他怎么觉得,衍尊好像格外好说话?
躺在红绫里,竟如被窝一般温暖,他睁大眼睛看着满天星光,奔波许久,总算可以好好歇息一下,可他不敢睡。
陆山的话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但不知怎的,今日眼皮格外沉重,他竟不自觉昏睡了过去。
潋滟旁,衍尊收回了施法的手,看着睡的安祥的少年,神色难测。
他蓦然采下一根枫叶枝,啪的一下抽了潋滟一下,目光冰冷,“说,今日谁让你自作主张?”
潋滟一缩,似透着倔强,
“还不承认错误是吗?”又是一鞭。
“我不信你看不出他身上有一阵诡异的力量,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自作主张就罢了!为什么要把我的枫枝送出去?”
一鞭接一鞭,潋滟就是倔着,最终似是受不了了,红绫游过来,撩起衍尊的衣袖,白皙的肌肤上一道接一道的红痕,似是被树枝所抽。
衍尊叹气,“算了,木已成舟,我不怪你,你现在用这根树枝去把我的枫枝换出来。”
潋滟却嗖的一下缩了回去,任衍尊再如何唤也不肯回应一下。
他脸色黑如锅底:“你不拿,我自己去拿。”
衍尊看了眼商砚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还是伸手过去,一层一层衣衫解开,那截枫枝露了出来,在黑夜中竟闪烁着红光。
衍尊微扬嘴角,这在他脸上是极为难得,足见欣喜之情,他的手刚捏住枫枝。
正安然沉睡的少年忽然睁开双眼,一双不笑亦含情的桃花眸定定看向他,很快,那桃花眸似凝上一层疑惑的水雾。
衍尊依旧面无表情,戴着潋滟的手却是狠狠掐了潋滟一把,又自作主张。
这种时候给对方解了术法,他要怎么解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衣衫被他扒的乱七八糟的少年,只觉一辈子的脸都在此刻丢尽了。
从未如此尴尬过,一瞬连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第131章 仙尊和他的徒弟
眼睁睁看着少年眼眸中的水雾化去, 月光打在明镜般的眼眸里, 反射出冷白的光芒。
衍尊一怔, 原来这双如此多情的眸子, 也会有如此森冷的一面, 顿生心虚之感。
他眼角极细微地跳了一下,一派高深莫测地看着商砚, 直把那双眸子看的再度氤氲而起水雾, 方才道:“你刚才睡着了。”
商砚:“......”所以呢?这和你脱我衣服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不是对方的表情太过正经, 他哪还有耐心一直等解释?早脚底抹油跑了。
他决定提点一二, “深秋夜里凉, 并不需要脱衣服,还有, 您的手, 也很冰。”快拿开。
衍尊若无其事地移开手,顺便拿走了那截枫枝,云淡风轻道:“把衣服穿好, 当心着凉。”
商砚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他几乎要认为这衣服是他自己梦游扒掉的,解释呢?
“您脱我衣服做什么?”
衍尊淡淡看了他一眼, 拍了拍手上散发着红光的枫枝,拿出了刚刚想好的说辞,“这枫枝,每晚需吸收月华之气才能保持不枯萎, 你方才睡的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见你睡的香,就没有打扰你。”
对方姿态十足淡定,商砚当下就信了八分,是他过于紧张了,两个男人别说脱个衣服了,就是一起光着泡澡也不是什么大事。
事实上如果不是拜师时送枫枝的骚操作,此情此景他压根不会多想。
不过这枫枝,在黑夜中散发着幽幽红光,连每一片叶子脉络都清晰可见,美轮美奂,这绝不是普通的枫枝,肯定是宝贝。
商砚眸光流转,忽然起身伸手拿过枫枝,抱在怀里,“我就知道您不会送个普通见面礼,我会好好照顾它,每晚抱它出来照月光的。”
“......你切记收好它。”衍尊嘴角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如此紧张,此物必然不凡。
商砚轻轻扬起嘴角,“我知道了,您放心。”最后两分疑虑也随风消散了。
衍尊:“.........”
仿佛做了一个遥远而旖旎的梦,一个仅围兽皮裙的人,背影一直在他眼前晃,他一直跟着那人追,却怎么也追不上,仅能看见极白的肌肤和如缎般的墨发,这种感觉,太无望了。
商砚惊喘一声醒来,那窒息般的感觉似乎还一直留在心里,他起身想要去湖泊里舀水喝,却发现周围的环境极其陌生。
房间很大,四周陈设很简单,但一眼望去,便可知这木材不凡,价值应是不菲,这是哪里?
昨夜他明明是在枫树下睡着的,商砚忙起身,跑到门口推开门。
慵懒的阳光挟着秋风迎面而来,有几分惬意,晨起的窒息感一瞬间被吹散。
余光扫到那株大枫树,心下讶异,他跑了出去,沿着房间转了一圈,这......竟还是昨天那座山峰?
一夜时间,居然就凭空生出了一间房子,怪哉怪哉!
“师尊!师尊!”
试探着唤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整座山峰似只有他一人,他蹙眉,想要走下山去,但四周均是风阵,根本出不去,无奈只得在山峰上过上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接下来一连半个月,衍尊都没有出现,也没给他留任何食物,似乎完全忘记了还有他这个人一般。
每到晚上,商砚便会不受控制地睡着,而一睡着,那乱梦便会袭来,梦中人时而着兽皮裙,时而着麻衣,他们似乎一起在梦中生活了许久,但他一次也没有看到过,梦中人的容貌。
真是奇了怪了,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此处是衍尊的山峰,对方不可能从来没回来,唯一的可能是对方每次回来时他都已睡着,而走时他还未醒。
这日晚上,商砚强打着精神靠在枫树边,为了避免睡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那红枫枝聊天。
“你说,你吸了这么多月华,除了会发光,一点特殊作用都没有,还以为你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衍尊该不会是因为,一众宝贝中你最没用,所以才送给我的吧?”商砚越想越有可能。
“早知此我还不如一开始就接炎尊的火,那看起来可厉害了,而且听说炎尊很负责,怎么也不至于,把我丢在这里这么久,不闻不问......”
“如果你不喜欢这枫枝,我给你换一个有用的如何?”一道清冷分辨不出喜怒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这是衍尊的声音!商砚吓了一大跳,他艰难地抬头,正正对上一双清冷的凤目。
衍尊不知什么时候斜倚在了枫树枝上,墨发未束,随意散开如瀑布般挂在树枝上,对方未系腰带,大风飘过,带下几片枫叶,落在他迎风飘摆的素白衣衫,如火般炙热,又如莲般清雅。
可惜唯一的观众却无心欣赏,商砚错愕当场,艰难问:“您什么时候来的?”
衍尊轻扬眉梢,本欲贴心说他刚来,但看见对方那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忽然心生逗弄之意。
他面色严肃,眸如深潭般盯着人,轻飘飘道:“我一直都在这里。”
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半月来,一直都在。”
商砚僵了僵,干笑道:“您别开玩笑了,我这半月这树每天看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可一次都没看见您。”
“哦?那这样你该明白了。”衍尊蓦然消失了一瞬又蓦然出现,“不过障眼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