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时铮一手搂住他,轻声引导他松开伤人的刀具,“丢了它,别怕,我来了。”
喻怀宁鼻尖莫名一酸,微微颤抖着丢开了沾血的军刀。他再也止不住头部濒死的剧痛感,抵在男人的肩膀上,虚弱道,“时铮。”
宿醉在前、迷药在后,他能在疼痛的侵蚀下撑到现在,已经耗尽了力气。原本独身一人的顽强,在沾染上男人的气息后,就变得极其脆弱。
“时铮。”
“我在。”时铮看清恋人惨白如纸的面色,恨不得一枪毙了几个小时前的自己。说什么回国!简直是大错特错!把青年留在自己的身侧,才是最安全的保护!
“时总!我们得撤了!”郑容和奥贝尔相继赶来,“瑞森刚离开不久,万一加派人手,事情就要闹大了。”
“通知下去!撤!”时铮一把横抱起怀中的恋人,不忘温声耳语,“我带你回去。”
哪知刚走了两步,他的小腿就被人死死抱住了。
“时铮!时铮……”孟雪神色痛苦地趴在地上,她的背部被刺伤,黑色皮衣上满是血迹。她瞳孔颤抖着,固执着赖着男人呼救,“你救救我,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以前在孤儿院,你从来……从来不会丢下我的!”说到这一句话时,孟雪从心里深处发出了悲痛。
喻怀宁脑中嗡嗡作响,听见女人的讲话声后更是难受蹙眉。他缩在男人怀中,极为不安稳地闷哼。
时铮圈紧恋人,唇侧低着对方微微发烫的额头,浅声道,“别怕,回去就看医生。”
“不!你不能丢下我!”孟雪还在哀求不停,看见男人对喻怀宁的贴心担忧,眼中爆发出丑陋的嫉妒。
“滚远点!”时铮当机立断地踹开了孟雪,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再吝啬。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远离,孟雪还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当年,孤儿院里的所有食物都得靠争抢。
时铮是带伤进入了孤儿院,起初行动不便,只能缩在床上里一声不吭扛饿。
孤儿院里都是异国面孔的孩子,所以孟雪看见时铮后,对他很有亲近感。那时还心存善良的她,每天都会想方设法换取多一份的面包,送给了后者垫肚子。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让沉默寡言的时铮记在了心里。
时铮背后的枪伤痊愈后,每日抢到的食物里永远有她的一份,院里组织义工活动得到的糖果永远都是她的专属。
孟雪还记得,当时孤儿院里有太多女孩羡慕她。就连她自己,也为了时铮的特殊对待而感到沾沾自喜。
可对她来说,好景不长。
两年后,时铮被偶遇的贺铭领走,但他还是会时常回到孤儿院,将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带给孟雪。
孟雪在孤儿院待到了十六岁,这才在院长的允许下离开。她始终和时铮保持着联系,对方会给她找住宿、找工作……
一切都很好。
只可惜,孟雪对这位非亲非故的‘弟弟’产生了感情,而时铮从来只是把她当成家人看待。孟雪曾不止一次试过告白,也死皮赖脸地大哭大闹过。严重时,还故意给时铮下了药,最后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撵了出去!
男人完全没将她的感情放在眼里,对她的态度越来越生疏!
孟雪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恨意伴随着爱意而生!就在这个时候,时彻出现了——男人那双分外相似的面容,刻意做出的温柔举动,让孟雪轻易就转移了目光。
可直到后来,孟雪才发现,时彻所做出的一切都是假象,他也根本不爱她!
凭什么?凭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毁灭好了!她得不到的男人,那任何人都不该得到!
孟雪陷入自己的臆想中,失控大哭又大笑,终于筋疲力尽地昏死了过去。
……
一片朦胧的痛楚传来,喻怀宁置身在冰火两重天的梦境中,只能任由意识混沌沉迷。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模糊才逐渐褪去,连带着脑内的剧痛也被卸了个干净。喻怀宁睁开眼,努力辨认着自己的所在,“呜。”
“怀宁?你醒了!”焦灼到沙哑的呼声传来,入目便是时铮。
喻怀宁刚欲伸手去探,就被男人给按住了,“还在挂点滴,不要动,乖些。”
“时铮,我想喝水。”
“好,我去给你倒。”男人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喻怀宁趁着他倒水的间隙,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是装修简约的私人卧室,大概是在男人的住处。
“我扶你起来喝水。”时铮走了回来,坐在床侧。
“好。”
等到一杯温水下肚,喻怀宁的神智才彻底回笼。他从不是会故作虚弱的人,趁着疼痛过去的劲头,他又往男人身边移了移,浅声问话,“没事了吗?”
“那边暂时没有动静,我已经布人二十小时防护监控了。”时铮圈住他,心有余悸地回应,“幸好你没出大事。”
得知青年没上飞机、就连电话也拨打不通的恐慌感,他不敢在尝试第二边了。
“那不是你的错。”喻怀宁听出他暗藏的自责,回应。毕竟已经过了机场安检,哪里能料到时彻居然还能提早把人安排进去?
“时铮,和我说说吧。”喻怀宁打量着男人的脸色,小心提及。
“嗯?”
“你和时彻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卡!过往真相揭秘倒计时!(本章评论抽取红包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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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时铮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 眼中再现厉色,忽然间, 他的掌心被人合住。
喻怀宁用指腹轻柔地摩挲着时铮的掌心,像是了无声息的安抚,轻易撞入了男人的心底,遣散了他的仇恨情绪。
“怀宁?”
“我想了解你的过往, 无论好坏。”喻怀宁看近他的眼底,勾唇发问,“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
时铮唇侧泛起一个极淡的、释然的笑意,他把被子往恋人身上扯了扯, 云淡风轻地开启了往事, “我的外祖父母很早从华国移民到了J国, 所以我母亲出生后一直在J国长大……”
时莉年轻的时候,就是一名J国传统舞技的学习者, 更在各种比赛场合中获奖无数。她长相艳丽, 舞技出众,无论在何处,她都是枚轻易发光的璀璨钻石。
这样优秀的女人,永远缺少不了爱慕者,可时莉带着点自命不凡的骄纵性子,向来不沾染她口中这些‘臭男人’。
可凡事总有意外,缘分这事无人说得准。
三十二年的深冬,时莉回乡下老家休整时, 竟然遇见了一个伤到在雪地里的中年男人。后者腹部划伤了一个大口,血色几乎染红了他身下的白雪。
“那个受伤的男人是……”喻怀宁听到这儿,当即就有了猜想。
时铮不愿意将那两个字喊出口,只平静颔首,“他是日月帮的上任首领,希尔顿·时,他比我母亲大了整整十九岁。”
希尔顿是A国人,可从来没有人知晓真实姓名,也没人知晓他的过往经历。那日会倒在血泊中,正是他看重的一次跨国交易被敌对帮派打断。他带伤逃到乡野雪地藏匿,一时体力不慎才昏了过去。
时莉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看见男人的伤口和样貌,直觉事情不简单。她没有贸贸然地报警,怕万一惹祸上身,而是将昏迷的男人带回乡下房子安置,还请了医生包扎伤口。
大概三四天后,希尔顿才从昏迷中醒来。
他腹部的伤口实际上枪伤,因为怕自己支撑不住昏迷、旁人看见后会惹出麻烦,所以才狠心用刀尖自己剔除。
常年处在危险场合,让清晰的他立刻对周围的一切都带上了警惕和杀意,包括毫不知情前来送药的时莉。
“我母亲送药时,被他给吓住了。”时铮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不难想象两人第一次清醒见面的场景。
以希尔顿的真实身份和狠决性格,他肯定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又或是泄露自己的行踪。而当初的时莉再骄纵坚韧,也只是二十多岁的女孩子。
“那后来呢?”喻怀宁听出点兴味,忍不住追问。
“她从来不和我们细说这中间的遭遇。可我大概能猜到,母亲在这儿过程中对这男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而后者对她根本没感情,他只是要借地方疗伤、避风头。”
希尔顿是创立了日月帮,把它扩成了A国第一大帮派,道上都说他冷血无情、杀伐果断,这样的枭雄恐怕根本不会流连于风花雪月。
喻怀宁听出男人转沉的语气,抑制不住地跟着压了思绪,“从始至终都是时莉的一厢情愿?”
时铮望了恋人一眼,眼中的情绪是彼此都了然的答案,“有一天早上,希尔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告别、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回忆的信物,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时莉魂不守舍了好久,直到一个消息把她打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