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淮松了一口气,盯了安静的巨大石堆几秒,惴惴不安。
但是思及蒋涵正异样冷酷渴望杀戮的神态,他却又觉得这人没什么好怜悯的,更别说方才他对自己甚至产生了杀意。孔淮不知他是走火入魔还是已被夺舍,总之已经确定了他是危险的存在,如若他当真遇害,也是他罪有应得。
孔淮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漠,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
头顶骤然落下无数巨石,蒋涵正一惊,立即动用灵力护体,总算护住身上要害,只是肩膀与四肢处被碎石磨损,疼痛让他头脑清醒,恍然察觉到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来到了传承的山洞之中,想要杀了大师兄,于是便紧追不舍,却被大师兄暗算了一道,于是困于石堆之中。
这种种的事情发生得自然,却又让他回想起来心跳加快,蒋涵正不是没察觉到自己的想法逐渐偏激,他也隐约地意识到,自己正因为这颗内丹带来的力量而发生改变,但是他却不愿意就此收手。
如若要让他继续温吞处事,旁观着师尊被他人觊觎,那他宁愿迎接这么一个崭新的张扬的自己,尽情做他所想。
蒋涵正的眼前是望不到底的黑暗,耳边也轰鸣一片,似乎自己已经坠入了寂静的深渊,无人救赎,熟悉的恐慌与迷茫又再次环绕于他身边。
方才一战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此时的他,气力枯竭,四肢负伤,额前似乎还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他仍心存期望,只是在他奋力挣扎之时,情况却越来越糟。
此处洞穴并不简单,为了守护传承之地,内设机关无数,他进来时还好端端的,可此时坍塌,却是无意触发了,狭小的空间之中,乱石无数,再加上数道利箭射出,令他难以防守。
在黑暗之中视物不便,尽管蒋涵正已经尽力躲避,却不料这箭上沾毒,仅仅是一炷香时间,毒素便令他神经麻痹,浑身失力,眼前发黑,纵是他身怀灵力,也无法使出。
就这么结束了吗?
蒋涵正瘫倒在地,眼冒金星,生气正在一丝丝流失。
强烈的不甘让他愤恨地捏紧拳头,不、不可以……
他才获得令人惊羡的力量,还未来得及让世人一赏他的风华,怎能就此停下?
更别说,师尊还在等他回家。
蒋涵正用力咬了咬舌尖,锥心之痛让他头脑警醒,他告诉自己,如若就此颓废倒下,那此处真的便是他的终点。
师尊当年将他救下,赋予新生,这条命,怎能就此结束?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奋力推开压在肩膀处的百斤巨石,石缝之中空间狭小,难以供成年人行进,他便手脚并用,在嶙峋的石块间爬行,寻找着曾经寻找过的传承蒲团。
既然已经无法回头,也无法后悔,他便只能放手一赌,他要赢,他要活下去,他要师尊的全部。
他不要再孤身一人,像此刻一般独处于黑暗之中,无力渺小,等待上天的眷顾。
…………
在天山派一处,众人围着秘境入口翘首以盼,陆续等到了两位弟子,就在孔淮也顺利归来之后,三人都已经回齐,虽然是无功而返,但起码平安无事。
只是不妙的是,秘境是有开启的时间的,此时距离秘境关闭还有半个时辰,早在第一个弟子出来时,赫朗便已经心神不宁,尝试联系秘境中的蒋涵正。
而比赛期间诸多限制,他身为真人无法进入,而传送进秘境的传信纸鹤也没有回音,此时见到孔淮出来,而蒋涵正不见身影,更是面色一变。
“正儿呢?!”
孔淮凝视着他,欲言又止。
赫朗不愿深思他面上的阴暗之色,只以为他不愿告诉自己,也不打算多问便直接越过他,竟然是要自己亲身进入秘境之中。
协助比赛的白凌芷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拉住他,秀眉紧皱,“真人!秘境此时即将关闭,灵气动乱,更是危机重重,即便是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此行一去便不可回头!”
赫朗拂袖,低低叹气,转身无悔道:“那就,一去不回头吧。”
如果蒋涵正当真有何三长两短,他的世界也要就此重来,他还不如冒险去试一试,或许有一线希望。
语毕,他毅然一个转身,便隐身在秘境入口之中,徒留一片惊呼与挽留。
秘境之中的气流越来越强烈,每多待一分,危险便多上一分,赫朗穿过入口,来到陌生的场景,御剑而行,手上托着可观八方的寻物法宝,凭借着徒儿的物什,很快便确定了方向。
只是他所到之处乱石嶙峋,像是某处遗迹,而不像是有人在此的模样。
难道是哪里出错了?
赫朗的眼神一凛,目光移到了面前巨大的石堆之上,观察到四周被压倒或翻飞的泥土仍旧湿润,看来是刚坍塌不久,于是便缓缓靠近,而手上的法宝也抖动得越发厉害,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
看来徒儿果真在这巨石之下,只是他此时是否还安然无恙?赫朗不敢想,只觉得太阳穴发疼,眼前隐隐发黑,纵使他对徒儿寄托希望,却实在很难不去担心,这场坍塌是地震亦或是其他异变?
再三向瓜兔确定了蒋涵正是否还未死亡,赫朗心里终于有了数,却仍旧不能放下心来。
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破空而出,如同闪电,在空中如同轻燕一般奔腾几步,最后才闪身来到他的身前。
这个人赫然便是蒋涵正,看来他是在逆境中顽强存活了下来,并且凭借传承的力量,有了不小的突破与改。
此时的他,是赫朗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强大模样,周身气息强势,甚至连他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只是蒋涵正面上虽容光焕发,眼底却有着浓浓的疲倦,于是形成一种矛盾怪异之态。
赫朗打量了他一秒,心中虽有疑问,却暂时压了下来,深深松了一口气,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徒儿用力勒在怀中。
蒋涵正为这突然的怀抱而一惊,在他怀中怔楞了数秒,一颗心像是在油锅上煎炸一般,大脑里滋滋个不停,最后又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的师尊。
于情于理,真人是决不能进入秘境之中干涉比赛的,但是为何师尊出现了?一切不言而喻。
嗅着鼻间的冷香,他紧绷的精神松懈,脑海之中似乎已经能够浮现出师尊排除万难,固执己见地闯入秘境的模样,当然,他绝不会忘记想象师尊面上令他着迷的坚毅眼神。
他的师尊,果然还是会来拯救他的,一如多年前。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么么直接给小正儿开个外挂吧,快点强大起来算了,我感觉养成花费的篇幅太长,现在是时候长大了23333换个封面玩玩。
☆、瞒天过海
为了不让面前之人担心,蒋涵正窝在他怀中,小心翼翼地轻语,“师尊,徒儿无碍,让您操心了。”
此时的他,犹如初见般温良,一切暴虐与复仇、胜负相关的念头都在顷刻间迅速褪色,让他眼中只剩下这人。
赫朗点点头,将怀中之人拉出来端详了一番,确定没有过重的皮肉伤之后,便将他拽上了自己的剑上,“秘境即将关闭,我们先行离开,稍后再议。”
蒋涵正乖巧地应下,紧紧地牵着师尊的手,从身后将他环抱住,由于身高尚未足够,便微微地踮脚,将下巴垫在赫朗的肩上,完全没有点逃亡的自觉,面上的表情像是偷了腥的猫,看准了赫朗现在御剑飞行,无暇管他这些小动作。
再说了,明明他的修为已经快要与赫朗的齐平,但是此时的他却表现的如同刚筑基般柔弱,像是多么畏惧飞行一般贴着赫朗,似乎自己不精通御剑。
也是险在赫朗的速度算快,他们从秘境中出来没有一炷香时间,身后的入口便缓缓缩小闭合上。
而原本好端端的蒋涵正,也开始浑身脱力,不知道是否是传承的后遗症。
赫朗接住倒在自己怀中之人,也是心有余悸,差一些,这么鲜活的生命便要就此消失,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消失,不过所幸他也是因祸得福,由于前三人,包括孔淮都未成功传承,于是这次大赛桂冠也自然由蒋涵正夺得,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人意料,却又在想象之内。
蒋涵正的夺冠也让赫朗之前押在他身上的灵石翻了一倍,不过赫朗也暂时无心于此,因为蒋涵正已经一天一夜尚未苏醒,他的心也始终吊在嗓子眼,不知如何是好。
他为徒儿细细查看过身体,讶异地发现他的修为连突破了数个境界,体内的内丹也解开了封印,与身体逐渐融为了一体。
这本应该是好事,但是细看,蒋涵正一向扎实的灵根基础以及平稳的心台却是显出了紊乱之象,心火旺盛,丹田处隐隐发黑,似乎有魔障缠身。
当务之急还是待他清醒盘问一番。
赫朗摸了摸他的脸颊,估摸着他应该也要恢复正常了,便轻轻在他耳边低语,“能听得见为师说话么?你已得桂冠,但若不醒,便只能让给孔淮了……真是可惜了。”
床上的人睫毛微颤,即便是很小的弧度,赫朗却还是眼尖地观察到了,露出一丝笑意,尽管徒儿一直有意隐藏自己心中对他的不忿,但是他哪能不知道徒儿心中始终对孔淮存有芥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