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是个妖修,还永远不能出九重陵。”衔予神色染上冷漠,“既然不能出九重陵,便帮不到我分毫,我不可能赔上自己,就算能出九重陵又如何?”
衔予嗤笑:“妖修在修真界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算他是分神妖修,照样会有尊者联手围剿他。”
“你想这么多,很容易卡瓶颈的。”容丹桐提醒他。
衔予苦着一张脸:“我已经卡了上百年了。”
容丹桐轻轻捻起他衣领,打算把这个小人从大腿上拎下来,却被衔予一把抱住了手指,衔予的脸贴着容丹桐的手,整张脸鼓起来,嚷嚷:“大哥,你跟我又不一样,你把人勾搭到手了,人生就不用愁了。”
“我不需要他这种好。”
衔予一脸鄙视:“不需要的话,那你怎么进入光阴镜的?怎么找到这棵树的?”说着衔予便伸出小指头,往界木那边戳。
容丹桐抿了抿唇:“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衔予不服气了:“那你还想怎么好啊!”
容丹桐眉梢一挑,露出昳丽非常的笑容:“乖乖躺床上,任我上。”
衔予呆了呆,便被容丹桐扔了出去,小珠子哎呦一声,衔予一把摔到了他头上。
容丹桐眸子落在界木枝上,衔予在那头喊:“大哥,我跟你说,你这是闹别扭,闹别扭!”
容丹桐摇了摇头:“别白日做梦了。”
他凭什么能够要求别人太高?
——
界木枝足足三丈,容丹桐盘膝坐在草地上时,却能清楚的看到每个纹理。
从盘根错节深入土壤的根,到呈灰褐色凹凸不平的树皮,一路向上,看到的是分开的枝干,枝干比主干细上很多,散开无数分枝,枝条上生着一圈圈碧色叶片。
容丹桐的目光落在叶片上,清晰的看到每一片叶子上的脉络。
界木在容丹桐眼中,并不像单单一棵树,反而像是一件完美的杰作,或者一本道藏,记录着无数玄妙之法。
渐渐的,容丹桐阖上眸子,灵力自然运转,从身体中溢出,转悠一圈后,重新被身体容纳,一吞一吐间,汹涌的灵力逐渐平淡,和此处环境合为一体。
时间缓慢流逝,容渡月睁开眸子,环顾一眼。
小珠子仰躺在草地上睡觉,时不时打呼噜,小小元婴则仰躺在小珠子胸膛上,同样呼呼大睡。
容青川比容渡月先一步醒过来,捂着嘴巴打哈欠,侧眸瞧见容渡月时,冲他招了招手,嘴巴动了动,看那个口型,喊的是‘小月儿’。
容渡月眉头一皱,转过身瞧别人,容丹桐安静打坐,面容恬淡,似乎完全沉浸其中。
另外两人中,梅仙子虽然闭着眼睛,脸上神色却很精彩,有时候露出狂喜之色,有时候却又露出嚎啕大哭之态。
夏寒潭身上灵力忽弱忽强,极为不稳定,隐隐有突破之态。
一圈扫来,容渡月再度阖眸打坐。
又是数日过去,平淡的灵力突然狂暴,先是焦躁的跳动,随后顺着一个方向汹涌流去。
这般动静下,不管是打坐修炼的,还是睡觉打哈欠的,通通都醒了,顺着灵力流淌的方向瞧去,看到了神色肃穆的夏寒潭。
灵力涌入他的身体,他的气息则逐渐强盛。
众人静默不语,没有一人出声打扰。
这般情况持续了整整一个天,仿佛打破了什么屏障一般,夏寒潭气息逐渐平息稳定,睁眸时,眼中光彩同以前截然不同。
“恭喜!”
“半步分神了,恭喜恭喜。”
沉默许久的众人此时才流露出一丝微笑,向着他恭贺。
夏寒潭少见的露出一丝笑容,欣然道:“日后出去,若是有机会,愿与诸位同醉一场。”
“得了吧。”梅仙子嘲笑,“谁要跟你一起当个酒鬼啊。”
夏寒潭显然高兴,不仅没有吵起来,反而说道:“日后亲自去丹鼎门拜访你。”
“……”
几人相互调侃几句后,夏寒潭声音略带感叹:“可惜,界木对我的用处,也只到这里了。”
修真者的机缘各不相同,用处有大有小,对容丹桐来说,界木于他,是突破分神的契机,于另外四人却不一定。
容丹桐便笑:“我还要再参悟一番,若是此处对你们无用的话,我们便分开吧。”
“可是这地方这么大,还辩不清方向,要是真的分开了,估计就碰不到面了。”
“到时候,浮空岛上见。”
界木对容青川的作用最小,他已经打了好长时间哈欠了,闻言起身,伸了个懒腰,笑嘻嘻说道:“那我先走了。”
容丹桐几人点头。
容青川走出几步后,朝着后头伸了伸小指头,喊:“容渡月,要不要一起走。”
抱着古剑的青年抬眸瞧去,容丹桐轻笑:“哥,你也去吧。”
“保重。”容渡月点头,起身向着容青川走去。
这里对他无用,他留下来,无疑是浪费光阴,浪费机缘。
夏寒潭则道:“我还需要巩固修为。”
梅仙子重新闭眸,呢喃:“这里对我的用处可大的了。”
容青川容渡月两人消失在薄雾间,容丹桐目光再次落在界木枝上,心中平静,宛如最柔和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小珠子开始无聊,捏着小人玩。
夏寒潭稳固了修为,提起玄霜剑,默默离开,开始寻找新的机缘。
界木长盛不衰,永远青碧,树下的草地却开始枯黄,枯萎,只剩下肥沃的泥土。
一阵风拂过,草籽发芽,再度生出大片大片的青草地。
梅仙子便在此时醒了过来,她侧头瞧着容丹桐,嘀咕了一声‘看来,此处是你真正的机缘’后,起身离开了三丈古树之下。
草地枯黄、青碧,不停转换,连同界木枝也长高了寸许。
白袍人端坐在浮空岛边缘,红日自海面升起,晕染出绮丽之景。
小麻雀在他肩头左右晃动,似乎想引起他注意力,又怕惹怒对方,显得蔫巴巴。
剑尊垂眸,声音低缓:“世上一日,光阴镜百年……三百年了。”
第210章
容丹桐全心全意沉浸在修炼中,连岁月流转都是后知后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仿佛来到了一奇妙之处。
就是现在!
身体之中,弱小的元婴睁开了眸子,元婴同容丹桐生的一般无二,此时身体却在缓缓开裂。瓷器一般的小人脸上出现黑色的裂纹,仿佛不堪重负一般,从裂纹中透出的气息却强盛而浑厚。
踏入分神境,首先便是破而后立,原有的“破”了,然后重铸新的、更强大的。所以突破分神失败者,往往都是身死道消,只有少部分身受重伤,只受了些轻伤的,几乎算得上是气运滔天。
周边灵力卷起,形成漩涡状灌入容丹桐体力。灵力成海,沉睡于海底的蛟龙再度抬头,欲要跃上九天。
三丈高的古树,散开的枝条遮住了天光,容丹桐被笼在阴影之中,却有几片衣角落在了光线之中,在他身上气息忽强忽弱之时,界木落下一层星光,洒在了容丹桐身上。
容丹桐气息暴涨,隐约之中却听到了无数嬉闹之声,结婴之时,有过这种经验的容丹桐立刻明白,心魔之劫已到。
神识沉入心魔劫之中,容丹桐在一片混沌之中行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容丹桐面前出现很浓重的雾气,踏过浓重的雾气,容丹桐看到了一株古树。
古树遮天蔽日,仿佛掩盖了整个天虞界,容丹桐站在其面前,连蝼蚁都不如,这是——界木。
容丹桐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这并非他的心魔劫,而是界木的记忆。
有人撕裂了混沌,来到此处,那人穿着单薄的素衣,长发未束,宛如海藻一般落在耳后,他从容丹桐身边踏过时,身上传来浓重的血腥味,从绿草地踏过时,衣袍破烂,好几个线头冒出,衣摆上更是猩红的血迹。
血液染在素衣上,宛如开出的大片龙爪花,连同踏过的草地上,纤长的叶片也落了血珠子。
那人一掌拍在树干上,没有使用任何灵力,界木纹丝不动。
“把界心给我。”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界木无风自动,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无声的拒绝。
这人似乎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此时低低嗤笑:“一界之木又如何,若是天虞界全毁,一界之木照样枯萎。”
声音陡然转利:“你给不给?”
这次,界木无声沉默。
“那便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衣袍被枝条划破,露出肌肤上无数交错的伤口,伤口还未结痂,滚动着血珠子,他一出手,却仿佛要倾覆天地。
容丹桐见过同样招数,然而同清净剑尊交手的贤者虽然比此时的他强大,却远没有现在的疯狂。
无数枝条将他覆盖,他挖出了宛如融金一般的心脏,自绿色枝条中破空而出,枝叶挽留他,被他伸手折断,几根枝条便被一双血淋淋的手握住。
贤者自容丹桐身边走过,这一次,容丹桐看清了他真正的面容,肤色极为苍白,脸上划开了几个血口子,五官带着少年的清秀,露出笑颜时,却凌厉的有些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