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坐在御花园中,听着来往的小宫女们红着脸讲故事,说的正是在边疆这一次大捷。
宫中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都跟长了翅膀一样传得飞快,何况人人都知道,赵从一是从楚王府上出去的,楚王一向都很看重这个侍卫,更是有无数宫人上前抢着要做这喜气洋洋的活了。
楚王长得多么美的一个人,眉目如画,几乎要将这满园的鲜花都比下。传言里,他是一个阴晴不定性格暴戾的人,一开始宫女们都吓得兢兢战战,伺候后却发现,他是一个十分好说话的主子,脾气很是温和,一点都不像传言里那个样。
容貌秀美,脾性随和,有些老人看着,倒像极了早已故去的太后。
而且楚王只娶了一个牌位,他的府上连一个正经的主子都没有,如果能够坚持,攀上高枝可就好了。
诸多原因交杂之下,小宫女们争先恐后的,要跟他描述赵从一在塞外的英姿,楚歌含笑,把系统早已经告诉过他的话又听了一遍。小宫女们贴上各种各样的想象,稀奇古怪的描述,到后来,赵从一都成了一个威风凛凛,长着三头六臂的人。
眼前不经意间,浮现起赵从一在庭院里舞剑的光景,身姿矫健,若惊鸿游龙。后来把剑一收,半跪在他身前,十分小心翼翼的给他说,都是主子教的好。
楚歌以为自己都已经忘了,但春光里,那个,舞剑的身影却鲜明如昨,楚歌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于有荣焉的骄傲。
那个半跪在地里,期待与渴盼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还有在讨剑未遂后的黯然神伤。后来楚歌承诺,自己会同赵从一一起去,可后来他却食言了。
唇角的笑容收住了,连弯起的眼眸也渐渐平了下来,楚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很是忧愁。
小宫女见着他原本如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的笑容凋谢,心里有一点猜测,小小声的问道:“殿下是又想起了赵将军吗?”
没什么好否认的,楚歌点了点头。
那一旁的小宫女轻声安慰道:“赵将军一定很快便会凯旋归来的,他现在正是在外沙场征战建功立业的时候,殿下又何必为他而担心呢?”
刀剑无眼,兵戈无情。
在外征战,又怎么能不担心?
何况楚歌心里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那就是直到打了胜仗的现在,他都还没有完成任务。
什么语言什么事件都是虚的,只有登出的判定显得无比的真实。楚歌最怕会产生什么突然事件,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眉眼变得忧愁起来,小宫女们的安慰也没有让他好上些许。
就在那一刻,四周的小宫女们突然弯下身去,一个一个十分恭敬的行礼。
楚歌没有说话,缓缓地低下了头。
音色各异,却十分整齐的声音响起:“参见陛下。”
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御花园里,更不知道已经看他看了多久。
怎样一幅场景呢,明媚鲜活的花叶间,容貌秾艳的少年勾起了唇角,他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且欢快,就像遇见了什么当真高兴的事情。
笑容如月之升,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满园鲜花锦绣,都不及她笑容万一。
有多久没有看到过他这样轻松愉悦的笑容,大多数时候,少年都是沉默寡言的。他长时间的守在灵前,就像被剥离了灵魂中所有的欢笑与乐趣。
原来还是还会笑的,还会笑的这般的无忧无虑,欢欣快活。
后来少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弯起的眉眼渐渐平复下去,变成了化不开的忧愁,眼底深处是无可辩驳的忧虑与担心。
他能够担心谁呢?
除却从楚王府走出去的那个侍卫,那个岳家的遗孤,他还会担心谁?
赵从一。
原来即使已经把他支的那么远,他依旧在人的心底,投下了不可磨灭的剪影。
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把赵从一指到楚王府去。
小宫女们在发问,太子一时间紧张到极致,几乎无法形容心中的感情。
然而,现实终归是要面对,无论那是有多么的残酷与无情。
头颅轻轻点下的刹那,太子手指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他用力过大,不知不觉间,捏断了一根带刺的花枝。
.
太子目光轻轻一扫,于是小宫女们如潮水一般散去,不过片刻,偌大的御花园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楚歌站起身缓缓地朝着太子行礼。
他弯下了腰,太子却久久地没有让他起来,一直都让他保持着那个十分煎熬的姿势。
楚歌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但太子不喊他起来,他的确也不敢动。
太子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忽而笑了一下,眉梢眼角却跟凝结着冰霜一样,明媚的夏日都显得寒冷起来。
“消息倒是灵通,捷报才刚刚传来呢,你就知道了。”
楚歌没有回答。
面对太子阴阳怪气的问句,他根本说不出来话。
一开始是受了伤,嗓子一直都坏着,到后来,是他发现自己做什么都不如当一个哑巴,于是更加的不愿意说话了。
他这样沉默而顺从的姿态,变那样屈膝在原地,却不愿意抬头看着太子的眼睛,只叫太子心里的怒火越盛。
早些时候,听到了捷报,朝堂上的那些喜悦都淡去了,只有眼下,在心里不知道已滋长了多久的,萦绕,蔓生,名为嫉妒的尖刺。
“这么想念他?”太子冷冷道,“要送你到前线去吗?从此两相纠缠,好做一对野鸳鸯。”
楚歌的身体晃了晃,那个姿势久了,是有一点吃力的,但是他还是没有求饶。
太子只想看到他求饶,如果他软弱一点就好了,像以前那样,扑到他的怀里,小小声的哭泣,叠连声的撒娇,控诉所有看不顺眼的人。
以前的那些时候,他总是担心,这样把幼弟骄纵下去,以后等他长大了还怎么得了。
然而在他变得沉默寡言的眼下,太子却更加的难受起来。
只要想到他是为了谁,变得如此的乖顺,甚至都不再做反抗,嫉妒就像蚂蚁一样无情的啃噬着太子的心脏。
东宫那一别,仿佛成为了一道再也无法逾越的天堑。
同样的一杯酒,同样的两个人,然而都是相同的结果。
从始至终,留在他的少年身边的,身份微贱的侍卫。
赵从一。
有无数的念头划过脑海,更有无数的言语在胸中涌动,太子最后挑中了其中最是刺人的那一条。
他凝视着身前摇摇欲坠的少年,将所有的心疼与怜惜都压了下去,冷笑着,说:“你难道忘了,你已经是娶了妻子的人吗?赵从一可是你的妻子的表兄,就这样,你也下得去手?”
一字一字,跟刀剑一样:“真是,罔顾人伦,不知廉耻。”
楚歌听的都险些笑了起来,太子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来说他。他们俩,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呀,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连面貌都有三分的相似。
谁都说皇帝对楚王极尽宠爱,但又有多少人知晓潜藏在其下的真相呢?
他的哥哥,可是一度想要剥夺他的身份,将他关在小梅园内,偷天换日,装作一枚小男宠呢。
若不是那个时候,他险些被勒死,恐怕直到现在,他都还在那个小梅园里暗无天日的生活下去。
而眼下的生活,和在小梅园里,又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一个小小的囚笼,化作了一个更大的囚笼。
楚歌无声无息地笑了,他抬起了头,对住了太子丝毫不曾掩饰愤怒的脸庞。
不应该这样做的,他应当是时务者为俊杰,但楚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念头,就是想要激怒他。
太子目光闪动,在看到他抬起头的刹那,眼里的怒气稍微褪去了些许,如果认真要看,甚至是有一些期待的。
他大概依旧是抱着幻想,幻想着自己的弟弟,还像最初时的那样,对他抱着不可明说的绮念欲~望,但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在太子说完楚歌罔顾人伦不知廉耻后,他只抬头,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唇形化作了两个字。
“哥哥。”
太子浑身仿佛都僵硬了,这句话像一个巴掌一样,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他说去问楚歌的那一些,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一切一切,都是如此的荒谬可笑。
看到太子有些僵硬的面容,楚歌却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毫不掩饰心中的快意。
他的笑容彻底激怒了太子,太子大步上前,走到了他的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
原本便摇摇欲坠的身体一个晃荡,彻底栽到了太子怀抱里。
楚哥手臂在挣扎,想要从太子的怀抱中脱离出来,但注定是徒劳无功,他的手脚早就麻木了,太子擒住了他的脸庞,深深地与他对视,目光中满是疯狂。
旋即,像下定了决心,朝着他深深吻下。
楚歌像发疯了一样,想要挣脱,却脱离不开,他的内力自从小梅园后就消失了,从此再也提不起来,整个人跟废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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