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容真拿着那几本乐谱,一一放在书架上,最后才是那本限量版的乐谱,但他把这乐谱放到了书架另外的格子,而这乐谱的旁边有着另外一本相同封面和书名的乐谱。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关上了屋子里所有的灯,只剩下钢琴旁边的落地台灯,黑亮的钢琴表面反射着台灯鹅黄色的灯光,赵容真端着一杯红酒坐在黑色的钢琴前,抿了一口后,把红酒放在钢琴上,然后打开琴键上的琴盖,原木色的琴盖内部,正对他的正中间用黑爵士字体刻着一个英文名字——Eric,那是他一直用的英文名字,是赵谦知道后,特意让人后刻上去的。
赵容真把双手轻轻地搭在黑白的琴键上,指尖缓缓流出流动的音符——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升C小调的慢板像极了夜晚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着明亮的月光,只是除了波光上的月光,其他地方都被深蓝色布满,无法预见白天的清澈。
而在赵容真的脑海里,都是白天书店里和彗星相遇的情景,当彗星被他揽到身前时,他似乎嗅到了一阵未知的芬芳,不是香水合成的味道,而是自然的花的香气,但却是从来都没闻到过的味道,淡雅着,但又撩人心弦,虽然穿着白色的衬衫,但在赵容真的眼中,却像是一朵红色罂粟花,明知道有毒,却还要接近。
低沉的琴声中,赵容真的思绪似乎飘得很远,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两只拥有修长手指的手慢慢抬起,红酒旁边放着一本空白的五线谱和一直黑笔,他打开本子,在上面写下三行字:
彗星
杀手
走钢索的人
之后,赵容真起身,端着红酒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被各种灯光点缀的S城的夜晚,眼底再次被深沉占满。
晚上,赵容真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昏黄的路两边,一整片一整片地开着鲜红色的花朵,红得那么妖冶,每一朵花就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但他却发现这花朵并不是伴随着绿叶开放的,根茎仿佛都是红色的。那红色像是血液颜色,鲜艳而浓烈,却弥漫这从未嗅过的芬芳,像是彗星身上的味道,他在那片到处都是红色的花田里跑了好久,不知道跑了多远,一个穿着一袭红色纱衣的人,那红色跟地上的花朵一样鲜红,背对着他渐渐出现在眼前,他停下了脚步,虽然跑了很久,但并不觉得累。
但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经过。
红衣人的头发大概齐腰长,宛如黑色瀑布一样披在身后,头顶随便挽了一个髻,让人分不清是男还是女,那个人好像知道自己的到来,那个人微微地侧过头,侧脸的弧度比女人的坚毅些,比男人的柔和些。
——你是谁?
许久,那个人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过那个声音很熟悉,在哪里听过呢?
穿着红色衣衫的人好像轻轻地笑了一下,又回过头去。
——你是谁?
赵容真问。
——我?就是这花朵……我是蔓珠啊……
——哦。
赵容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是回来找我的么?……我一直都在啊……
赵容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冷冷地看着那个人。
忽然间,穿着红衣的人迈开脚步,向前走去,赵容真想要去追,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也说不出话来。
一着急,赵容真便醒了,额头上都是汗。
好奇怪的梦。
外面夜色正浓,赵容真又闭上眼睛,脑海里什么也没留下,只剩下那个穿着红衣的男人和“蔓珠”……
第48章 花落时,见叶不见花(七)
回家的路上,彗星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旁边的花店,大后天就是美穗的生日了,美穗喜欢淡紫色的合欢花,他想给她定一束,老板说店里缺货,需要从批发市场定,彗星想等确认是不是能定到,就一边看着别的花朵,一边等着老板打电话,但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赵容真会突然回来,上次的电视报道和宋叔的消息都是他下个月才会回来,他又是怎么避过媒体的眼线提前回来了呢?他提前回来又有什么企图呢?
一时间,彗星有点想不明白,他需要回家跟宋叔商量一下是不是要提前进行任务。
“……先生,先生!”彗星还在入神地思考着,老板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哦,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彗星抱歉地走回收银台,“怎么样?有货么?”
“嗯,有货,我让他们明天送来,您需要的时候就可以过来取了。”
“那好,我大后天来取,一定要包装得很漂亮。”
“嗯,一定会的,您放心。”
知道有货,彗星的心就放下来,转身准备离开花店,走到门口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角落里一盆红色的花朵,彗星停下脚步,蹲到那盆花前面,仔细地看起来。
这花的鲜红色的花朵像是一只只弯曲着伸向天空的手指,这花朵红得连茎也是红色的,但没有叶子,彗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朵,单是这颜色,就让他很喜欢。
“老板,这个花叫什么名字?”彗星指着那花问,老板走过来,看了看。
“啊,这个叫‘蔓珠莎华’,这种花朵是花开不见叶,见叶不见花的,很奇特吧?这盆花我养了两年了,真的是这样的。”
“那……能卖给我么?我很喜欢。”彗星刚刚看见它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样,老板有点为难,“没关系,多少钱都可以,我肯定会好好养的。”
“您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看在您在我们这里定的那么一大束合欢的份上。”老板倒是很爽快,没有犹豫很久就定下来。
“那谢谢啦!”
当天晚上,彗星的卧室的窗台上,就多了一盆红得娇艳的“蔓珠莎华”,但宋叔却已经在去美国的飞机上了,彗星就只能等宋叔到了再说。
韩庆对彗星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很感兴趣,还特意跑去彗星的房间看,想自己带回去玩两天,但彗星死活都没让,韩庆也只能留在彗星房间里了。
“我今天遇见赵容真了,买乐谱的时候。”彗星坐在靠窗的藤吊椅上,给窗户开了点缝儿,看着花园里被路灯点亮的小径,右手食指和中间点燃着一支细长的白色香烟,一直趴在桌子上“研究”这盆栽的韩庆一愣,然后抬起头,看向彗星的背影。
“他不是下个月才回来?信息有误?”
“不知道,我明天要联系宋叔问了才知道,看来要提前开始进行任务了。”
其实彗星之前不会抽烟,只是上一个任务的目标是烟草业老大级的人物,不会也不行,彗星一直纳闷“香烟为什么‘香’烟”,没有点燃的时候,味道还可以,但点燃后,烟气经过喉咙的时候有点苦苦的,一点也不“香”,不过习惯了也就习惯了,因为肩膀受伤了,回来两个多月,彗星就戒了,重新再捡起来的时候,还被烟气呛得有点咳嗽。
“呛就不要抽了,干嘛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韩庆起身,走到彗星身边,把烟缸和剩下的一半烟拿过来,坐在彗星身边宽大的飘窗上解决掉。
“别让美穗阿姨发现了,不然她又要念了。”彗星起来,把窗户全打开了,好让屋子里的烟气往外散一散,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刚刚被烟气熏得有点昏沉的脑袋也清凉了许多,又坐回藤椅里面,目光依旧看着窗外,“韩庆哥,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你喜欢的事情么?不,或者说,你喜欢做什么事情?”
韩庆把烟蒂的火星在烟缸里捻灭了,然后放在身边,和彗星一起看着窗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我们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么?如果说我们还小,可能我们还能选择离开这里,但,我们自从到了越南那一天,我们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一条路往下走——为了活着而活着。”
彗星低头自嘲地笑了笑,韩庆回过头,眼睛也眯成一条缝,嘴角却也是可怜的笑容,“你笑什么?”像是故意找茬似的,韩庆“好奇”地问。
“你真挚起来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也不知道是谁在刚来的时候,还拽拽地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接近我。’,忠义当时还气得要死。”
韩庆想起自己刚到这里来的时候,也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他那时真的有点害怕,害怕这近在咫尺的“朋友”会在哪一天也向妈妈一样不辞而别,所以干脆就不让彗星和忠义接近。
“也不知道美穗阿姨过生日,忠义这小子能不能赶回来,能给她过生日的,也只有我们几个了。”说到忠义,彗星还真有点想他了,掐指算算,也快到到宋叔规定的时间了。
“哦,我忘了跟你说,他前两天给我发了个邮件,说他差不多这两天能结束了,会尽量在美穗姨生日之前赶回来。”韩庆抱歉地笑了笑,彗星却丢给他一个眼刀。
“也不知道是谁跟他一起长大的,忘恩负义的家伙……”彗星咬了咬牙,这时,门外忽然间传来敲门声,两个人立马警觉起来,彗星指指韩庆身边的烟缸,韩庆立刻把烟缸藏到窗帘后面,刚藏好,门就开了,美穗走进来,门正好正对着窗户,刚刚窗户开了半天,屋子里灌了不少凉气,美穗一进屋就被凉气吹得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