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浅眠中的人,他的眉头略微拧了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木门,就站了起来。
就在季榆以为对方会过去开门的时候,他却像是蓦地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季榆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被度一方这没有丝毫征兆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季榆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想要避开对方的视线,却忘了自己此时所在的位置,于是很不幸的,在他的用力过猛之下,他无比成功地从横梁的另一边给翻了下去。
季榆觉得,他可能是世界上第一条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从房顶上掉下来的蛇。
至于这种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季榆表示,他完全都不想去思考。
问:一个人在屋子里待得好好的,忽然被一条从天而降的蛇给砸了个正着,那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季榆:呵呵。
一点儿都不希望明天的新闻头条上出现“知名影帝被从屋顶掉落的蛇吓晕”的消息,季榆下意识地就做出了相应的应对。
于是,还没来得及看清从头顶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的度一方,突地就感到自己的双手一重,怀里陡地就多出了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来。
——最重要都是,还是光着的。
不等度一方的大脑处理完这一下子有些过大的信息量,他就被手里那陡然加重的力道给带了一个趔趄,狠狠地撞上了身后的椅子,而某个倒霉的掉下来的角度太过完美的家伙的后脑勺,则狠狠地磕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嗷呜——”顿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冲破了云霄。
“一方?!”被屋里的动静给吓了一跳,外头的人也顾不上别的什么了,径直打开门就冲了进来,“你怎么……”然而,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之后,他说了一半的话就硬生生地止住了。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很是诚恳地朝着面前的两个人道了声歉,那人脚下的步子飞快地一转,原模原样地退了出去,末了还不忘带上被他打开的门,但下一刻,那扇可怜的门又被他从外面拉了开来,“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一句,”他探头进来,“导演那儿我可拖不了多久。”
说完之后,他也没有去管里面两个人的反应,就再次自顾自地关上门缩回去了。
度一方:……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家的助理刚才都想了些什么。
只觉得自己辛苦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形象在一瞬间就毁于一旦了,度一方深深地吸了口气,低下头朝怀里的罪魁祸首看过去。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看起来年纪应该比他小一点,一头栗色的短发在灯光下看起来显得很是柔软,一双略微上挑的凤眼本该显露出少许锐气来,但或许是因为这会儿其中的茫然与委屈太过无辜,反倒让对方显露出几分可怜来。
——是个混演艺圈的好苗子。
如果不是对方那不着寸缕的状态,以及两人此刻这不太对的姿势,他大概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被度一方那带着明显审视意味的视线给看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季榆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那由于刚才的疼痛而生理性泛起的泪水给挤了出去,才带着些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对、对不起……?”
度一方:呵呵。
看着眼前的人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季榆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行为到底有多蠢了。
要是只是从天上掉下一条蛇来,顶多也就是个意外事件,可要是从天上掉下一个大活人来,那可就是恐怖故事了。
所以……他这会儿逃走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作为一个想到就做的妖怪,季榆和度一方对视了两秒,无比果断而坚决地翻身就跑——没忘了变成适合逃跑的细条形。
要是换了其他普通人,碰上这种超出想象的诡异的事情,肯定早都吓坏了,但此刻在这儿的度影帝显然不在一般人的范畴之内。
在看到自己怀里的人突然变成了一条蛇窜下地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上前一步,凭着自己敏捷的动作,毫不留情地踩住了某个妖怪没来得及撤走的尾巴尖。
整条蛇蓦地一僵,季榆一个回身,就对着度一方的脚脖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但可惜的是,哪怕他的嘴里都尝到了新鲜的血腥味,这个踩着他的人,依旧跟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连挪都没给挪一下。
眼巴巴地盯着垂头看着自己的度一方看了好一阵子,季榆莫名地感到有些心虚,自个儿抖抖索索地就松了嘴。
……为什么明明他才是妖怪,这个家伙的气场却反而比他还要强啊?!
第103章 第五穿(二)
103.第五穿(二)论如何当一只合格的宠物
见到某个小妖怪跟被受了欺负似的, 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的模样,度一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
不得不说,能够从一条蛇那没有五官的脸上, 看出本该属于人的表情, 实在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问你一个问题,”俯下-身将某个在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 就成功地把自己的脑袋和尾巴给一块儿弄伤的可怜的小家伙给提溜到了自己的眼前, 度一方丝毫没有自己伤害了对方的自觉, 很是淡定地开口问道, “你有毒吗?”
季榆:……
这个混蛋既然连这种事情都没有办法肯定, 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像这样捏着他说话啊?!
忍不住磨了磨牙,季榆好不容易才压下了照着面前这人的胳膊上再来一口的冲动。
要不是眼前的这个家伙是他的恩人……好吧,就算不是,他也还是啥都不敢做。
勾了勾自己还有点隐隐作痛的尾巴,季榆的神情顿时哭丧了下来。
他就是怕疼怎么着吧?!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季榆开口,度一方伸出手指戳了戳跟前这个不知道怎么的,看起来比刚才还要蔫了许多的小东西, 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这个样子不会说话吗?”
他还以为跟那些小说电视里的一样, 凡是修成了人形的妖怪, 就算是化为了原形, 也都应该是会说人话的来着。果然很多事情,确实是和人们的想象当中有着很大的区别。
在脑中勾勒了一下蛇类的发声器官的构造,度一方果断地将这种没什么用处的东西扔出了脑子。
……所以说, 为什么这人面对这种事情,能够这样面不改色的啊?这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去研究其他的东西!?
看着度一方那略显嫌弃的神色,季榆无端地有种自己身为许多人所害怕的妖怪的尊严受到了挑战的感觉。
“不会就算了,”就在季榆还在琢磨着自己要不要用一用自己仅会的几个幻术,来吓一吓面前的这个家伙的时候,度一方轻啧了下舌,再次出声问道,“那你听得懂我的话吗?”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听得懂的话就点点头,要是听不懂就摇摇头。”
就算季榆的脑袋不太灵光,也知道这种时候撞傻才是最好的选择。
非常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季榆的尾巴略微翘起,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度一方:呵呵。
收紧了捏着某条蠢蛇的手指,度一方的视线在周围溜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挂在一边的一条毛衣链上。
注意到度一方的表情,季榆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总觉得……他刚刚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有点不安地扭了下身子,发现度一方把他抓得更紧了,季榆只觉得自己连那压根不存在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季榆的不安,度一方收回视线,弯起双唇,朝着他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笑容。
在荧幕上混迹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知晓自己什么样子,才最有杀伤力。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好看得让人怀疑其人类身份的人,季榆一下子连挣扎都忘记了。但很快,他就后悔起自己这一瞬间的鬼迷心窍来。
被以一种极具艺术性的方式给捆在了椅背上,季榆看着某个明显心情很好的家伙,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他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他今天到底是抽的什么风,才会想着要来这里好好地观摩一下这个家伙的工作啊?!
伸手摸了摸眼前这个小家伙的脑袋,度一方没有去理会对方那满是哀怨的双眼,转身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刚才被这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妖怪咬出来的伤口,他还是稍微处理一下的好。
见度一方撩起裤腿,露出那还在渗血的牙印,季榆不由地就感到心里有点发虚。
他刚才大概也许可能……咬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太重了点?
但那也不能怪他不是?要不是这个家伙踩住了他的尾巴——还踩得那么重,他至于这么干吗?!
看着度一方面不改色地清洗了伤口,再仔细地将其包扎好,季榆只觉得连自己的牙根都有点发酸了。
他实在是怀疑,这个在做这种事情能够的时候,连手都不抖一下的家伙,到底有没有痛觉。难不成这就是那种传说中,就算不打麻醉取子弹,也照样面不改色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