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受了很重的伤,我帮您叫救护车吧。”
声音也好听。
那人好像已经拿出了手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韩庆一把打掉了那人的手机,“……不要……你能救我的……”或许是面前的人眼睛太过纯净,韩庆莫名地就相信这个人。
面前的人一愣,他有点迟疑地看看周围,转念一想,能受这样的伤的人估计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那……先去我的诊所吧,就在这楼外面。”怕拉扯韩庆的伤口,他本来想慢慢拉起地上的人,但韩庆好像不能自己动了,他只能狠狠心,稍微用了点力气,把韩庆从地上拉起来,这过程中,还是牵扯到了韩庆的伤口,可他连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作出痛苦的表情,腿也没有力气。
那人见韩庆实在走不动,那人就稍微蹲下身,把韩庆背在身上,从大楼的侧门走进去。
把韩庆放到诊所的小手术床上,青年的外套上沾了些韩庆的血,但他并没有在意,脱掉自己的外套后,又帮韩庆脱掉了外套,只剩最里面的白色背心,认真地检查起来。
韩庆身上其他的瘀伤都不是问题,就是从左肩沿着后背被刀劈了一条半米多长的口子,而且肩膀上的伤口据目测应该有2cm深,越向下越浅。
大概了解了韩庆的伤势,年轻人就换上上了白大褂,带上口罩,把手洗干净带上了医用手套,又拿了两瓶酒精、很多棉花放在手术台前。
韩庆强撑着意识看着年轻人的一举一动,脸被口罩盖住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跟刚刚有点恐慌不同,现在他的眼睛里只有淡定,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
等一切准备好后,年轻人把韩庆的衣服用针管抽了点麻醉药,站在韩庆身边,“您麻药过敏么?”有点闷的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韩庆摇了摇头,年轻人深呼吸了一口气,把麻药推进韩庆手臂的血管里。
落入黑暗之前,韩庆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之后,他的记忆里就模糊记得那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重复着——
庆欢,孟庆欢。
第52章 花落时,见叶不见花(十一)
等韩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干净的手术室里只有自己,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想要坐起来,却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又躺回床上,慢慢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左肩,左肩和胸前已经被厚厚的纱布缠绕着,麻药的作用快过了,里面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着,胸以下的地方裸露在空气中,裤子好像也被换过了。
窗户上的百叶窗挡着外面的阳光,但还是有光线从缝隙中透过来,把干净的手术室照得暖暖的,像极了家里有阳光时候的客厅。
不敢再乱动,只能等着有人来“解救”他,而这期间,他想起那晚救他的年轻人。
……庆欢,孟庆欢。
韩庆搜索着那个人的名字,最后喏喏地说出来。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韩庆警惕地侧头看向门口,一个餐盘先进入了视线,然后是孟庆欢,韩庆这才放松了警惕。
“叫我干什么?有事么?”孟庆欢把餐盘放到手术床旁边的架子上,慢慢地扶韩庆坐起来,还把一个枕头靠在他背后。
“……谢谢。”韩庆感激地看着身边的孟庆欢,孟庆欢拿起餐盘里温水,递到韩庆手里。
“先喝点水吧,再吃点东西。”
韩庆把水一饮而尽,又交给孟庆欢,“我睡了几天了?”没着急吃饭,韩庆先问了问,他怕太长时间不回去在,吴斌会以为他死了,之前自己刚刚查得有点眉目的事情就断了。
“现在是11点……已经差不多30个小时了,比我预期的早点……”孟庆欢低头看了看手表,这时,韩庆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真的有点饿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孟庆欢却理解地笑了笑,把餐盘里的碗递到韩庆面前,不过又觉得有点不妥,刚刚见他喝水就有点费劲了。
“我喂您吧。”
“哦……谢谢。”韩庆看看自己的手,的确不太方便,只能听孟庆欢的了。
孟庆欢拿起勺子,盛了点粥,还吹了吹,然后递到韩庆唇边,韩庆喝下去的时候,温度刚好,就这样,孟庆欢一口粥,一口菜地喂着韩庆,虽然气氛还可以,但不说话的话,就觉得有点尴尬。
“你多大了?”为了避免尴尬,韩庆就想出个话题。
“应该23了吧。”孟庆欢想了想,然后也不太确定地说。
“应该?”韩庆倒是第一次看到对自己的年龄不确定的人。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教堂的妈妈说我到那里的时候,身上有张纸条,只有我的名字和年龄,别的都没有了,当时我好像是5岁,我应该是亲生妈妈被丢弃的,原因……也不知道。”说完,孟庆欢眼睛闪过一丝哀伤,但又马上恢复了原状,脸上又挂上让人温暖的笑容,“管它呢,我也长这么大了。”
韩庆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或许是“妈妈”这个单词吧。
孟庆欢怕碗里的粥凉了,就加紧了速度,等韩庆吃完,碗也空了,孟庆欢把盘子和碗都端了出去,刷完后,又回了手术室,韩庆却靠在枕头上打起盹,孟庆欢牵了牵嘴角,这个人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要睡就躺下好好睡。”孟庆欢走到手术床旁边,把韩庆拍醒,“能下来么?到病床上去睡吧。”把韩庆扶起来,韩庆想了一下,还是下了手术床,躺倒几步之遥的病床上,“你就放心在这里呆两天吧,不要到外面乱跑,以免伤口感染,我这两天会休业的,不过能走之后,你就要去大医院去看看,别伤了里面的筋骨才好,我这里只是个小诊所,爷爷奶奶来看个感冒发烧什么的还行,像您这种我是没有把握能完全治好的。”孟庆欢还是给出了韩庆忠告,韩庆垂下眉,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
“再说吧,如果我到晚上5点还没醒,你就叫醒我,晚上我还有事情。”韩庆想着应该快点回去,孟庆欢见他一定要走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见韩庆闭上了眼睛,孟庆欢就起身走出了手术室,关上了门。
下午5点,孟庆欢悄悄把手术室打开了一条门缝,见韩庆还没有醒来的意思,也没忍心打扰他,还是关上了门,直到晚上8点多,韩庆才从手术里走出来,走到前台,孟庆欢倚在前台的椅子里睡着了,耳朵上还带着一个耳机,嘴还微微地张着,韩庆看着孟庆欢睡着的样子,微微地笑了笑,没打扰他,摘下会客厅里衣架上的厚外套,笨拙地穿上后,还在前台的意见簿上留下了几行字,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走出去,又轻手轻脚地关上了。
出了门,深蓝色的天空里飘下了点点白色的花朵,韩庆仰头,伸出右手,任冰凉的雪花落在手心里,嘴角微微露出笑容,脑海中却闪过屋里人的脸,很好听的声音——
庆欢,孟庆欢。
初雪了,许愿的话,就会实现,孟庆欢,你有什么愿望么?
等孟庆欢醒来的时候,韩庆已经离开了,他想出去找,但发现衣架上自己的外套不见了,心里也升腾起一个想法:一个陌生人而已,走就走了。
但心里还是有些许失落,回到吧台前,孟庆欢发现了意见簿上的留言:
孟庆欢,
我会把衣服和治疗的钱送回来的,我也23岁,希望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就像朋友一样聊天吧。
韩庆
孟庆欢看着意见簿上的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撕下那张纸,折好放在衣兜里。
而此时正在乐团里,在帮赵容真忙碌着即将在12月3日来临的第一场在国内的表演的彗星,忙里偷闲地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喝杯咖啡,无意中看到打在窗户上的雪花,眼中出现一丝欣喜,他把手放在窗户上,打在窗户上的雪花好像就落在手上了一样,窗户的凉气好像雪花的凉度一样,凉凉的,并不冷。
初雪了,许愿的话,就会实现,赵容真,你有什么愿望么?
坐在家里的吧台里,忠义举着高脚杯,对着灯光慢慢地转着里面的红酒,停止后,些许红酒挂在酒杯上面,美穗端着两盘柠檬布丁放在吧台上,坐上忠义对面的高脚凳上,一抬头,看见忠义背后的窗户里有雪花在随着风飞舞着。
“哦!下雪了!”
忠义忍不住回头也看向窗外,“嗯,真的呢。”忠义回身站在窗前,举起右手贴在窗户上。
初雪了,许愿的话,就会实现,彗星哥,你有什么愿望么?
韩庆回到K帮的大本营,吴斌什么都没说,劈手就是一个耳光,身子一闪,牵动了左肩的伤口,韩庆咬了咬牙,愣是没吭声,他没打算让吴斌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
“对不起,大哥,这次是我的失误,这次准备的时间有点仓促,请再给我点时间,下次,我争取成功。”韩庆低下头,恭顺地说着,坐在老板椅里叼着雪茄的老大意气洋洋地吸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把要吐出来的烟都吐到韩庆脸上,他头发上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蜡,在昏暗的灯光下也闪闪发亮,韩庆尽量屏住呼吸,但还是轻轻地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