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雪的府邸距离皇宫不算太远,与王府隔了两条街,在副街上较好的位段,宅子是新建的,正门挂牌将军府,庄严肃穆,与京中其他三品官员相比,也算不错了。
林傲雪领着人走进去,那宦官便说让林傲雪先休息一晚,待明日早朝,自有人来请其入宫。
曾经有过一次进宫述职的经验,所以林傲雪熟门熟路,并不慌张,她谢过领路的宦官,又从管家手中接过地契和院内十多个仆从的卖身契,这间宅子便属于林傲雪了。
林傲雪没想过自己来京城还能得到这样的赏赐,但她没觉得有多高兴,这院内的管家和仆从应该都是北辰贺的人,与其说是赏给她一个宅院,不如说是让她随时随地都处在北辰贺的眼线之下,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
林傲雪对此心如明镜,但绝对不能出言点破,她先将自己带来宅院的百余人手全部安置下来,然后唤了管家到近前,询问了一番院落中的情况。
简单地问了几句之后,林傲雪眸光微闪,又问:
“王爷今日可还有旁的吩咐?”
管家恭恭敬敬地朝林傲雪行了礼,遂道:
“王爷请将军今夜去王府小聚。”
林傲雪心头了然,点头应了一声:
“好,本将必准时登门。”
看样子北辰贺对京中局势的把控已经很深,他能在皇帝眼皮底下在这么大个宅子里全部安插上他的人手不说,还能让林傲雪在入宫之前先去他府上小聚。
如此明目张胆地行事却不担心皇帝追究,可见一年不见,北辰贺在京城已经可以一手遮天。
当日晚,及至晚膳时分,林傲雪携礼前往王府,登门拜访,王府管家见来人是林傲雪,立即侧身领着林傲雪进入王府。
王府内摆了晚宴,没有宴请太多宾客,来了约摸六七人,皆是京中贵胄,林傲雪到时,管家在厅外唱了一句:
“林将军到。”
众人目光立即看向停门口,落在林傲雪身上,北辰贺也抬眸看了过来,旋即起身,朝林傲雪大步走来,哈哈笑着:
“哎呀,这不是咱们林大将军吗?稀客啊!”
林傲雪走进厅内,朝北辰贺恭敬行礼:
“末将林傲雪,拜见王爷。”
北辰贺走上前来将林傲雪扶起,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林将军年轻有为,本王颇为欣赏,且莫这般拘礼了!”
林傲雪拿捏分寸,点头应好:
“是,末将明白了。”
北辰贺又与林傲雪寒暄几句,便请她落座入席,林傲雪在行至空座之前,与在座文官一一见礼,北辰贺见状,便与她介绍了其中几个官高位显的重臣,这些朝臣见北辰贺对林傲雪如此重视,心里已经有所计较,便纷纷起身回礼,态度颇为热情。
林傲雪将这些人的面孔和名字一一记在心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复仇路上的拦路虎。
“好了,既然林将军也来了,那么今日的晚宴便开始吧。”
北辰贺领着林傲雪在厅里走了一圈,将在座的官员都介绍给林傲雪认识之后,就开口宣布晚宴开始。林傲雪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四下扫过,没见到北辰泠。
她很快收回目光,晚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北辰贺的用意应该就只是让林傲雪和他走得近的几个大臣先见个面,往后若有动作也避免误伤自己人。
宴会持续了一个时辰,酒过数巡,又一如往常听了一番琴曲,这场小聚才算散会,及至宴会结束,北辰贺将林傲雪留了下来,让林傲雪随他去了书房议事。
林傲雪喝了点小酒,但她的酒量很好,这会儿一点酒意也没显出来,北辰贺对她很是赞赏,眼里始终带着两分笑,待林傲雪跟着他走进书房,暗卫将书房门关上之后,北辰贺率先言道:
“傲雪啊,这一年,你在北境表现不错。”
林傲雪神态恭敬,忽然单膝跪地,主动请言:
“王爷,末将有罪。”
北辰贺脸上露出两分讶异之色,问道:
“你何罪之有?”
林傲雪垂着头,虽然是在认罪,但态度却不卑不亢,回答:
“回禀王爷,年初时王爷叮嘱末将照看好五皇子,但后来五皇子在营中遇刺,北辰隆又拒不让人探视,末将有心无力,无法了解五皇子的伤情,及至后来五皇子死在军中,末将也没能为此出力,故而末将有罪,还请王爷责罚。”
北辰贺闻言却是笑了开来,他呵呵笑着摇了摇头,言道:
“本王以为是什么大事,五皇子既无福运,边关战事紧急,生死由天,这是意外,又怎能怪在你身上?好了,起来吧,此事错不在你,无妨。”
有了北辰贺此言,林傲雪很是松了一口气,她再度躬身,道了一句:
“谢过王爷。”
遂站起身,但见北辰贺走到桌案后边坐下,将一块白玉拿在手中把玩,笑吟吟地对林傲雪说:
“傲雪,实话说,你在短短一年之内就坐上将位,掌握三军之权,实在出乎本王意料,本王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
林傲雪闻言,并不居功,态度极为谦逊地微垂着头,回答:
“若无王爷抬爱,断无末将今日,王爷知遇之恩,末将没齿不忘。”
北辰贺抬眼看她,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始终挂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颇具审视意味地看着林傲雪。当他的视线落在林傲雪的脸上,林傲雪心里总难以抑制地有一股杀意在喧嚣,却又要被她强行压制下去,甚至连攥拳的动作都不能有。
“呵,傲雪谦虚了,的确本王是给你了一些帮助,但你的能力也远远超过了本王的预期,不得不说,你很好,很优秀,本王这次召你入京,有意将本王爱女许配给你,你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二毛这下咋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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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返京·下
林傲雪闻言一愣,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北辰贺的用意, 她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但都被她飞快否定, 最终思绪慢慢清晰, 她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北辰贺从未承认过云烟是他的女儿, 甚至都没有多少人知道北辰贺还有一个女儿,云烟的身份就连北辰泠都不一定清楚, 所以北辰贺此时口中所言的爱女,毫无疑问, 不会是云烟。
既然不是云烟, 那便只剩下一个答案。
北辰泠。
北辰贺要将北辰泠许配给林傲雪。
林傲雪两耳嗡嗡作响,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这样的局面,北辰贺突如其来的提议她完全无法招架, 向来能在北辰贺面前保持冷静的林傲雪却在此时显出些许慌乱,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牙关紧扣, 半晌没有答话。
北辰贺眼里渐渐露出一抹疑惑之色,他两眼微眯, 充满警告与审度之意看着林傲雪,而后抬高了声音:
“你可是对本王的安排有所不满?亦或,你觉得本王的爱女配不上你?!”
林傲雪肩膀一颤,旋即噗通一声跪地, 俯首叩拜:
“王爷息怒!请王爷容属下解释!”
北辰贺沉了脸色,冷眼瞧着林傲雪,嘴里冷哼一声,喝道:
“你且说说看!”
林傲雪跪伏于地,额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沉声说道:
“王爷!末将生于草莽,不过一介匹夫,如无王爷恩泽,末将此生难有所成,郡主千金之躯,乃王爷掌上明珠,于末将而言,乃天上仙子,末将何德何能,敢有如此妄念,还望王爷收回成命!”
她匆忙说完这番话,头至始至终没有抬起,北辰贺目光清冷地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冷笑道:
“只是如此?你就没有别的话说?”
林傲雪咽了一口唾沫,她知道自己刚才给出的回答没有让北辰贺满意,北辰贺在逼她说出实话。她痛苦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后,又道:
“回王爷的话,末将在邢北关时,已有心仪之人,并与之互许终身,曾许过承诺此生必不二娶,君子重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想必王爷也不会重用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北辰贺并未被林傲雪话语中的诚恳态度所打动,而是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冷冷地问道:
“你口中所说的心仪之人,便是烟雨楼的戏子云烟?”
林傲雪脑袋里轰一声响,一股狂暴的愤怒从她心底喧嚣着喷薄出来,几乎一瞬间烧光她的理智,让她想暴起一拳砸烂这个男人的脑袋!
林傲雪从没有见过哪个父亲会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唤作戏子,云烟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这个男人一手造成的。林傲雪为云烟痛心疾首的同时,也感到无法遏制的愤怒,让她放声嘶吼,替云烟向北辰贺讨个公道。
但是,哪怕她已经极致愤怒,暴怒到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她还是只能死死将额头贴在地上,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以冷静无波的语调回答北辰贺:
“是,末将心仪之人正是云烟姑娘。”
林傲雪知道这样的回答也许会触怒北辰贺,但她不甘心什么努力都不做就屈服于北辰贺的安排,不管是为云烟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应该为她们的幸福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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