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伙,别打深哥儿的主意!”夏语冰瞬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褚令恍然大悟,眼珠子一转,别有深意地感慨道:“原来是深哥儿啊 ,深哥儿也长这么大了?”
“褚伯?”贺洗尘从记忆旮旯里翻出关于褚令的一点印象,点头道,“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哩。”他一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一边介绍夏安,“这是我高中同学,夏安。”
贺洗尘极少带朋友一起来看望他们,季兰芳瞬间高兴起来,招呼道:“是安哥儿啊,我们家深哥儿没给你添麻烦吧?快来,吃水果!”
“谢谢奶奶。”夏安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导演褚令,编剧夏丛老先生,还有电影服装设计师季兰芳老先生,都是演艺圈内资历高、能力强的老前辈。
夏安是个演员,或者说,曾经是个演员。大学毕业后,他阴差阳错进入演艺圈,半路出家,演艺生涯不温不火,要是放得下原则去拍上一两部没什么营养的偶像剧,以他的相貌至少可以红火上两年。
但这个人就是倔,只挑自己看得上的剧本,遇上喜欢的还屁颠颠地跑去面试。在他重生之前,他刚好在褚令的剧组里演一个男六号。说不上喜欢演戏,夏安只是把它当成一份工作,如今重生,他倒是燃起了对科学的兴趣,还想通过自身的离奇经历研究一下平行宇宙存在的可能性。
但是现在咋回事?严厉的褚导和颜悦色地坐在他面前问道:“深哥儿,安哥儿,要不要试一试演戏?”
夏安敛下眼皮,思虑再三,缓缓答道:“抱歉——”
“好啊!”贺洗尘忽然抢过话头,笑眯眯点头道,“褚伯不怕我们演得不好的话,我们就去试试又何妨?”
“喂!”夏安揪了下他的袖子,低声道,“我不去!”
“真的吗?”贺洗尘也低声说道,“我看你刚才眼睛里可都闪着光,还非要说那样的话,分明伤心得厉害。”
夏安一怔,松开他的袖子:“我、我也不知道……”
“哎,傻子,不知道试试就知道了。”
褚令看两个少年的头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半晌后贺洗尘抬起头眉开眼笑说道:“褚伯,这小子想演戏,您尽管教他。我就算了,我——”
“他也要去!”夏安斩钉截铁道,冷飕飕地瞟了他一眼,“你叫我去,然后自己置身事外?”
“噫耶,”贺洗尘老神在在地啃了一口苹果,“我成绩不好,得多留点时间学习。”
夏语冰和季兰芳顿时露出微妙的神情,心想深哥儿胡说八道还真不打草稿。
夏安气定神闲地说道:“我,年级第一,给你补课。”
贺洗尘的嘴角抽了抽,再接再厉:“我的身体也不好,不抗造。”
“咳!”季兰芳忽然出声,见大家都看了过来,笑呵呵说道,“深哥儿,我怎么记得谁和我说过,他身强力壮得可以上景岗山打老虎?”
小兰花你背叛我!贺洗尘委屈巴巴的眼神明显表达出这样的信息。
季兰芳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生病也没关系,我监督你吃药。”夏安点头应和道。
哦凑!这个臭小子!
第72章 浮木 ⑤
电影《虎符》还在筹备阶段, 外景场地、服饰、道具,各个方面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褚令忙得头发掉了一大把, 而他的男八号载着男七号穿过学校前的银杏树林荫道, 自行车歪歪扭扭, 贺洗尘打着清脆的铃声,嘴里喊道:“安哥儿, 你这辆车也太破了!”
他一般都由陈叔接送,在下坡道前的岔路口下车, 步行到学校。今天遇到夏安, 不由分说便霸占了自行车的位置。
两人的后背靠在一起,夏安手里抱着两个书包倒坐在后座, 双腿踩在脚架上,望着远处居民楼上迎风飘扬的大红花被单越来越远,只淡淡说道:“你小心点, 别把我摔了。”
“那肯定不能!”贺洗尘哈哈大笑,往后撇了一眼,差点没把车骑进沟里。
夏安镇定地抓住自行车的铁架, 心想青春期的小朋友还是太躁了些, 一边冷静说道:“我给你买了几本关于演戏的书籍, 你没事的时候看看。从今天开始, 中午我们到天台, 我教你一些演戏的常识, 下午放学后补一个小时课。”
前头的贺洗尘使劲踩着脚蹬, 闻言一哂, 笑道:“补课就不用了吧,我觉得我的学习完全没问题。”
夏安迟疑地侧过头:“嗯?你不是说——”他在风里嗅到一阵清新的草木香气,混合着前方少年白色衣袖的肥皂味道,如同初秋和煦的阳光。
“哈!骗你的!”贺洗尘恬不知耻地嘲笑出声,笑得眉眼弯弯,只差把尾巴翘上天。
居民楼上的大红花被单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两侧的银杏树往前跑去。夏安挑起眉,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突然出手挠了一把他的腰线。
“我靠!”自行车猛地打了摆子,贺洗尘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求饶道,“哥!哥我错了!”
面无表情的夏安这才收回手,在斑驳的阳光下,那张淡漠的脸不由得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
周末过去后,月考卷子陆陆续续发下来。学校干什么都拖拖拉拉,放假时间迟,整修篮球场的进度如同蜗牛爬行,只有改试卷的速度是一流的。几家欢喜几家愁,至少曾姚生看着自己不上不下的分数时,只想心累地长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林深怎么样?
她回头去看后排的贺洗尘,发现他毫不在乎地把试卷塞进桌格里,然后又趴在桌子上补眠。
不会是习以为常了吧?
曾姚生默默收回伸出的脚步,心想还是等放学后再安慰安慰他。
“我们班的林深这次考了全级第一,比三班的夏安还要高二十分!大家要好好相处!”第一节 课的班主任笑眯眯地落下平地一声雷,全班学生瞬间哗然,齐刷刷转过头去看传说中的不良校霸。
被他们有意无意无视的“不良校霸”左手支在脸畔,掀起眼帘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请多指教。”
我靠!谁敢上去指教!
曾姚生也微张着嘴巴,一脸讶异,见贺洗尘突然狡黠地对她眨了眨眼睛,她却瞬间慌乱地低下头,眼睛酸涩,缓缓坐正身子。
我或许不该挡在林深面前……他理应当有更好的朋友……
***
周一放学后,走读生们在寄宿生羡慕的眼神中纷纷涌出校门,吹牛皮打嘴炮,又相约去哪条小巷子里的黑网吧打游戏。
“看来你确实不需要我帮你补课。”
“哈,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挺多时候的。”夏安郑重其事,“譬如你说你成绩不好。”
“……我错了!”贺洗尘低头。
曾姚生看了眼言笑晏晏的两个少年——年级第一和曾经的年级第一、如今马失前蹄的年级第二,都是真真正正从内心强大的少年啊——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壁垒挡在这个懦弱自卑的女孩面前。
“林深,以后我不和你一起走了……”曾姚生踌躇了很久,终于说出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心里不禁一松,又是一缩,酸酸涨涨地痛起来。
“明天见!”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若无其事地在岔路口向贺洗尘和夏安挥手,手指攥紧书包带子,转身逐渐走远。
贺洗尘微微蹙起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些什么,若有所思说道:“是个心思敏感的小朋友呢。”
“是呢。”夏安应道。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里吐槽道——这小子怎么有脸叫人家小朋友?他自己不就是个小朋友。
“愣啥啊!”贺洗尘突然撒腿就跑,“靠!小姑娘不会哭了吧?”
夏安急忙跨上自行车,义正词严地质问道:“林深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贺洗尘哀嚎出声喊冤:“我没有啊!该不会是你小子的冷脸把她吓哭了?”
“滚!”夏安没好气地怒喝出声。
两人互相甩锅,三步两步追上曾姚生,就见小姑娘不声不响地抹着眼泪,还打了个哭嗝。夏安瞬间手足无措起来,说到底,他短暂的人生中接触过的女性不多,对小女生的眼泪毫无招架之力。
犹豫之间却见贺洗尘挠了挠干净利落的短发,说道:“我知道有一家生煎包特别好吃,要不要去试一下?”
等等,现在是说吃的时候?夏安顺江瞪大眼睛,简直想一巴掌呼上这个死小孩的脑袋。
“走啦走啦!回家挨一顿骂而已!”贺洗尘推着他和曾姚生的后背,完全没对小姑娘掉眼泪的事情过问半句。
*
生煎小店挤在电器街里,占着小小的方寸,门面前却排起弯弯曲曲的长队。三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少女捧着一盒生煎包,直接坐在马路牙子旁,破旧的自行车上车把上挂了一个书包,车后座还叠放着两个。
“你先吃吃看。”贺洗尘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塞到眼眶红红的曾姚生手里。
曾姚生心里正为哭得稀里哗啦时被人撞见的境况而羞窘不已,此时在两人的注视下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夹起一个生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