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爻仍没回过神儿来,被侄儿一顿告白轰炸后,对方真的……就这样潇潇洒洒的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
这一夜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是彻底睡不着了。
明明是大冬天,面上却火烧火燎,一颗心也跟被放进油锅里煎似的,莫名其妙……
直到天将明的时候,晨岚弥漫,谢爻才在微亮的天光中模糊睡去。
在梦境与现实边缘徘徊许久,有梦灵来访。
这一回,可以说很及时。
第39章 禁闭生活
幻化梦灵之人, 是宋以洛。
“你不会现在才觉察吧?”宋以洛嗤的一声笑出来,她指的自然是谢砚告白一事。
“……”谢爻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有些气恼有些沮丧。
宋以洛瞧他闷闷不乐, 兴致勃勃补了刀:“音儿恐怕都看出来了。”
谢爻斜了她一眼, 咂舌:“你早知道,为何不履行诺言让我去投胎?沈昱骁和谢砚应该没戏了这辈子。”
宋以洛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你舍得抛下对你一往情深的乖侄儿么?”
“不要再补刀了, 谢谢。”
“你若甩甩袖子投胎了, 谢砚寻不着你一定很难过罢?看过原书你应该最清楚他是个什么设定, 当真无所谓?”
这回谢爻有些迟疑了, 沉吟片刻淡淡道:“随他。”
宋以洛啧了啧:“那我的音儿看她兄长伤心, 定然也不快活。”
“……”这么没完没了的他怕是永远出不去这狗血破书投不了胎了。
宋以洛玩笑开够了,敛了笑正色道:“好了,我此番托梦灵与你,正是想同你商量这事儿。”
谢爻看她神色正经不似说笑,眼神亮了亮:“当真?”
“自然不会诓你,据说是个好胎,不过,投胎之前……”凤眸微垂, 定定的看向谢爻:“你得先死一死。”
只有他的灵魂从这副肉体中彻底剥离了, 才能离开这个扯淡的世界, 前往地府投胎。
“那肯定……”脱口而出后, 谢爻猛然意识到,他的设定是死不了!
心中咯噔一跳:“所以,我如何才能死一死?”
“你的不死设定其实有bug, 这个世界还有两人能真正杀死你,一个是我,另一个……”不知为何宋以洛轻轻莞尔,莫名其妙的发笑让谢爻脊背发凉:“是谢砚。”
谢爻毫不犹豫:“我选择你。”
似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宋以洛淡淡一笑,却明知故问:“为何不选你那侄儿?”
谢爻啧了啧:“未免太虐了吧。”
“行了吧,我把你杀了,他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宋以洛说的是大实话。
谢爻沉吟片刻:“此事我会想办法圆回来,况且,他还是疼音儿的,晓得你同音儿的关系,他不会忍心下手。”
宋以洛没立刻回答,沉吟片刻道:“现在你被困于此,我进不来你出不去,此事也难办。”
谢爻苦苦一笑:“想寻个死,也这般难。”
两人沉默片刻,宋以洛眸光微转:“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试,有个人或许能破谢砚的阵法,我可托梦灵告知他路线,让他把你救出去。”
“谁?”谢爻有些不相信,能破主角的阵法寻来此处?那不是天方夜谭么……
宋以洛却不遂他的愿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自个儿瞧。”
谢爻知她性子,便懒得再问,彼此瞬间沉默下来,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那个,宋姑娘,谢谢你。”末了,谢爻佯做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大恩不言谢,要谢也要装作一副不正经。
宋以洛怔愣片刻,莞尔一笑:“客气什么,你应得的。”
谢爻也笑:“我也就意思意思,给我挑个好点的胎呐~”
顿了顿,他敛了笑,声音很轻却不含糊:“之后音儿就拜托你照料啦,她这孩子单纯得很,你可别欺负她,还有……”
谢爻欲言又止,嘴唇颤了颤,将欲说的话吞回肚里。
“还有谢砚是不是?”宋以洛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忌讳的揭穿:“谢爻,你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只凡事都喜欢把自己摘得太干净,放心不下又不是什么坏事。”
谢爻的笑凝在脸上,只一瞬又缓缓的荡了开来:“我怂。”
这本不是他的人生,何必如此较真?
他怂,害怕自己当真了,沉溺其中无法解脱,唱戏的太入戏,会分不清角色与现实。一曲终了,清冷的还不是自己?
谢遥终究不是谢爻。
宋以洛也不再多言,点到为止,彼此分明。
“好啦,事情也说完了,你也做了选择,后会有期罢。”如此说着,梦境开始剧烈颤抖,周遭的梦壁浮现细细的裂纹,急速蔓延。
谢砚制造的结界之强,即使是宋以洛的梦灵都维持不了太久。
“诶,等等,你说那人什么时候来寻我?”
“不急,你暂且与侄儿过一年半载清净的二人时光吧。”
“一年半载?宋以洛,你说清楚,宋——”
……
谢爻蓦地张开眼睛,屋中光线晦暗,窗外暮霭渐起。
额角都是汗,嘴唇干燥皲裂,胸口剧烈起伏着,进入梦灵耗费太多灵力。
“九叔可是思念宋以洛了?”
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在暮色中低低回响,语气沉冷令人脊背发寒,谢砚坐在榻边上,面容隐没在渐渐暗淡的光影里。
谢爻料想定是方才将‘宋以洛’三个字喊出了口,让对方误会了,当下这种状况,让他误会并非坏事,遂谢爻也懒得多做解释。
“你来多久了?”
“三个时辰。”狭眸微垂,变换的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精致的轮廓,那双看着九叔的眼睛似寒星陨落。
“……”谢爻无语,这人三个时辰就这般盯着自己睡觉看?
“我渴了,帮我倒杯茶罢。”喉头火烧火燎的,虽然昨夜之事有些尴尬,谢爻指使起谢砚来还是毫不客气。
“好。”谢砚起身,踱到桌边用茶水涮了三遍杯子,倒了茶,还很贴心的用灵力加热。
要是从前,谢爻肯定毫不忌讳的就着他的手喝,可昨儿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他再不敢这么没心没肺。
他夺过茶杯,谢砚也没说什么,视线落在他脸上压出的枕印上,喉结动了动。
骨节分明的手掠过白皙修长的脖子,将压在衣领下的头发捋了出来,轻轻挽起,松松的束上了发带。
微凉的指尖触碰耳后敏感的部位,谢爻一口茶含在嘴里,险些喷了出来,硬着头皮咽下肚。
“咳咳……咳……”瓷白的脸被呛得通红,谢砚替他抚背顺气。
“吓到九叔了?”云淡风轻的口吻,似乎事不关己。
谢爻缓过劲儿来:“是,你从昨夜就一直吓我。”
谢砚不语,继续替九叔把头发束好。
“砚儿,有些事我得说清楚,我不弯,接受不了你。”
“我只想让九叔明白心意,”顿了顿,唇角自嘲似的扬起:“留在九叔身边,旁的不会多想。”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漏洞百出,谢爻啧了啧:“所以这就是你将我囚禁于此的理由?”
见对方不答,谢爻继续苦笑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心思我还不晓得么。”
谢砚其人,往好了说是执着,往坏了说就是轴,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沈昱骁那渣男,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祸害了一票姑娘不说,还将自己的性命赔了进去。
人设如此,也不能怪他,谢爻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不必如此认真,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自己告白,他却不能再装糊涂充楞视而不见。
“我不会回应你。”他很少这样决绝的说话,可若不把话说绝了,模棱两可才是最大的残酷。
“我明白。”谢砚语气淡淡的,毫无波动,他心中自有打算。
……
谢砚不知发了哪门子疯,竟然亲自伐竹取木,在竹屋旁搭了一间小厨房,简单建了个灶台,便生火淘米研究起了厨艺。
眼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倒腾,谢爻采取「清冷」模式,不闻不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谢砚虽拥有无所不能的主角光环,却偏偏没有厨艺技能,谢爻看他笨手笨脚的,好几次险些将屋子烧了……
烧出来的菜也很一言难尽……
红烧鱼是苦的,青菜豆腐汤是辣的,红烧肉是酸的,西红柿炒蛋是甜的……
嗯,只有甜的西红柿炒蛋还能勉强入口。
刚开始,谢爻为了表示自己对囚禁play的不满,绝食,菜都不肯碰一下,谢砚也不多劝,九叔不吃,他就倒掉重做,循环往复,谢爻忍不下去了,不言不语动筷,可菜一入口他就后悔了,这特么是人吃的么!?
硬着头皮咽了下去,一张脸红了绿绿了紫,才发觉先前自己绝食是多明智的选择。
“很难下咽么?”谢砚看九叔神情复杂,有些担心的问。
“……”谢爻无语,看对方一脸淡然的尝了尝菜,腹诽,这谢砚的舌头怕是假的。
“九叔稍等,侄儿重做。”如此说着,谢砚挥了挥袖子,那一桌色香味俱差的饭菜便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