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一愣,抿了抿嘴到底没问下一句,转身出去了。
春柳找到他的时候,林曜正端着一个碗呼噜呼噜的喝着粥,大碗的米汤,竟然有半碗的米粒,还给添了菜,喝起来比白馒头嚼着要好吃多了。
“林曜,这个名字不错啊,”春柳抬手,将他的碗从嘴上取了下来放在了一旁,看着他错愕的神情道,“怎么?一晚上不见不认识我了?”
她穿着丫头的夹袄,头上还戴着花,杏眼柳眉的,漂亮的很,林曜摇了摇头道:“没,春柳姐姐。”
几个坐在旁边的家丁看这娇俏的模样直接看直了眼睛,打着趣道:“春柳姑娘,您跟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打趣有什么意思,他不记得你,我们记得就行了。”
“别贫嘴,没空跟你们唠叨,”春柳竖着柳眉,拉了林曜要走,“赶紧走吧,少爷要见你。”
林曜下了板凳,有些犹豫的看着自己剩下的半碗汤问道:“我能不能把我的汤喝完?”
“不能!少爷等着呢,”春柳手插腰,“是少爷重要还是你的汤重要?”
林曜连忙转头,嗫嚅了一句:“少爷重要。”
春柳在前面带路,林曜一路小跑的跟上,到了沈珏房里的时候,因为迈门槛太急,还差点儿摔了一跤。
林曜有些不好意思的揪了揪衣角,在沈珏的对面站定,叫了一声:“少爷。”
他虽然瘦小,但就那么进来,却好像把阳光和晨露都一并带进来了一样,沈珏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道:“来,坐。”
“少爷,这不合规矩,要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春柳站在一旁说道,林曜本来要坐下的屁股瞬间抬了起来。
“我让你坐你就坐,”沈珏按下了林曜的肩头,看着他从刚才的精神奕奕变成现在这样缩着的模样,放下了筷子,轻轻一声让春柳下意识的颤了一下。
“我房里的事情,我爹娘怎么会知道?”沈珏轻描淡写的一句,林曜不明所以,春柳却白了脸色,有些慌乱的弥补道,“老爷和夫人不会知道。”
“就算他们知道了,爹娘到底最信我的话,”沈珏点了点桌面对林曜道,“吃啊,别光看着。”
林曜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听沈珏的,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嘴里,顿时被那滋味刺激的眼睛又开始发亮,连沈珏递过来的馒头都随手接过,一口菜一口馒头的吃的香甜。
沈珏来了些胃口,用勺子舀了一些甜粥入口,他的动作缓慢,好像举手投足都带着优雅,让林曜看见的时候下意识的放慢了动作。
可是东施效颦大概说的就是他这个样子,春柳别过了头去,沈珏却笑了出来,伸手去敲他的脑袋,凑近了些却发觉有一股子异味传了过来,他皱了一下眉头道:“你身上什么味道?”
林曜本来要躲一躲他的敲头,但是忽然看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嘴里嚼的馒头都有些不敢吃了,下意识的往自己的衣袖还有身上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但是不能忽略的臭味扑鼻而来,林曜看着他都脸色有些讷讷,却还是如实回答:“脚臭味……”
“你有脚臭?”沈珏的脸色彻底变了,刚才拿起的勺子放了下去。
林曜也默默的将自己手上的食物放了下去,努力的将自己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呛得咳嗽却只敢闷声吭了两声,憋的小脸通红。
然而不等他反驳,春柳几乎是将他拽到了身边教训道:“你不知道少爷有洁癖么?连老爷夫人去见少爷都要沐浴,你这倒好。”
“不是,”林曜着急的说不出话来。
沈珏皱了一下眉道:“把他带出去……洗涮干净了,找个大夫看看能不能治他的脚臭。”
本来听到前一句的时候春柳正准备拉人,可是后一句的时候却有些僵硬道:“是,少爷。”
林曜被她扯着转身,视线调转,快要跨出房门的时候却听身后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那衣服后面怎么回事?”
春柳拉着他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他的身后,笑着解释道:“小孩子顽皮不懂事,可能是在哪里蹭脏了。”
沈珏那双略带了点儿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我跟他说话,你插什么嘴?”
春柳浑身僵硬不敢再说话。
林曜转身讷讷道:“就是昨天晚上不小心在井边滑倒了。”
“去井边干什么?”沈珏问道。
林曜如实回答:“打水洗手,”他抬头怯怯的看了一眼沈珏,大着胆子补充了一句,“少爷,我没有脚臭。”
他原来只是脏,但是身体本身并不散发什么异味。
沈珏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春柳道:“他昨晚睡在哪里?”
春柳低着头,本来娇俏的脸上都带了些白:“少爷,当初我们来的时候人数都定好了,没有多余的房间给林曜准备,所以……”
“因为多余,所以一天没有给他准备食物还把他赶到家丁那里去睡觉,”沈珏的口气仍然是淡淡的,“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春柳吓得直接跪了下去,叩着头道:“少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会儿不兴下跪了,别让人觉得我们沈家还留着封建糟粕,”沈珏一句话,刚才还叩着头的春柳只能僵硬着重新站了起来,讷讷的程度跟林曜有的一拼,“少爷,我再也不敢了,您放过我这次吧。”
“这是小事,但我讨厌别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心眼,”沈珏闭了一下眼睛,“尤其是利用我的喜好,春柳,服侍这么多年,没有下次了,”
他这一句话,春柳如蒙大赦,连声的道谢,眼眶里面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回去以后大丫头位置让夏竹来做,你先歇歇,”沈珏补充道。
春柳同样点头,不被赶走已经是幸中之幸了。
处理了春柳,沈珏看向了一旁的林曜沉吟道:“至于你,你是周先生的徒弟,也是我的徒弟,就在我的外房给你放一张软榻,你以后就住那里。”
他刚才那副模样林曜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是,少爷。”
“好了,去洗澡,换一身衣服以后再来见我,”沈珏轻轻皱眉。
林曜听话,转身就走,旁边的春柳咬了咬牙再次提醒道:“少爷,我们早饭以后就得启程,才能在过了正午之前赶回府里。”
“只是一会儿功夫,不着急,”沈珏看着还在愣神的林曜道,“还不快去。”
烧热水,洗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昨天林曜险些被褪了一层皮,今天又险些褪了一层皮,整个人出来的时候,看着比昨天好像都要白了几分一样。
沈珏的东西在不断的收拾着,春柳忙前忙后的,林曜擦干了头发,没有立刻去找沈珏,而是转身去敲了周先生的门。
沈珏长的好看,虽然不笑的时候很吓人,但是也比周先生这就差一左一右写上严酷两个字的脸要好上很多,林曜直直的面对着周先生的时候,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开口问好:“周先生好。”
“找我什么事?”周先生低头看着眼前的小鹌鹑问道。
林曜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咬着牙对他指了一下院里的水井道:“我昨天晚上在那里面看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周先生问道。
林曜低着头道:“我没有看清,但是他说让我打开封印放他出来,所以……”
“所以被吓到了?”周先生沉吟了一下说道,“没事,这座佛寺里面镇压了不少的脏东西,可能也就趁着晚上吓吓人,出不来的,别担心,啊。”
周先生代表着权威,权威发话,林曜原本紧张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拍着胸口道:“那我就放心了。”
“嗯,去收拾出发的东西吧,”周先生转身进了房门。
一行人如同来时浩浩荡荡的出发,沈珏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剩下的人却全部都是行走,来时是这样,回去的时候也是这样。
沈家家大业大,即使买不起那种四个轮子跑的车,也不应该连黄包车都雇佣不起才对。
林曜年纪小,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张口就问:“少爷,我们为什么不坐车回去?”
“你走累了?”沈珏转头问道,在房间里面不觉得,现在近看才发现他的皮肤有一种经常不见光的过分的白皙,“走累了也得坚持住。”
“我不累,”林曜没有得到解答,倒是旁边的周先生给他解了疑惑,“礼佛在于诚意,坐车去怎么能体现对佛祖的尊敬呢?”
“原来如此,”林曜煞有介事的点头。
[原来如此,]系统也煞有介事。
林曜轻叹了一口气道:[修真修心,礼佛自然也在心,心诚则灵,不是说心不诚做的一些善事就无法累积功德,但心诚则顺心而做,事半功倍,正反颠倒了,笨蛋!]
[哦,]系统乖乖受教。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本来他们出发的时候就比预计的晚了一个小时,山路颠簸,沈珏又是双腿不能走路,遇到不那么好的路段也需要人抬过去。
正午的太阳正烈着,家丁和春柳还有林曜的身上都热出了一身的汗,倒是沈珏不论如何的被晒,都没有一滴汗水的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