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就算是孩子,孩子也是有自己思想的,不管你是谁,你都没资格去对这件事情指手画脚。
况且就算是扯开沈安之不提,如果说现在沈安之的情绪就是当初沈盼明那个世界残留下来的影响,那其实也就不难理解了,十几岁少年,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谁都是有可能的,而苏照因为沈盼明而死,最后更是会成为沈盼明的白月光朱砂痣,如今沈安之激动一点,也实在是无可厚非。
他叹了口气,道:“所以你想起来了多少?”
这就算是揭过了,沈安之眼前一亮,当即也没上赶着讨人嫌,去逼着苏言笙继续这个话题,只乖巧道:“都记起来了,记得你说要拉琴给我听,还教我弹琴。”
“对了,后来我也没荒废了功课,有好好练的,回去有机会的话你帮我听一下吧!”
这便开始撒娇了,直接约定了回去之后要见面。
苏言笙自然不能这么快掉进坑里——哪怕回去之后说不准还真得继续面对面,但看沈安之这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他吗,所以还是可以晾一晾这小子的:“……到时候再说吧,我不常回家,碰不到琴。”
沈安之明白他是不肯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气馁,想了想,忽而又是一乐:“对了!苏前辈也会弹琴,不过他擅长的是钢琴——我当初在岚姨那儿听到他弹的曲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我觉得你们会古典乐器的都好厉害!”
苏言笙:“……会乐器的人其实不少。”
而且那个苏前辈就是他本人。
沈安之只是没话找话的说一句,趁机夸一夸苏言笙,将他往自己头一号偶像身上靠一靠,结果没料想苏言笙就因为他这一句话想多了。
苏言笙想,这小子怕不是对懂乐器的人都有几十米滤镜吧,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毕竟光会乐器也不能代表其他啊……闹心!
眼见着苏言笙表情居然转向了匪夷所思的忧心忡忡,沈安之迅速将自己的话过了一遍,在结合苏言笙那句话,堪堪抓中了疑点,明白了苏言笙在想什么,赶忙补救:“不止啊!你们都很厉害的,就算不会乐器也很厉害,乐器只是你们的闪光点之一而已!”
“你真的特别厉害,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长庚,他说话最中肯了!”
苏言笙:“……”
沈安之看起来也是很拼命了,但他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苏言笙居然有点想笑——慕长庚可不是直白中肯吗,当初可就明明白白说了不喜欢他呢!
而沈安之看着苏言笙听到慕长庚的名字之后居然就有了要笑的意思,当场就有点儿不平衡了,如今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也说出来给苏言笙听了,于是拈酸也拈得光明正大:“其实我说话也很中肯的!”
苏言笙:“……”
怎么从前就没发现这孩子这么不要脸呢?
不过现在发现似乎也并不算为时已晚,他想了想,忽而提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所以你对我的喜欢是对长辈的喜欢吗?”
沈安之:“……我对长辈不会直呼其名,而且当时你也不是我长辈。”
“我的意思是我对你的喜欢是沈盼明对苏照的喜欢,想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那种。”
苏言笙:“……”
苏言笙抖了抖鸡皮疙瘩,镇定自若地说出了下一句话:“所以我觉得我们就不方便住一屋了吧。”
“你想想,你要是不说我不知道的话还好,如今我知道了,还跟你睡一处,可不是拉着你往歪路上走呢么?”
沈安之:“!”
万万没想到。
然而机智聪明的沈安之怎么可能被这样子的小问题难倒呢?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迅速想出来了对策:“有你的路,才不是歪路呢!你是我前辈,优秀的前辈,是我学习的榜样!”
歪曲完事实之后他又道:“况且这也没别的房间了啊,小裴长老可还在这院里住着呢!”
苏言笙张张嘴,正想说大不了他同慕长庚睡,这话还没说出来,曹操就到了。
慕长庚风风火火闯进来,也没留神他们两个似乎在说私房话,直接往苏言笙那儿跑:“先生!”
沈安之磨了磨牙,但纵然在怎么怨念,他也能感觉出慕长庚不对头,毕竟慕长庚是被裴歌塞了许多规矩到脑子里头的,纵然有时候有些急躁,可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冒失,连屋里头的人在做什么都没留意就闯进来。
苏言笙扶着慕长庚肩膀让他站好,便看见了他一双眼圈居然都红了,登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问道:“出什么事了?”
慕长庚看着他,气息都不大稳了,可怜巴巴的:“小裴师叔走了。”
苏言笙一愣,慕长庚将话继续说完:“她说,她再也不是浮玉门的人了。”
苏言笙跟沈安之都愣了,隔了好久才别过头,面面相觑,似乎没听明白慕长庚在说些什么,结果慕长庚后头可还有话,他继续说:“季长老也出事了。”
苏言笙猛地扭过投来,脸色白得像鬼。
慕长庚也是面无血色,毕竟这一系列变故发生,真的是将他吓懵了——因着浮玉门的人关怀,这些年她过得实在不算查,可这一下子,裴寻谣走了还好说,连季余都出了事,也实在是太过吓人。
苏言笙当即也顾不上什么了,就往门外走——不管怎么说,他得见季余一面。
说来从前慕长庚也说过,这些年季余大大小小的事情出过不少,说不准这会儿也是因为卜算或是什么遭了反噬,若如此,也总还有救。
可到了季余屋子里,一切的自我安慰都成了笑话,他看着垂头站在那儿看不出表情的裴歌,张了张口,第二回 才说出话来:“裴掌门。”
裴歌抬头,动作中有木然,面色沉重:“前辈。”
这一声前辈里自然会有问好的成分,可除此之外,苏言笙从里头听出了慌张与茫然。
这是苏言笙头一回从裴歌话里听出这么多情绪,而如今的裴歌也不过是故作镇定而已,他是浮玉门的掌门,裴寻谣除了是他至亲的妹妹之外,也是浮玉门如今的顶梁柱之一,这说走就走的,哪怕他不去担忧裴寻谣在外头是否会受欺负,浮玉门里头少了裴寻谣这个如今的炼器第一人,自然也还是有折损的。
而裴寻谣刚走,季余就又倒了。他看着苏言笙,甚至都没发觉自己说话比平常要慢一些:“季长老说。天有命,非外力能动也,人有命,不系他生。”
“他之前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主’。”
苏言笙一颤,当即就想到了主系统。
可这多荒谬啊,季余怎么可能知道主系统呢?
哪怕,主系统对于小世界而言,当真算是一个“主宰”了。
天有命,非外力能动也。说的便是天命难为,可笑是他们却不知道天命究竟是什么,看如今境况,难道要浮玉门覆灭吗?还是说要慕长庚去死?
苏言笙看不明白,此外,也就更看不明白后面那句“人有命,不系他生了”。
片刻之后,他转头看向不省人事的季余,不知究竟算个什么心情的心里又涌出了一股淡淡的无奈。
这一个个的,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他分明告诉过这个孩子了,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怎么就明知道要搭上性命,也要算出这么个并没有意义的答案呢?
第134章 逐光
世上人总有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坚持,而每个人所坚持的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譬如苏言笙便看不明白季家人——他当初会给季余起这么一个名字,告诫季余给自个儿留点余地,也全是因为季余是个死心眼。
有仇不记,一旦认了谁,那便是死心塌地鞠躬尽瘁。
像如今,苏言笙就别不信季余不知道再算下去会出事。
他看了眼裴歌,没再犹豫,直接道:“裴掌门,可否让我同季长老单独相处片刻?”
裴歌当即点头,苏言笙也不知这么些日子来自己的形象在浮玉门人眼中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如今裴歌既然肯信重他,更是省去了他不少心力。
裴歌退出去了,还捎带了沈安之同慕长庚。
苏言笙站在季余床前,忽道:“晏晏。”
他没明说要做什么,但晏晏瞬间明白了他意思,急道:“言笙,万一……”
“我没叫你救他,”苏言笙打断晏晏:“至少,让他别那么难受。”
晏晏的顾虑苏言笙明白,如果说连季余都是主系统那边给出了注定结局的,那苏言笙干扰他命数,显然是不大合适的——除非主系统故障,不然,也一定是又缘故的,苏言笙不是激进的人,也自知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去打乱一件原本正在发展的事情。
归根结底,其实也是季余自己选的路。
晏晏迟疑了片刻,还是给季余用了药,系统商城里面的药向来都是精品,就这么一下子,季余脸色都好了不少,随着这样的改变,苏言笙面色暂缓,伸手便去探季余的脉,了解之下又是觉得悲哀——死不了,就算他不出手也死不了,只是窥天命的反噬又哪里会轻?只是那些应在季余身上的痛苦,也不是都能叫药物抵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