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夕离开之后,许修文对着一张照片看了一辈子。诺亚离开之后,沃伦单没有给王位留下一个子嗣,到死都是孤单一人。安远航走了之后,秋生放火烧了房子,抱着一具尸体留在了大火之中。这些都是系统没有告诉顾七兮的,此时顾七兮终于隐约猜到了一点。
也许自己以前做的太过分了。
可是晏飞听了顾七兮这番话后,除了难过,更多的是愤怒。他看着顾七兮,大声质问:“为什么您总是这么自作主张,为什么您总是这么一意孤行!我喜欢您,是我的事,您凭什么连这个权利都要剥夺走?”
顾七兮看着他。
“既然您知道我们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的时间,为什么您要隐瞒自己心意,装作不喜欢我?”晏飞道:“既然喜欢了,您就喜欢啊!这句话不是您跟我说的吗?时间只有这么短,为什么不好好把握,顺从自己心意与徒儿在一起?这样就算您真的……真的要走,徒儿也能对着更多美好的回忆,思念您。而不是求而不得,痛苦不堪的折磨了自己那么多年,到现在好不容易与您在一起了,您却只给我了半年的时间……”
顾七兮怔然。
“您怕徒儿伤心?怕徒儿痛苦?可是那么多年来,徒儿好受过了吗?”晏飞眼泪掉下来,落在了顾七兮的手背上:“我只知道您在躲着我,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希望了。”
“对不起,我不懂,我不知道……”顾七兮有些慌,他看着晏飞的眼泪不断流,心理的自责沉甸甸的压着他的神经:“我,我没想到这点……”
系统看着顾七兮,不知道顾七兮为什么要为了病毒弄得这么手足无措。
“您没有错。”系统说道:“是病毒要单方面的爱上您,您没有义务去配合他。何况您现在不也是答应了喜欢他、甚至还在帮他消除心魔吗?您从头到尾都没对不起病毒什么。”
顾七兮抬头大声斥责:“你闭嘴!”
晏飞诧异的看着顾七兮。
系统住嘴,不敢说话了。
顾七兮烦躁的从地上站起来,背过身抱着头,心思很乱。
晏飞跪在地上,低声道:“如果有来世,您还会躲徒儿吗?”
顾七兮回头,看着他。
“不论您有什么苦衷。”晏飞看着顾七兮:“但是请不要拒绝徒儿,不要躲开徒儿。给我……给我一个机会。”
顾七兮下意识道:“我不会。”
晏飞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顾七兮低下头:“所以,不要用哪种眼神看着我了。”
那么深情、又那么难过的眼神,刻骨铭心。看了一眼,就深深印在脑海里,怎么都忘不掉了。
晏飞以为顾七兮答应他来世再聚的请求,终于放下心来。
虽然顾七兮忽然说他要死了,这让晏飞很难接受。
但是他还可以花时间,去重新寻找顾七兮。他吃过苦的已经够多了,只要知道结局是好的,晏飞不怕再苦一些。
“您的寿命,还有多久……”晏飞问。
顾七兮抬头看了看系统告诉他的时间,犹豫了一下,将时间说长了一些。
“一个月。”
晏飞脸上露出一丝悲伤。
“竟然只有一个月……”
“对不起。”顾七兮道:“对不起。”
晏飞摇摇头:“师傅不用和徒儿说对不起,师傅没有做错什么。”
顾七兮不说话。
晏飞抬手,拉着顾七兮的手掌。十指相扣。
“您走那天,徒儿会拉着您的手,看着您离开。”晏飞道:“您要记着徒儿掌心的温度,下辈子,就是这双手,会牵着您、带您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您等我。”
顾七兮没有回答,喉咙里就像有个东西卡住了一样,让他呼吸困难,说不出话来。
“我受不了了,小白。”再这么听下去,顾七兮肯定会舍不得离开了:“我该怎么办。晏飞真的去找我了怎么办。”
系统想了想,道:“有一个办法。”
“……”
“就像原本的命运轨迹,世界之女那样。”
顾七兮默默听着。
半晌之后,才道:“就按你说的做吧。”
低头看了眼晏飞,顾七兮叹了口气。
“晏飞这次,怕是又要说我心狠了吧……”
*
某日中午,正洞府中,帮师傅打扫卫生的乔雪原,忽然看到收在衣服中的纸鹤扑扇着翅膀飞到自己眼前。
心道师傅设下的法术终于失效,这么久没有师傅和飞飞的消息,还真有些想他们,便迫不及待的伸手点在了纸鹤身上。
谁知点开纸鹤,里面储存着的信息钻入乔雪原脑中的瞬间,就让她脸色霎时间苍白起来。
一个月后,于嫣然和乔雪原终于找到了顾七兮和晏飞所在的那座山峰。
飞到山顶上方,看到屋子前方的那棵大树。树荫下,坐着一个人。
乔雪原飞过去,拉着晏飞的肩膀,话还未说出,眼泪就已经掉下。
“飞飞,师傅在哪儿呢?!师傅呢!!”
晏飞就像失了魂魄一般,眼神空洞,看着乔雪原。
过了许久,他才抱起手中的剑,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师傅……师傅不就,在这儿吗……”
乔雪原看着这幅模样的晏飞,眼中露出了惊慌:“飞飞你怎么了?你不要有事啊!师父他在哪里?”
晏飞却开始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越疯狂。
到最后,眼角竟然留下了两行血泪。
他低声道:“师傅?师傅……师傅你好狠的心啊……您又骗了徒儿,说好的下辈子……说好的再续前缘,都是谎话。您根本就不想再见徒儿,所以就变成这又冷又硬的剑,来嘲笑徒儿。”
乔雪原眼泪不断往下掉:“飞飞,你在说什么啊?师傅怎么会变成一把剑?”
晏飞眼睛失去了焦距,手抚着剑柄上的花纹,痴痴道:“是啊,师傅怎么会变成一把剑,我千想万想,都想不到,结果会是这样……”
以血肉为献祭,将魂魄与全身法力封印在剑身之中,从此再也无法踏入轮回,却能将心魔彻底消灭。明明说好的一个月,可顾七兮在第十天的中午,毫无挣扎的在晏飞眼前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任由晏飞怎么哭喊,顾七兮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最后消散在空中,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自此之后,剑中的心魔没了,而顾七兮的几缕神魂,却出现在了剑里。
“您可真是好算计……”晏飞似哭似笑,疯魔一般:“把魂魄都碾碎了,从此再也不能进入轮回。又把剩下的魂魄留在剑中寄生,您是逼着徒儿,让徒儿舍不得去死,忘记这段记忆是吗?”
毕竟死了,就连拥有这把剑的资格都没有了。
原本只是打算将心魔从魔剑引入自己体内,用功法压制着心魔,让心魔留在体内,跟着这具肉身一同消散的顾七兮,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方法,彻底断绝了晏飞的希望。
于嫣然走过来,看着晏飞手中的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她只知道顾七兮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但与晏飞相同,都不敢相信顾七兮竟然会决绝至此。
默然许久,才道:“顺之一线生机,逆之魂飞魄散。原来……”
话语传进晏飞耳内,晏飞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于嫣然。
于嫣然表情复杂,从百宝囊中取出顾七兮留下的纸鹤,递给晏飞。
“你和你师傅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于嫣然眼中水光一闪而过,避过头不去看晏飞:“师兄说,他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活着?”晏飞嘲讽的笑了:“我还算活着吗?”
“飞飞!”乔雪原急道。
于嫣然道:“师兄虽生性高傲清冷,却不是什么冲动的人。他会这么做,定有他的原因。”
说到最后,眼睛还是不自觉落到了晏飞怀中抱着的剑上,语气哽咽。
“这个三生树,你要好好照顾。它是……师兄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了。也许,从这里,能找到师兄坚决离开的原因。”
晏飞慢慢抬起头:“……三生树?”
“也就是相思树。”于嫣然道:“缘定三生,可以保佑双方续下三世情缘。也能记下二人三世的回忆。”只是因为不可能有人会与他人拥有三世情缘,所以又就被叫做相思树。
晏飞默然不语。
乔雪原不停的哭着:“飞飞,跟我们回去吧。”
晏飞缓缓摇头,紧紧捏着手里的剑,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声音沙哑:“师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于是,十年后的某个午后。
乔雪原拿着酒水与食物,来到了相思树下。看见晏飞正盘腿靠在树旁,一只手抚剑,一只手摩挲着师傅赠与给他的本命玉佩,默默看着头顶的满片枫叶,眼中充满了死寂与追忆。
不管什么时候来看,晏飞都是这幅模样。好像自她上次离开之后,就从未动过一般。
抱着剑、靠着树。不断用树中的记忆催眠自己,醉死在过去的回忆中,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