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渐渐入侵,白涵丹只觉得寒意灌满全身,仿佛坠入冰泉,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那个老人看着她的眼神全然没有了当初的温柔慈祥,满满地都是居高临下,宛如看着什么蝼蚁一般的眼神。
“你……”白涵丹惊讶到说不出话。
她也曾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别人。
因为她是白家人,她的地位很高,所以可以随意行事,打杀了什么人,抢夺了什么东西,完全不用被问责。
因为她身处高处,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但是这次,白涵丹发现,老人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周围出现的,都是一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无一例外——他们早已经成了死人。
察觉到那无法躲避的怨恨,白涵丹睁着一双恐惧到变得空洞的双眼,被绝望占据。
艾思博看着突然跪倒,而后挣扎着爬起来的白涵丹。
对方的神态与那阴狠的神情直白地宣告,这个人已经被占据身体。
“你做了什么。”艾思博皱起眉,出身问道。
“没有做什么。”
出口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女气息的甜软语调,但内里已经完全被换成了腐朽的气息。“白涵丹”似乎是缓过来了,冷冷地看着艾思博。“智者总是会审时度势,做出最合适的决定。”
“你霸占了她的身体。”艾思博道。
“哈哈哈……怎么能说是霸占呢?”“白涵丹”笑道,“这个家伙,可比你们好对付多了。”
意志薄弱,心比天高,行事嚣张的情况下惹了不少的债。这种人他见得多了,除了一个年轻的躯体之外,已经腐烂到了灵魂的深处!
将年轻的身体交出来,为他所用,便是物尽其用了。
进入了白涵丹的身体,又轻轻松松摧毁了她的意志后,格里芬重新掌握周围还未散去的死气,与艾思博对峙。
年轻的身体有着无限的好处,格里芬忽然后悔没有早一些给自己换个身体了。
“怎么样,要出手吗?”格里芬用白涵丹的身体笑道,“要对熟人出手吗?”
那些优柔寡断的人,面对要对熟人出手的情况,总是显得拖泥带水。明明可以一刀解决的情况,却偏偏收敛力道,纠缠不休。
他最喜欢这样的场面了。特别是那些所谓的坚持“正义”“光明”的蠢货,坚持着无意义的教条,老是白白放弃机会。
艾思博此人,是个标准的恪守教条的人,如果能利用好这具身体,说不定能觅得对方意志的空隙。
因为没有将其改造成傀儡,所以现在的自己能够最大程度地保存死气。
剑风扫过,削掉了白涵丹的头发。
如果不是格里芬及时避开,那一剑,削中的将会是“他”的脑袋!
长发散落,让格里芬看起来无比滑稽。而艾思博见一击未成,竟是又开始掐剑诀,显然要接着出招!
“你疯了!这可是你青梅竹马的身体!”
格里芬捂着头嚎叫道,脚下死气凝聚,准备找个机会立即逃离!
“……那又如何?”
艾思博轻道,话中满是冷漠。格里芬这时候才注意到,那人的眼中满满的是冷漠,仿佛攻击的是一个不认识的路人,而不是相识许久的“朋友”!
“你就一点儿怜惜的心思都没有嘛!”格里芬没有想到这个人孤僻得这么彻底。
别说找到对方意志的空隙,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留手。
白衣少女身上惹了脏污,一向强势的神情此时染上了泪水,就像是求救那般喊道“思博哥哥”。
飞剑讯息而至,穿过了少女的心口。
“你已经死了。”
不知是在说格里芬,还是在说白涵丹。
他毫无怜惜之意地拔出剑,格里芬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
少女的身躯软倒在地上,周围的死气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那般疯狂涌来,在艾思博的身前凝聚成了一颗黑球。而格里芬的灵魂被裹挟在里边,困得死死的。
艾思博拿住那颗黑球,心中却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仿佛在入手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且他有预感,将这个带给萧晨旭,会让对方很满意。
事不宜迟,艾思博马上便要开始找萧晨旭。
他瞥向了那边的高塔。从它的位置和高度来看,如果没出错,他应该在那上边。
艾思博到了黑塔的顶层,却被满室的血腥镇住了。
高塔的顶层,萧晨旭手里拿着一把刀,不住地扎着地上一个黑袍人的尸体。血液留了满室,就像是被故意涂上的燃料,狰狞而可怖。
四周都是散落的尸块,碎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能看见令人炫目的赤红。
明明现场都已经这般惨烈了,萧晨旭还是不管不顾,一直在拆解手上的尸体。
艾思博近乎是立时冲上去,将那满身血腥味的人抱住了。对方察觉到他的行动,竟是一刀砍了过来。
坚固的外衣防住了萧晨旭的攻击,还反把他的手震回去。染着鲜血的刀掉在地上。艾思博被一吓,怕伤到萧晨旭便松了手,萧晨旭就像是受到刺激那般,连连退后。
他缩在墙角,圆睁着的双眼没有了神采,警惕的眼神不断上下梭巡着艾思博,就好像是被逼至绝境的兽。
见状,艾思博知道自己莽撞了
萧晨旭的这个状态……显然就是当初大肆攻击傀儡的时候,被引出来的疯狂姿态。
明明那般疯狂,最后喃喃说着的“为什么来得那么晚”让艾思博的心中满是心痛。
确定这满室的血液以及萧晨旭身上已经干掉的血液都来自地上那人的时候,艾思博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他的举动又让紧绷着的萧晨旭认为是有有威胁,作势要逃离。
“等等。”艾思博出身,而后察觉到对面那人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我不会伤你。”
“相信我。”
艾思博温柔地道。
见对方似乎还有所顾虑的样子,艾思博看了看自己,忽然明白是自己外衣的原因。
因为防御的阵法化解了他的攻击,还反伤了他,让他觉得自己是有威胁的。
只要这么去想,便很好理解他现在的行动。
萧晨旭以往潇洒肆意的模样与眼前这仿佛受伤小兽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只会让人心痛,并生起无限的怜惜之情。
明白了缘由,艾思博轻叹一声,解开了衣服,将那有防御手段的外衣当着萧晨旭的面,扔在一边。同时,他也将地上的刀抛到萧晨旭那边,让他能拿回武器。
果然,见到有拿刀的机会,萧晨旭以极快的速度捡起武器,那受惊的状态便减淡了些许,就好像是内心有了底气那般。同时他见到了艾思博卸去“武器”的模样,似乎是有些不解,威吓似的比划两刀。
艾思博尽量以温和的姿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点点地去接近萧晨旭,仿佛对方是水中月,稍微有点异动,便要碎散成一片。
萧晨旭显然还是紧绷着的,在此时的他看来,强大的艾思博是新的威胁,是会伤及到生命的存在。但是对方又是把武器还给了自己,又是把那衣服给除去了,如此传达出来的无攻击性,让他微微有些迷茫。
但他还是逞强那般,试图用小刀吓退艾思博。
而他的姿态落在艾思博眼里,则又是另一番意思。
身体缩起,精神紧张,拿着武器张牙舞爪,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似乎是有什么存在让他整个人都歇斯底里了。
他在害怕着什么。所有的攻击和气势,本质都是因为“恐惧”。
终于到了接近的极限,艾思博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萧晨旭齐平,而后伸出手,温和地道,“过来。”
萧晨旭并不言语,默默地瞪着他。
艾思博并无半分不耐,“不用怕。”
萧晨旭又拿着刀比划了两下。
【“这里有个小子!”
男人高声喊道,手里是个不断挣扎的男孩。
“还是个硬骨头,什么都不说!”
“别管了,先找个地方关起来,其他的再说。”
“……哎哟!这小子还咬人!”
男人重重地将孩子甩在地上,手上已经多了一排牙印。
“你在磨蹭什么呢!”男人的同伴催促着他,“连个小孩子都对付不了,你也太窝囊了吧!”
“呸!”
男人的心中升腾起火气,一把将试图逃跑的男孩抓回来。
“嘴硬是吧,牙硬是吧?那正好,先让你试试这新药吧。”
男孩的嘴被掰开,药剂被灌入嘴里,晕开了满满的恶心。
男孩被丢入了房间,在地上挣扎着,不断地抠着喉咙,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都没法摆脱那阵恶心感。
他意识到了危机,明白了坐以待毙是不行的。
于是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