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献文盯着李二的背影，这个人前几日见的时候还没有这般落魄。
正在纳罕，大殿里钻出来了个小和尚，看到李二慢腾腾挪动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求神拜佛也没用，谁都救不了你。”
苏献文闻声回头，问道：“这人怎么了？”
小和尚不设防，张嘴便来，“他跟人签了十年活契做工，眼看时间就要到了，活契突然变成了死契……他说是被人给改了，可这又如何，白纸黑字的，也只能认了不是。”
苏献文成年就参军，连劳动合同都没签过，对封建制度不了解，只是死契两个字听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这人倒是时常来寺里进香，就是脑子有些不正常，说不准本就是签的死契……”
小和尚自言自语着，苏献文看着李二消失的方向发呆。
三千世界的卖点就是玩家可以在全息游戏中爽到极致，实现在现实世界中无法实现的愿望。
像如这个武侠副本主角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然而都是同一游戏，主角爽得飞起的同时，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还有李二这样的人。
过去苏献文曾经看过一本书，里面说完美的世界一定是假的，真实世界就是会有痛苦。
而芷界创造的这个虚拟游戏看似完美无缺，却依然有人开心有人不开心……这些地方跟现实世界并无二致。
第64章 主角人格测试（六）
芷界对南济寺也没什么留恋的，不再耽搁，很快带着苏献文上路。他们首先去的还是县城，打算买个代步的东西。
“你会骑马吗？”芷界跟苏献文确认。
苏献文抽抽嘴角，“不会。”
马这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芷界对马很是挑剔，转了一圈也没选到称心的，转眼就到了饭店，便说先吃饭。
他现在身上有钱，带着苏献文进了一家装修豪华的酒楼，点了一桌子的菜。
饭菜色香味俱全，然而两个人是吃不了这么多的，这桌子菜多半都是要浪费的，苏献文觉得心疼就拼命地吃。
芷界相反吃得不多，拎着筷子随便尝了两口之后便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献文猛吃。
苏献文察觉到芷界的目光，下意识抬头一看。
芷界嘴角挂着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但也仅限于嘴角一块，这点笑意全然没有蔓延的趋势，他的眼神很深，却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空洞得像是一片沉寂千年干渴千年的沙漠。
苏献文心脏跳漏了一拍，呼吸微乱了些，芷界感到了他的视线，眼角挑了挑，看着苏献文，问，“怎么？”
“无……无事。”苏献文低下头，眼神随便落到一盘菜上。刚才一晃神的功夫，芷界又恢复如常，他觉得奇怪的地方都被扫了个干净。
出了酒楼，外面人来人往，芷界微微侧着身子走在苏献文外侧，以防他被人冲撞。
一辆马车远远地奔驰过来，车上的人吆喝着挥舞着马鞭，提醒前方的人避让。
街上的人对这一幕并不意外，神色各异却都统一地避开，给这辆马车让出一条足以前行的路来。
旁边的人退得快了些，没有准备的苏献文被人给绊了一下，步子一乱差点倒地，还好芷界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堪堪站稳。
两个人因周围的推挤距离一下子拉进了许多，这会肩挨肩手靠手，苏献文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人的体温。
街道两边的人刚刚找好各自的位置，一辆马车就冲了过去。这车跑得不够平稳，车轮有些飞，看起来随时都能翻出去一般。
旁边的人尽量压缩着自己的身子，防止被卷进无端之祸里。苏献文第一次见这样横行过市的人，忍不住抬起头看个究竟，正努力伸着脖子，芷界突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这车看起来不错。”
苏献文一愣。
车当然是好车，拉车的马高大健硕，车辆做工精致……然而芷界这是什么意思？
凭着苏献文的直觉，芷界这应该是想去强抢了。
苏献文这一分神的功夫，马车已经哒哒离去，被挤到两边的人群散开，各自归位，随便小声地交流着。
“姓霍的真是越来越嚣张。”
“这霍家的小子可比他老子张狂多了。”
“惹不起惹不起，别说了。”
芷界的手在苏献文肩上一带，示意他向前走。
“要去哪里？”苏献文傻傻一问。
“买马。”
苏献文放心下来，跟着芷界一路向前，穿过街道，渐渐走到人少清幽的地方，最后在一户高门大院前止住脚步。
这家宅子极大，一眼都看不到拐角，门也是又高又大，厚实的木头漆着黑色，给人一股压抑感。
最上方挂着一块牌匾，提着“霍府”两个大字。
苏献文：“……”
如果没记错的话，方才街市上的人是提及过这个姓氏的。
苏献文默默试探地问芷界，“芷少侠，不是说去买马么？”
芷界点点头，脸色丝毫不变，“不错，方才我见那马车不错，想问问能不能转卖给我。”
会卖就见鬼了。
“你这才是第二次来县城吧？如何知道此人的住所？”苏献文决定忽略其他槽点，赶紧先问问要紧的。
“不过是跟着那马车消失的方向一路走来，远远见了这高门，便来试试运气，看来应该是没找错。”芷界淡道。
苏献文等着芷界的下一步动作，谁知这货只是站在人家门口看了会，转身就走。
苏献文一脸懵逼，“不买了吗？”
“还不是时候。”
芷界所谓的合适的时机就是指夜深人静之时……
白日里他们从霍府门口离开之后找了家客栈歇脚，他们开了一间房，芷界盘腿打坐，让苏献文自便，苏献文呆了会架不住困意就去睡了。
等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被芷界叫醒，然后两个人一路偷偷摸到了霍府的墙角下。他们在墙外绕了一圈，芷界才选了个地方翻墙。
这院墙虽高，但对芷界而言不算难事，他带着苏献文翻墙而入。苏献文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摔下去挂了。
他们翻进去的地方大概是后院，墙要矮些，进去之后院里也没有亮灯。芷界抓着苏献文的手腕，引着他朝前，若是脚下有什么难走的地方还会捏一下以做提示。
没走多久，苏献文就闻到一股混着马屎和草料的味道，突然醒悟过来，大概芷界嗅觉要更好些，借着这股味道定位，才能一下便翻进后院。
马厩里马不少，不过在黑夜中只能看出大概的黑影。
两个人摸过去，脚下意外地踢到了一个东西，吓得苏献文差点跳了起来。
“嗯……嗯……嗯……”脚下传来几声痛苦哼唧声。
“是人？”苏献文一怔。
芷界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是个醉鬼，别怕。”
苏献文这才闻到空气中确实还混着点酒味，只是被马厩的味道给盖过了。
“怎么办？”苏献文也压低声音问。
“无妨，不用管他。”芷界蹲下确认了下，这人醉得不轻，估计连眼下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
两人正打算绕过他继续走，苏献文的脚突然被醉鬼一把抓住。
“啊……”苏献文漏了点声出来，很快意识到又连忙闭了嘴。
芷界没问就明白了状态，蹲下去帮着将醉鬼的手扒开，又牵着苏献文越过醉鬼。
绕开这个睡在地上的酒鬼，两人总算是到了马厩。马厩里的马已经被惊醒，发出此起彼伏的声音。
“你这是要偷马？”
“不，”芷界否认，“我是买马，只要把钱放下就是买。”
“……”苏献文目瞪口呆，朴素的法律观告诉他就算把钱放下也是偷。
苏献文放缓呼吸生怕弄出点什么声音，不过芷界确实不甚在意，径直进去找出自己看上的马牵了出来。
他这么横冲直撞进去，马厩立刻惊起一片混乱，一匹马接着一匹地嘶叫着，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芷界看上去周密，实际上行事起来是个不管不顾的主，完全不多加考虑。
这会闹得这么乱，他还一手抓住苏献文的手臂，开心地说了一声：“走了！”
……
结果当然是走不掉的。
那醉鬼不知何时爬了起来，从后面将苏献文死死抱住。苏献文本就羸弱，醉鬼力气又大又是拼了命地使劲，他根本挣脱不掉。
芷界刚想帮苏献文一把，已经有家仆听了动静举起火把跑了过来。
“偷马了！有人偷马！”
人吼声、马叫声，还有犬吠，场面混乱不堪。眼看周围火把逼近，芷界干脆一手抓着苏献文，一手抓着醉鬼，将两人一起扔上了马背，在马屁股上重重一拍，逼着马朝外跑去。
苏献文反应不过来，只能看到眼前出现了一道门，而身下的马根本不停，眼看着就要撞上去了，一道影子窜了出来，动作又轻又快，一下子就将门打开，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苏献文肯定这绝对是芷界。
马带着苏献文跟醉鬼轻松跑出了门，撒开蹄子漫无目的地朝前冲。这马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苏献文感觉自己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