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曾经的记忆像暴风雪般向他袭来,风枝知道四周飞逝的都是他的记忆,可他看不清具体都是些什么记忆。
当世界重回完全的黑暗,他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前方高高的宝座上。
风枝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可他觉得那人应该是莫于言。因为那样的位置,只有莫于言这个主角才能占据。
“能把一手好牌打得这么烂。真是白瞎了你这身份。”声音从那远方高高的王座上传来。
风枝只这么一听,便认出了那不是莫于言。莫于言从不会这般猖狂,傲慢,还有一些无礼。
“你是谁?”风枝皱着眉头问。
“我就是你啊。风家二少爷。”低沉的笑声带着嘲讽的意味。
一盏顶光灯打开,自上而下地照着那个王座上的男人。那个男人和风枝长得一摸一样。可他又并不像风枝。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胸前别了一朵白玫瑰花。手指上,领带上,佩戴了大量的昂贵饰品。盖住眼睛的现代式短发,让风枝看不清那影子下是怎样的眼神。但他的嘴角一直微笑,是那种有礼貌到虚伪的笑容。
这是一个,从衣着上看就彰显了他成功的男人。只是头发没有梳理成西装头,那少年的发型让他稍显中二。风枝从来就不会穿成这样。
风枝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居然他还想到方谬神探这一部剧。傻子方天谬和聪明方天谬,在心里对峙的场景。
“果然是二少。二到骨子里。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情胡思乱想。”仿佛知道风枝在想什么,黑西装男子说道。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风枝,下巴微微抬起,满满的都是骄傲。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风枝被黑西装男子的话吓了一跳,他难以置信地问。
“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就是你啊。”黑西装男子摆弄着自己带着华丽戒指的手,理所当然地讲。
风枝觉得眼前这个黑西服的自己,让他很难受。可他还是记得自己来此的目的,风枝问:“那你知道,我以后该怎么办吗?”
话音落下,得到的是那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那个黑西服男子没有回答,反而一手按着肚子,一手大拍椅子,夸张地嘲笑风枝。
风枝静静地看着黑西服男子笑,他没有任何举动。大概眼前这人真的就是他自己,风枝很明白,这个黑西服男子将会很快就停止笑声。
笑了有几秒钟,黑西服男子果然停了下来。
他的眼角仿佛还有泪珠,笑出了眼泪。他嘲笑地对风枝道:“傻孩子哭着找妈妈了?没了妈妈是不是觉得好害怕?世界好可怕啊。天道好可怕啊。一个人睡好可怕啊。哈哈哈哈哈。”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风枝低下头,过了两秒钟,又抬头看向王座上的黑西服男子。但他没有辩解,默认了那个黑西服男子的话。
“系统它控制你八百年。它离开你,你非但没有开心。为什么还要问你该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这个世界已经摆到你面前了。你只要轻轻一抬手,就能属于你。”
黑西服男子的声音突然放低,带着无尽的诱惑性:“你为什么不拿呢?”
风枝听着,又低下了头。他叹了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似乎自己的心声再次被那个黑西服男子听到了,他夸张地再次大笑起来。
“风二少啊风二少。”
“你口口声声说你和他们不同,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可你不挺享受二少爷得身份吗?就像你现在很享受你的身份一样。少主子。”
“你不是圣母。你也不是白莲花。你自小就长在富贵之家,你很清楚怎么保护自己,很清楚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你看起来温和,可你冷血到骨子里。你从来就不在意别人的生死,你只在意自己过得怎么样。”黑西服男子单手支着自己的脑袋,轻蔑地看着风枝:“你伪装成这样,不就是想麻痹所有人吗?”
说完,他一手放在胸口,一手抬高,像在演话剧一般:“啊。多么完美的一个王子殿下。长得那么好看,家里又有钱,不食人间烟火,却还是一个慷慨的人。”
“哈哈哈哈。”黑西服男子看着风枝,大笑道,“你喜欢别人这样看你是不是?”
风枝别开脸,没有看黑西服男子。他的拳头紧握着,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很显然风枝被说中了。
“你瞧不起他们的虚伪,想把自己表现得与众不同。”黑西服男子十指交握,一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黑得发亮的皮鞋上全是浮夸的暗纹,“可你一直都乐在其中啊。”
“当那些木灵尊敬地称你一声少主子时,你是多么的愉悦。”
“玄剑门所有人对你行礼,称你为太上长老时,你多么的愉悦。”
“那些别人怎么都高攀不起的修真者捧着珍宝送到你面前,嬉皮笑脸地求你为他们占卜时,你多么的愉悦。”
“你在修真界这么快活,你当然不愿意离开。”黑西服男子捂着嘴,斜眼看着风枝笑,“你明明这么享受,却还要装成云淡风轻的样子。好虚伪哦。”
风枝叹了一口气。那疲惫之意只维持了两秒,又变回了面无表情,他继续问:“那我该和莫于言在一起吗?”
“该。”黑西服男子思考了一会,再次肯定地说:“你没有理由拒绝。”
“你若和他在一起。你必然能够取得天道的认同。”这就像为了拿绿卡一样,黑西服男子手搭在膝盖上,“再说了,你对他其实也有感觉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试着和他在一起呢。反正,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不也是凑合嘛。男人之间更直接,寂寞和爽。”
“可,我爱他吗?”风枝又问道。父母的婚姻失败,一直是他不敢踏出下一步的理由。可他自己也很明白这个世界……
“爱?”黑西服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你是童话故事看多了吧?居然说爱?哈哈哈。”
笑声落下,黑西服男子不知何时离开了王座,坐到一张谈判桌上,数着手上的筹码。他没有看向风枝,而是看着桌对面的空气,说:“政治婚姻有什么不好?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你也不会让对方失望。大家明码实价,把可以给的和想要的摆在桌子上谈判。”
“再说了。”黑西服男子坐到谈判桌的另一端,“男人的爱,不都是做出来的吗?”由性而爱,大概才是大多男人的常态。
“可这样在一起有意义吗?”风枝又接着问。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意义?”谈判桌消失,黑西服男子出现在风枝的另一端,靠在柱子上说:“你以前几百年过成那样就有意义了吗?你以后就有意义了吗?”
“其实你是害怕吧。”黑西服男子的位置极其飘忽不定,他又瞬闪到风枝身前。两个身高相同,黑白各异的男子相互对望。黑西服男子露出一个邪魅的笑脸,说出世界上最狠辣的话:“你一直都在怀疑,是你的哥哥杀死你吧。”
说完,黑西服男子身影像烟雾般缓慢消失。
“所以你害怕,有一天莫于言会杀了你。魔化的他会在床上杀了你。昔日最亲密的爱人,会变成杀死你的刽子手。”身穿黑西服的男子从身后抱住风枝。他伸出舌头,舔舐风枝的脖子,像是情人的亲吻。又像吸血鬼在品尝餐前甜点,“你害怕。”
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黑服邪魅。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黑西服的男子缓缓抱住风枝,在风枝脖子上留恋。他的手,在风枝那光滑的法袍上缓缓摩挲。风枝没有动,他微微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
手,缓缓上升。
上升在风枝心脏部位时,温柔地抚摸。
“交给我。我会帮你得到你所想要的一切。”黑西服男子在风枝耳边缓缓道,像恶魔的耳语,诱人之极,“无论是地位、名誉、还是爱情。我都会帮你得到。”
风枝依旧没有动。他抬起了头,露出天鹅般白皙修长的脖颈,慢慢闭上双眼,像是默认了一般。
放在心脏的手,长出了黑色的指甲。黑西服男子嘴角上扬,在风枝耳边说:“放心吧,我会帮你的。相信我。交给我……”
在缓慢而悠长的声音中,那长着黑色指甲的五指微拢,向风枝心脏抓去。
可那手刚碰到了法袍,便停止了。
黑西服男子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一直维持着那个拥抱风枝的姿势。他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是为何。
“看来,我最大的心魔不是天道。而是我自己啊。”风枝轻笑,身体放松了许多,“谢谢你帮我想明白。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你。你想怎么样。你要杀死我吗?”黑西服男子瞳孔放大,害怕地道。
“杀你?”风枝微微摇头,“你本来就是我贪欲的化身,我不需要杀你。只要我不想,你就已经死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心魔。他不需要恐惧这里的一切,因为他是造就这一切的主人。
“你,你难道不想要这个世界吗?你不想要超越莫于言吗?”察觉自己身体在慢慢消失,黑西服男子在做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