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是个野物,哪怕是在动物园里长大的,说到底,也是要吃肉的。
万一哪天他们断了顿儿,没法给它提供饮食了,它饿极了,扑上来吃个把人解馋,又能跟谁说理去?
在丁父丁母的劝说下,池小池也起了这心思。
他不想拿这些队友冒险。
可等他一出门,看见小豹子叼着池小池的头盔带子,蹲在他的摩托车边,心就先酥了三分。
池小池接过头盔,一边戴一边问它:“你想走吗。”
半大的小豹子蹲踞在地上,甜甜地嗷了一声。
池小池:“听不懂。六老师,翻译一下。”
061说:“它说,请你放心,它会吃得很少,甚至可以学着吃素,请不要送走它,因为它非常非常喜欢你。”
池小池:“六老师,你莫驴我。它明明只叫了一声。”
061温柔且笃定道:“它的确是这么说的。”
就这样,它一直留到了现在。
池小池的高领毛衣很厚,尤其是脖颈那里有些拘束,每次脱都得挣扎很长时间。
说话间,他身旁多出了一个热源。
他一边和毛衣艰难搏斗,一边无奈地想,又来了。
池小池试图跟豹子打商量,隔着一层毛衣瓮声瓮气道:“别闹,这次跑了两天,我特别累的。乖。”
豹子绕着他缓缓踱了一圈,还是把热腾腾的脑袋抵上了他的腰身。
池小池非常后悔。
趁它小时,自己吸豹吸得太过火,大概让它误以为这是一种表现亲昵的方式了。
现如今,每天它不吸上自己两口,就没办法维持生活。
果然,它把脸埋在丁秋云漂亮的腹肌处,深深吸了一口。
池小池乖乖被吸的同时,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了。
只是今天这风水转得有点邪性。
他眼看快要把毛衣扯下,就感觉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量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从正面把他摁倒在地。
虽然家里有了暖壁,但地板仍是凉得钻心,池小池被冰得倒吸一口冷气,被迫放弃与毛衣的角逐,伸手搂住豹子的脖颈,双腿也盘上了豹子劲瘦的腰,把腰身尽可能往上顶去,远离地板。
他眼前什么都看不清,鼻腔里尽是毛衣上樟脑丸的味道、豹子皮毛阳光似的淡香,和野兽独有的、叫人腿软的腥气。
他把脸贴近他的老板,小声道:“这就混账了啊。快让我起来。”
除了在威胁其他生物时,老板向来安静。
它一字未发,唯有挟裹着高热气流的吐气声在耳畔回荡,搔得池小池浑身发痒。
好在老板为豹厚道,没有戏弄他太久,乖巧地往后一坐,池小池得以解脱。
池小池盘坐在它身上,摸摸它的后颈:“好豹。”
话没说完,它便舔了池小池的右耳一口。
粗粝的舌头颗粒掠过耳垂,力量有点霸道,几乎给了池小池耳朵被擦伤的错觉。
这一舔像是直接落到了他的精神体上,舔得池小池双腿一哆嗦。
他啧了一声:“怎么不禁夸呢。”
它好似是听懂了池小池的话,为了赎罪,轻轻咬着池小池的毛衣,帮他把衣服脱了下来,像在侍奉它心爱的伴侣。
池小池和毛衣的搏斗总算以胜利告终。
等他能重见天日时,入目的第一个就是黑豹的双眼。
那双灰蓝色、质地宛如水晶的眼睛,正温情缱绻地看着他。
它把下巴轻搁进池小池的锁骨处,轻柔地蹭了一蹭。
抱着这么个移动自走小暖炉,又被它这样全情地信赖依靠着,池小池心也软得不行,抱住它的脑袋,顺嘴照它耳朵上亲了一大口:“别闹,我要起来了。”
黑豹很开心,又绕着池小池的小腿转了几圈,才和换好衣服的池小池一道出了门。
一锅熊肉,大半归了煤老板,锅底的肉归了池小池。
他就着鲜棕色的肉汤汁,下了一点面和豆腐。
皮带面柔韧结实,口感爽滑,豆腐在肉汁里煮得腾腾的,用来消腻吸汁再好不过,单是煮在锅里,就香得人口舌生津,鼻子先吃了个饱。
池小池吃出了一头的汗。
061看他这吃法,知道他是真饿了,有点心疼:“慢点吃。”
池小池呼呼地吐着热气儿:“没事儿。”
他吃了一会儿,又对061说:“过两天,我再出去一趟。”
061惊讶:“不休息两天?”
池小池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两口气,好叫它快些凉下来:“是咱们的任务。”
“咱们”这个词听得人心里熨帖,061声音里也不自觉含了笑:“谷心志?”
这两年下来,池小池养豹、开垦、拉拢队伍、建立基地,像是全然把谷心志这个攻略对象抛在了脑后。
只有061知道,他这两年里,没有一天忘记谷心志。
池小池拿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小狐狸似的狡黠一笑:“我得去检验一下我那397张制梦卡的功效了。”
第134章 我在末世养大猫(十三)
“……又要出去?”
景子华的发尾刚刚烫过, 扎了个高马尾, 略长的几缕卷发垂在额前,把一张脸衬得如玉般洁净秀美。
她靠在油箱边,半开玩笑道:“这么拼命, 有钱给你赚啊?”
池小池笑答:“当然有啊。”
两个大人说话时,景一鸣双手握住油枪,摇摇晃晃地把枪头塞进注油处,要给池小池的摩托车加油。
池小池孩子似的歪头看他。
景一鸣昂起头,仰慕地回看向池小池, 眼里有着最干净的星子。
池小池单肘支在仪表盘上,轻拍了拍景一鸣的头,拖长了声音道:“赚钱——养家啊。”
景子华说:“别拼命。”
“嗯, 这样就挺好。”池小池旋开盛满烈酒的保温水壶,喝上一口。
“好什么?”
池小池笑:“没什么。”
他这么拼命, 为的就是让过去与命纠斗、生死一线的景子华等人, 能安安心心地坐在大后方,劝他一句, “别这么拼命”。
他把加满油的车子开出了加油站。
他们的油,起初是由他们最先藏身的加油站提供。
后来, 他们找到了这座背靠着一方天然油田的小城。
新的加油站建立了起来,景子华仍然是管理者,两世皆是如此。
离开加油站, 不等他发声召唤, 他的老板便从暗处优雅踱出, 温存地蹭蹭他的脚踝。
池小池抓紧离合:“老板,走了。”
黑豹纵身跃上后座,蹲踞其上,用鼻尖轻抵着池小池的颈间,喷吐的热气燎得池小池有点发痒。
他们从白日的街市中缓缓驶过。
街上的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奇景。
谁都知道丁秋云家有头性情特别温驯的豹子,有胆大的小孩子来摸也不生气。
在等待丁秋云时,它甚至会和街上的孩子们玩接球游戏。
有几人还同池小池打招呼:“丁队,遛猫呐。”
池小池大言不惭道:“是啊。”
他背后的大猫没有像其他生物一样进化出智能,闻言也不生气,反倒用尾巴缠住了池小池一侧的大腿,轻轻舔他后颈,舔得池小池差点把车开成S形走位:“开车呢开车呢,回家再玩。”
豹子也没再闹他,把头轻靠在他后背上,像是撒娇似的蹭弄着。
池小池夸了一声乖。
殊不知,那豹子隔衣轻吻了他的脊骨,自上而下,一颗一颗,温柔又旖旎。
池小池又带着他的固定小团队外出寻找物资了。
这次他们会去远一点的城市,正是丁秋云携父母逃离的那座城。
临走前,丁父丁母照例来送别。
老两口精神得很,还叮嘱他千万别往家里跑,现在那里尚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说不定已经变成爬山虎的天下了,最好不要轻易靠近。
在他们离开小城时,外面下起了雪。
在这下雪天开摩托容易打滑,池小池也怕他家老板跑得累,连老板带机车扛上了卡车后厢。
路上,孙谚在用卡车收着微弱的电台讯号,一首歌唱得丝丝拉拉荒腔走板的,他也不嫌弃地跟着唱,摇头晃脑,自得其乐。
孙彬缩在副驾驶座上打瞌睡,昨天他忙着维修东城骤停的线路,半个晚上都没睡。
池小池闲来无事,抱着一台损坏的半导体,拆了一毛毡地毯的零部件。
颜兰兰凑过来:“丁队,术业有专攻,这玩意儿留着给小孙折腾呗。”
池小池神情认真地拨弄着老式的电路板:“这个我会。有人教过我。”
煤老板似乎也对这些零件很有兴趣,拿爪子轻轻扒拉着零件,把零件分成一堆一堆的。
池小池啧了一声,拍拍它的爪子,它便乖了,把脸枕在池小池膝盖上,守着它的主人,蒙着层水翳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准了他,就再也没有挪开过。
有个大胆的年轻人在摆弄老板的尾巴,它也好脾气地没有理会。
卡车正沿着荒无一人的公路奔驰,突然,一阵缥缈的歌声自外传来,恰好与卡车擦肩而过。
听音调,是“祝你生日快乐”。
在这寒冬末世的荒凉街道上,是什么东西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