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纳·菲利克斯始终是那个残忍暴虐却又手段一流的王者,意兴阑珊地看着那些贵族们暗中折腾这个折腾那个,唯有在面对艾尔时,会露出几分兴味;
艾尔随着十五岁生日的逼近,愈发频繁地联系着镜子那一端的神,他忍辱负重那么多年,终于即将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而时霊呢?
那些洛尔塔神虔诚的信徒又怎么样了呢?
远离帝都十五年,面对截然不同的局势,他们又该怎样重新涉足大陆?
※※※
赛加城,中心神殿。
水声从神殿内部断断续续地传来,卡瑞拉带着巫神卫站在神殿外,看着守在神殿门口一脸戒备地望着他们的神使大人,有些无奈。而不远的地方,则聚集着一群荒原生物。比之几年前,他们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其中最显眼的就是背生双翼的山姆,他盘踞在那里,金黄的眼睛注视着神殿的方向,像是知道了别离时刻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神殿的大门被打开。
时霊一身素白麻衣,原本束在脑后的乌发披散下来,垂满了肩头。
巫者祭天,需沟通天地自然,方唤醒神明之力。沐浴更衣,垂发赤足,这本就是最最正统的祭祀之仪。
然而洺祁望着这一幕,却只觉得心跳加快,更恨不得回去找到那个叫“洛尔塔”的真神好好教训一顿。
凭什么阿时要为别人做这样的事情啊!!!!
赛加城自然也有祭台,不用白玉,不饰金翡,大地为基,苍天为盖,只需一场虔诚神圣的祭祀之舞,已告其诚。
巫,舞也。
飞扬的白色衣角,伴随着铃铛的起伏,终归于寂静。
时霊跪坐于祭台中央,而卡瑞拉用清水净手以后,恭敬地走上前去。随着他的动作,时霊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染成金棕色,而原本漆黑的眸子则变成了灰蓝。
“冕下,如今大陆局势不可知,只能请冕下暂以这般模样行走于外。”
“无妨,神已应允。”
※※※
站在赛加城的门口,卡瑞拉看着已经几乎和他一样高了的艾尔索伦冕下,眼中没有一丝担忧,只有满满的欣慰。
十五年,足够一个小婴儿成长为能够背负起仇恨和责任的少年。他亲眼注视着冕下成长至今,见识过了那凡人不该拥有的风采,见证了第八代大巫强大的力量和较之力量更为渊博、超凡的智慧。于是他领悟到了神明的意旨,是时候了,十五岁的冕下,已经是时候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成为神在大地上的代言人。
他已经老去,再也不复当年在大陆上行走时的精神和健硕。而在这十五年间,他们也送别了太多一起来到赛加的同伴。
艾尔索伦冕下需要找到新的巫,新的守卫,然后,踏上回归的旅途。
“冕下,愿吾神伴随与您。”
※※※
凡塞特城是位于洛尔塔荒原边境最繁荣的城市。来往的客商,那些想要寻找圣地的朝圣者,无一不选择这里作为他们暂时歇脚的地方。
尽管卡瑞拉他们没有随行,但是他们自然不可能让时霊毫无准备地出发。
临行前的谆谆教诲,除了那些在大陆行走时积累的经验外,还有最为详尽的地图——在这个人类文明还没有发展到鼎盛的时代,也只有拥有无数用双脚丈量大地的巫的巫神殿才能拿出这样全面又真实的地图。
抱着怀中的小狼崽,时霊踏进了他此生从未踏足过的人类城邦。
摩肩接踵的人群让在荒无人烟的大漠长大的时霊有些不习惯,他紧紧护住变小了身形的洺祁,寻找着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阿时,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下吧。」
看着被日头晒得微微出汗的阿时,洺祁心疼得不要不要的。早知道自己就不变小了,这样背着阿时走,这些人又哪里敢挤上来?
“嗯。”时霊换了个姿势抱着洺祁,尽量让他不被闷到。银狼的传说满大陆都知道,他如今势单力孤,不方便引起那边的注意。
然而,有时候并不是你想休息就能休息的,特别是,当“巫女”、“神殿”等词汇落入时霊耳中的时候。
他有些为难地看着怀中的洺祁,“祁祁,你饿了吗?”
╭(╯^╰)╮阿时又心软了。
洺祁怎么舍得让阿时为难,只能不甘不愿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饿。和卡瑞拉他们不一样,他知道阿时对于大巫也好,神明也好,都没有太大的执念。一个真正的神祇,又怎么会成为另一个神的狂信徒?
只是,卡瑞拉他们于阿时有十五年的教导抚育之情,他们的期望,阿时哪里忍心不管不顾?有恩必报,一旦决定做什么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这就是他的阿时啊。
看着前方愈发密集的人群,洺祁放下了心中的那些小心思。人类世界不比荒原,他一定要看着点,不然像他家阿时这么善良美好的神,指不定就被那些阴险狡诈的人类伤害到了。
随着人群的阿时最先看到的是一座带着赛加城风格的建筑,神圣华丽的风格与这座边塞之城的粗狂略有些格格不入,然而人们注视着这座建筑的眼神却带着敬畏。
而在那座建筑前,则跪着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他似乎在乞求着什么,可是神殿的大门却迟迟不肯为他打开。
“唉,西蒙也是命苦的人啊……”
“巫女大人们也有难处。”
通过周围人的对话,时霊慢慢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自路易莎·菲利克斯成为大巫后,她改变了过去巫融入民间,独自行走,见到有需要帮助的人再出手的方式,而是在各地的主要城市建立的神殿的分殿,派遣巫女入住。这样,但凡民众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随时向神殿求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原本无门槛的帮助变成了一种交换。
在享受过了贵族富商的供奉后,就像路易莎·菲利克斯不甘清苦那样,巫女们也渐渐不再愿意毫无代价的付出。毕竟,使用巫力折损的是她们的寿命,虽然影响不会特别大,但这一批通过背叛马萨大巫换取力量的巫女,哪里会有以前那些巫们的慷慨无私呢?
那种生命的回应并不让她们感到满足,力量有了,声望有了,便又开始贪恋金钱与珍宝。
只是,巫神殿无私了那么多年,到底不好将这种交易摆在明面上。
于是,各种各样的借口出现在巫女的口中,维持神殿的运转,购买祈祷用的祭器,供奉神明……她们从不直接要金钱,却总是让你不得不交付财宝。
潜移默化地,很多人都习惯了这种隐藏在暗中的代价。然而,这种交易,却让一些原本最需要帮助的人,永远都没有资格再见到巫女一面。
西蒙只是凡塞特城最底层人民中的一员,凭借那一身健实的肌肉,通过一些体力活勉强养活着全家。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却摧毁了这个贫穷却温馨的家庭。年老的母亲几乎还没来得及接受任何治疗就病逝了,只有他正直年少的妹妹,还在病痛间挣扎。
西蒙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希望治好妹妹,可是所有请来的医师都只对他摇了摇头。
他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神殿,但是一天、两天,他却是连巫女的面都见不到。
神殿的守卫只会告诉他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祭神大典,巫女们都已经启程返回了帝都,可他前天才看到从城主府后门走出的身穿白袍的巫女!
听着从围观人群的对话中透露的信息,时霊略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人们对于洛尔塔神的信仰暂时还没有动摇,但是,不难听出,原本在大陆上地位崇高的神殿的声誉已经下降了不少。
普通人也不是傻子,神殿对于民众态度的变化即便没有摆在明面上,他们也会隐隐察觉到。自奥尔南卡大巫起连续七代大巫和不知其数的巫努力积累下的声名,几乎在短短的十五年间就被消去了许多。
人们不会记得曾经的巫神殿无私付出了多少,只会记得现在的神殿和巫女们,贪婪地向他们索要着金银财宝,生生逼死了无数个贫穷的家庭。
看着西蒙被神殿的守卫赶走,时霊无声地跟了上去。
西蒙家住在凡塞特城最贫穷的街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贫穷的街区,往往意味着混乱和肮脏。
看着时霊走进这样的地方,洺祁的内心是拒绝的。即便是在末世的背景下,他家阿时也依旧住在干净宽敞、风景优美的别墅中,更何况,在他心中,他家阿时只适合繁花似锦的自然和华贵无双的神座,哪里舍得阿时踏足这样的地方?
可是,小狼崽是没有话语权的,尤其是他家阿时决定要做一件事的时候。
哀叹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一层薄不可见的冰阵出现在阿时的身周。
在这个世界的十五年,他可不是只缠着阿时的。原本单一的冰系异能被他结合了这个世界的巫力,开发出了更多的新用途。
就比如这个可以隔绝尘土、污垢、臭气等一系列环境中不利因素的冰阵,绝对是日常出行必备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