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还想说什么,皇帝高声道:“够了,退下。”
周瑞不甘心的离开了,临走他恶狠狠的瞪了林锦文一眼。他可听到,皇帝说的是林锦文查这件案子,周瑞心中不由的认定是林锦文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
林锦文被周瑞瞪得一脸无辜,他觉得自己真够倒霉的,明明没有落井下石,黑锅还得背。
周瑞走后,乾清殿又陷入一片静默之中。皇帝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起来,许久后他道:“锦文,这件事你怎么看?”
林锦文老实道:“皇上,卑职也不知道。”里面牵扯的人太多,关系又太复杂,年代太久远,他还真不知道。
“朕还以为你会咬定是大皇子干的呢。”皇帝没想到自己会等来林锦文这么一句话,不由的问道。
林锦文忙道:“皇上,卑职的确不怎么待见大皇子,前两天还和他打了一架,但卑职做事也是有原则的,不能就这么冤枉大皇子的。”
“没看出,你还有这气节。”皇帝挑眉讶然道,林锦文点头把这话当做夸奖。
“那四皇子呢?”皇帝想了下又问道。
“四皇子?”林锦文愣怔了下,认真想了想道:“皇上,卑职又不是傻子,那个什么福气说的话颠三倒四乱七八糟,那话一听就是在话说八道。什么喂老虎药,那老虎追人跑,难道是认药的?卑职是不信他说的那些话。四皇子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已经够可怜的呢,还要被人编排,实在是可恶。皇上,他还说卑职可怜呢,好多人都听到了,卑职怎么就可怜了,卑职看他才可怜呢。”
皇帝看了林锦文一眼,然后他错开眼道:“连你都看出来了,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啊,为什么要这么说,林锦文也一脸疑惑。周容有没有亲自去过兽房,那是很容易就能查出来的,那太监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周容真的去过?
皇帝心里也有同样的念头,他想了想朝王尽安招手吩咐道:“去查查四皇子出事前,到底有没有去过兽房,此事务必查清楚。”
王尽安忙道了声是。
“等等。”王尽安刚走了两步,皇帝猛然坐直了,他道:“你再去问一下黄兽医对研究的怎么样了,要是没有进展,朕要他的脑袋。”皇帝对那老虎可是上心的很,还专门给它找了个兽医照料。
王尽安领命后等了一下,看皇帝实在是没有其他交代了,便领命而去。
王尽安回来时,身边还带了黄兽医。
黄兽医是个白胡子老头,没有御医那么有精神,看着皇帝也是满脸惊惧。
看他准备颤巍巍的行礼时,皇帝不耐烦的道:“起来吧,怎么样了?”
黄兽医颤声道:“那物为何追着四皇子跑,老臣已经解开谜底了。”
“为何?”皇帝坐直了身体道。
“那物死了几天,身体内外还留有淡淡的香味,老臣想了许久都想不通,今天终于想明白了。”黄兽医说道自己的专业领域,对着皇帝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他絮絮叨叨了一通,在林锦文听来其实就是一句话,那老虎吃的食物里被人常年放了药。时间长了,老虎的口味刁钻,只追那些身上有药味的猎物。这就是为什么皇帝想看老虎追梅花鹿,它就只追梅花鹿,皇帝想看老虎吃羚羊,它就只追羚羊。
不是皇帝有威严,而是有人刻意把它养成了这样。按照黄兽医这话,周容身上应该有药味,才引得那虎只追他跑。
“这事你刚刚才想出来?”皇帝听了黄兽医的话冷声问道。
黄兽医浑身一抖,扑腾跪了下来,还未说话,泪水先流。
第56章
黄兽医现在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也是打这虎被戎羟送来后就被选入宫当兽医的。皇帝喜欢这东西, 他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一开始他恭恭敬敬兢兢业业的伺候着, 这虎在别人眼里是头野兽, 在他们这群人眼中那就是老祖宗。他们称这虎为大人, 生怕它有个什么好歹。
虽然皇帝也不是时常前来兽房,他们的心时刻紧绷着,就怕这虎大人在皇帝来时有什么不好。那时兽房四周氛围极为压抑,还有一些朝臣都抨击着兽房不该建立, 太过危险。他们也担心皇上会因此把兽房给裁掉,还好皇帝不是个能听进去别人劝慰的人, 兽房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他们这群人伺候那虎大人更加用心了,但这种日子一天两天还好,一个月两个月也还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兽房里平静了下来, 那虎大人也比较安稳没有弄出过什么事端, 他们的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
皇帝也不是每日都会前来兽房的,他们总会在皇帝前来时得到消息, 该忙碌的忙碌起来。没有得到消息时, 他们就清闲起来了。时间久了, 人心就变了,就容易生出别的想法。皇帝喜欢看猛虎狩猎, 他们这些人总要想法设法让皇帝看的高兴的, 不至于让皇帝忘了他们。
他们这群人是靠着这虎大人得到了皇帝的喜欢,自然伺候这东西伺候的比自家老祖宗都精心。狩猎这玩意儿看的多了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然后伺候那虎大人的福气就想了个办法。福气说皇上是真龙天子,自然是想看这虎大人狩什么东西它就要狩什么东西的。
做这种事自然是瞒不过黄兽医的,他一开始是不肯的,怕皇帝生气。后来有段时间皇帝把兽房给冷落了,他这个兽医的身份也没那么金贵了,便同意了福气的这一番说话。
只是黄兽医也有自己的说法,福气他们想做什么,他不过问,他只给虎大人看病。简而言之一句话,不管福气做什么,不能危及到虎大人的安危,要不然他翻脸。
后来的事黄兽医的确没参合,不过他也隐隐知道,那福气每次喂养时,都给食物里参了药。当然这并不是毒药,福气是个有耐心的人,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喂养着,直到它见见习惯了含了药味的食物。
兽的鼻子是敏锐的,后来把混了药物的东西喂给那些活着的动物吃,那些动物一奔跑,它就能闻得到。
黄兽医等人也不知道福气哪里来的耐心,伺候这么个老祖宗。他们只知道皇帝对他们兽房很满意,每次前来后都会赏赐他们不少好东西。
福气每次拿的赏赐品最少,他说自己是孤儿,拿再多的东西也没用。黄兽医只觉得福气挺傻的,没有亲人了,在宫里也该多拿点钱财傍身,等日后不伺候人了也好有个退路。福气当时笑了笑,只说不用,让他们拿着。
黄兽医看劝不动他也就不劝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谁也不能代替不是。
日子就这么过着,皇帝年纪大了后更喜欢这兽房,一直以来也没出过什么事,兽房的检查也没有往日那么仔细了,他们每次等皇帝前来心情也十分平静。
黄兽医他们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一直会过下去的。谁知道这眼看着他都熬出头该卸下这肩头的担子回老家享受生活了,这就出事了,还是出大事了。
当他听闻那虎把四皇子给咬断了胳膊,他整个人吓得差点直接去见阎王。事后皇帝派人把那死去的虎大人送到他这里时,他急的是团团转,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黄兽医想了又想,犹豫了又犹豫,突然想到了福气前些日子曾有头没尾的感慨过他们现在的日子,还拍着心口说过一些话,就是让他们放心,如果真的出事都推到福气自身头上。
黄兽医年纪大了,经不起吓,但还是忍不住多想。但这话肯定是不能和皇帝说出来的,他说了那不就等于自己早就知道这些事吗?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怎么能从这场事故中逃脱,皇帝那人脾气可不好,一开始没把他弄死,那是他还有用,这事一个弄不好,他就死了。
今天王尽安找到他时,他心里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见到皇帝他有些心虚,但该说的话他还是那么说了。只是皇帝最后那冷冰冰的一句问话,让黄兽医简直是心惊的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跪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流眼泪,他不想死,更不想连累家人,只能惊慌失措的哭着喊着道:“皇上,老奴伺候虎大人一向是尽心尽力。这些年虎大人有一点不舒服,老奴都恨不得替它受过。它的吃食老奴每日都会检查,可是那药根本不是剧毒之物,虎大人每日又精神抖擞的,老奴实在是没有检查出来。”
黄兽医很可怜,哭的样子可怜,说这话的语气也可怜。他说的这些自己都信了,他不知道福气做了什么,他只是一个兽医,只负责那虎大人的安危问题,其余的他真的不知道。
可是他信皇帝却是不信的,皇帝现在满心满肺都是被人欺骗的愤怒。他堂堂的一代帝王,威严的坐在龙椅上,接受四海朝拜,人人惧怕。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太监一个兽医连同后宫的妃子玩弄在股掌之间,他甚至在想,周容也许是在替自己受这场劫难。
因为灭刘忠全族的是他而不是周容,福气最恨的人也应该是他。如果有可能,福气想杀的人应该会是他吧。
想到这些,皇帝根本不想听黄兽医的哭声,这哭声都是对他的嘲讽。皇帝朝王尽安冷冷看了眼,王尽安躬了躬身体朝四下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捂着黄兽医的嘴,把他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