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岳武的嘴巴夸张地张着,像是被人戳破了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假象,显得滑稽又可笑,可他还试图沉浸在那种幻想,“他为什么要救我,我又没有受伤……”
“你能把那场车祸描述得这么详细,就说明你当时也在场。”于数冷静地看着他,“按照你的说法,车祸发生时,那个叫姗姗的女孩双腿都被截断,她应该活不到急救车把她送到医院抢救。你的伤势就算比她好一点,能撑到医院,估计也很难度过危险期。”
岳武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光亮的地板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数继续说:“你连他有系统,能兑换什么道具都知道,说明他对你这个兄弟几乎毫无隐瞒。而你又是怎么对他的?你离间了高同和我,并且恩将仇报,在他为你浪费了十万积分后,质问他为什么不把你的女朋友也救活。你不觉得你很自私,连一只臭虫都不如么?”
于数很少说话会用带上这种污蔑人的词汇,但他就是忍不住用了。
“啊啊啊啊——”
所有的虚假幻想被打破,岳武又想起了那一天。他参加完姗姗的葬礼,悲痛的情绪扭曲了他的记忆,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曾经经历过一场车祸,只记得高同当时说的那句:“抱歉,我没能救活她。”
从那一刻起,他就疯了。
他把一切的罪责都推到了高同的身上,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自己害死了女友的事实——如果她当时不是坐在他的车上,她又怎么会死。
他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高同的错,姗姗遇到了车祸,是高同见死不救,跟自己没关系。
他要为姗姗报仇,他要杀了高同。
——杀了高同,就等于杀了那个害死姗姗的自己。
“是我杀了他……我杀了高同啊啊啊……”岳武抱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往墙上撞。
“咚、咚、咚”,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撞得头破血流也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房间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医护人员的注意,病房门被打开,医生护士们忙脚乱地按住岳武。
早上跟于数发信息的那个护士还抱怨道:“你是不是说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怎么他又发病了?”
“或许是吧。”于数淡淡地说,“又或许,我只是戳破了他的幻想而已。”
眼看岳武变成这样,于数知道他估计暂时冷静不下来,想问的事情也只能止,而且他还不清楚下次医院会不会再同意让他来了。
就算医院同意,岳武也未必会对自己说真话吧。
于数叹了口气,正打算离开病房,就听见在一阵杂乱的人声,岳武那又低又粗的嗓音对他说:“……是一封情书,他给你的那份礼物,是写在一张画满了五角星的纸上的情书,内容我不记得了,拆开看完我就把那封信丢进了垃圾桶。”
岳武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却直勾勾地看向于数;“我只知道这些了……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有没有意义。”
于数愣了一下,他对岳武点了点头:“谢谢,这条线索对我来说很有帮助。”
离开前,他似乎看见岳武在笑,不是平时看见的那种凶狠的笑,但要说有多和善,那也未必。
于数只知道,这大概是他人生最后一次见到岳武了。
走出医院门口,于数这才松开从刚才起就紧紧攥着的拳头。
他真怕自己一个没控制好自己,把对方揍一顿。
于数在社会上也见过不少缺德的人,其不乏为达目的不择段的市侩商人,也有损人不利己的疯子,但没有一个,能像岳武一样让他这么生气。
系统离开医院的压抑环境后,也啧啧开口道:“十万积分,高同大大居然说送就送了,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于数走困难模式通关任务世界,获得
的积分已经是能拿到的最多积分了,他至今经过这么多世界也才攒到九万分多点而已。高同那十万,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于数想到的却是:“把一枚复活币用在岳武身上,如果岳武真的像说的那样杀了高同,那他是用什么复活的?”
这个问题就连系统也被问倒了,吭哧半天才安慰于数:“高同大大拿到系统的时间比宿主要早,说不定这些年来他攒下来的积分不止十万呢?”
“他不是说过吗,他在前几个世界就跟系统绑定了。”于数说。
系统:“?”
于数:“所以他不会像我们一样,一个任务结束后,会马上衔接到下一个任务。”
系统终于明白过来:“所以高同大大攒积分的速度,未必有宿主那么快。”
“而且以高同那种得过且过的性格,就算主系统真的有委托,他能60分及格,就很少会去追求100分。”这点从高同以前上课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没有人能比于数看得更明白。
系统:“他现在既然还活着,就说明那个叫岳武的疯子没有得吧?”
“不好说。”于数眉头微皱,“高同现在不能随意出现在现实世界,说不定跟这个有关。”
“不如我去问问主系统?”系统提议。
“我不反对你去问,但是我猜主系统不会给你答复。”于数对它说。
就像他们一开始就向主系统询问高同为什么会出现在任务世界,主系统也没有给他们任何答复。
系统说:“可是这样一来,宿主的线索不是又断了吗?岳武最后把那封信丢了,而且他也不记得里面的内容。”
“其实还是有线索的。”于数忽然勾了勾嘴角。
系统:“是什么?”
“五角星。”于数抬头看了看天,市的大清早阳光就已经很猛烈了,不少出门上班的女孩子还要打伞挡太阳。看了一会儿,于数才轻声道,“从间切开的杨桃,是个五角星的形状。”
那封情书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信纸上的暗示。
于数发现,高同其实是一个很怀旧的人。十几年前的事情他不但记得一清二楚,还总是喜欢拿出来说,看起来是个对什么都不上心的人,其实他比于数还要重情。
于数也有很多朋友,但如果说其有哪个受了重伤,要他在暴露系统的情况下为对方花掉十万积分,他说不定还要考虑,权衡利弊再做决定。
他做不到像高同那样,只要认准了是兄弟,就可以豪爽地为对方付出,不计代价。
“不过,也只有神经病愿意把精神病当成兄弟吧,他们跟一般的兄弟朋友不一样,关系看似牢固,其实很脆弱。”于数叹了口气。
当然,普通人也很难跟高同称兄道弟,他不是嫌弃别人太弱,就是嫌他们太蠢。
大概高同欣赏的,就是岳武的那股狠劲。
结果他把狼带在身边,反被狼咬了一口。
系统问他:“宿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杨桃,指代的又是什么?”
“上次去市的时候忘记跟邻居大爷打招呼了,这次正好去看看。”于数说。
“宿主,你这是又要飞的意思吗?”系统觉得在现实世界里这几天,它的宿主就跟住在场里似的。
“没办法,抓紧时间吧!”
于数的运气不错,临时订票还能被他订到,直接拉着行李去场,紧赶慢赶的终于坐上了回到市的飞。
在离系统预告的时间还有10分钟时,于数气喘吁吁地来到当年他跟高同偷杨桃的地
方。
这家大爷的后院有一扇小门,可以随便打开。附近住的都是熟人,小区门口还有保安,大爷也不担心有人进来偷东西。
偶尔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进来摘杨桃,他也总是嘴上说不让,实际上被抓到以后他还会亲自摘两个大杨桃给对方。
于数也顾不得先去敲门再客气两句,直接打开后门就直奔那棵上百年的杨桃树,目光在周围一扫,拿起一把翻土的小铲子,就在树下挖了起来。
“汪!”
于数的动作惊醒了狗屋里的躺着睡懒觉的狗,它正是当年追着于数跟高同跑得那一只,只是十多年过去,这条狗已经变成了老黄狗。
叫了一声后,它似乎认出了于数,索性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睡,没管他。
倒是这一声把屋里的人惊动了:“谁在外面?”
“大爷,我是于数,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跟你解释!”于数下铲子,一用力,就从树下翻出了一个铁盒子。
于数丢开铲子,把铁盒捧起来,拍掉上面的泥土。接着他拿出从银行保险柜里取出的钥匙,往铁盒上的钥匙孔一插,“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
这把锁被埋在土里已经生锈了,于数没想到,它居然还没锈死,仍然能用钥匙打开。
“哦,是小于啊!”头发花白的大爷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终于认出了于数,“那个铁盒子被小高埋了好久,你要是不挖出来,我都差点忘记还有这回事了!”
大爷从工具台上拿了一把大剪子,颤颤巍巍地想帮于数剪一个大杨桃下来:“你来得刚好,今年杨桃打果比较早,有几个都已经变黄了……”
“哎,让我来吧,大爷您歇一会儿。”于数赶紧把铁盒子里的东西揣进口袋,走过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