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眼前的人意料之中的皱了皱眉头，大约是厌恶那样血腥的味道。
陆寒流一时间竟然不敢出声。
只是没等他出声, 孟知鹤却是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大约濒临死忙的最后挣扎。
陆寒流哪里肯他身上的血污沾染到沈洛平, 很干脆地就直接出剑了，本来是对上了孟知鹤的喉咙，转念一想还是将手下移，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陆寒流心里想的是, 穿喉的话血会喷溅出去。
所以甚至没等孟知鹤近身，他就那样倒下了。闷声一响，就那样睁着眼睛倒在了血泊里，大约是死不瞑目。
陆寒流向来是最能拿捏命脉的，杀人从来没有失手过，他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那人的尸体。
沈洛平觉得现在的陆寒流是真的有些可怕了。
他开始想到以前电影里看到的那些疯狂杀人魔，或者连环命案犯，很多时候编剧会安排一个狗血的桥段，无非是他的亲人或者爱人什么的被人害死了，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变态。
最后被正义的主角杀死的时候甚至还会煽情地回忆从前和爱人在一起的画面。
沈洛平觉得，陆寒流很有出演这种角色的这个潜质。
他们两人明明是站在人群之中，却仿佛世上只余了他们二人，或者说是，在陆寒流眼里，只看得见沈洛平一人。
但是沈洛平不说话。陆寒流自然也不敢开口。
刚刚他杀孟知行和孟知鹤的时候，场面皆是死一般的沉寂，这时候才有人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说：“就算当年是孟家的错，也该由武林众人定罪，尹……陆寒流他这样滥杀，未免太过分了！”
说话的大约是个颇具有所谓江湖道义的人，见苏家家主沉默，又是道：“苏家主，他虽是尹家主的独子，可您这样纵容未免有失准则。”
苏家家主被这样一说自是不得不开口了，虽说江湖上那些人你杀我打向来是不讲什么道理的，可毕竟他身为武林掌权人，在场的又都是名门望族，哪里还能这样随意。
“贤侄，孟家已被你杀了两人……你是否能暂且将心中的仇恨放下，先与众人一起商量出一个交代？”
陆寒流本不想理会他，他向来不会去管什么江湖道义，自是也懒得解释，可现下沈洛平在，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有何交代？当年尹家所受的，我自然要一一讨要回来。”
苏家家主哪里还肯叫他这样在自己面前放肆，见得他这样说，知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是行不通的，便换了一套说辞：“若是你执意如此，恐怕……”
“恐怕楼大哥也是不愿看到的。”苏小公子这时候倒是接着话出来了，“陆寒流，楼大哥便是因为听得了你的事情才与我一起来的。”
说着苏小公子便走到他父亲面前，悄声道：“这陆寒流向来是对他大哥极其尊重的，所以我便将楼缓意找了来，方才孟知鹤挟持他时陆寒流的反应您也看见了，所以……”
苏家家主听了这话只是狐疑：“他们不是血缘之亲，陆寒流难道还能为了他大哥放弃报仇不成？”
苏小公子这才一笑，道：“陆寒流他……其实是与祁染郢一样的。”
苏家家主这才明白过来，说：“这倒是个办法。”
他们那边在合计，陆寒流却是没有去管，苏小公子这番话却是刺中了他的痛处，从沈洛平被孟知鹤挟持开始他就一句话都没有说，陆寒流并不敢去猜他此时的心思。
沈洛平那时候说不会怪他，却说了并不代表认同他做的事情，陆寒流怕的便是这一点，而今叫沈洛平看见了自己的这番所作所为……心中更是沉了下去。
但他却并未觉得绝望，因为他早就晓得了自己大哥是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情感的，只是妄图多在他身边待上一些时间而已，所以若是沈洛平因为不赞成他做的事情，不想要他这个弟弟，那么他只能……
陆寒流想至这里，念头其实已经趋于疯狂，沈洛平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都不对了，甚至连眼神里都变了色彩——如果说原先他眼里燃着的是一片灼灼叫人畏惧那火光，现下却是冻结的寒冰一样瘆人。
沈洛平怕他真的就这样黑化了，连忙开口道：“寒流。”
陆寒流这样勉强忍住了心里的翻腾，恢复了往日里的口气，叫了一声“大哥”。
苏小公子见他们这样的状态，心知沈洛平是不可能接受陆寒流的，便又道：“楼大哥，你劝劝陆寒流吧，你也知道，他现在这样的处境，实在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沈洛平晓得这话里的言外之意——苏家不可能对陆寒流有什么善意，若是陆寒流再一意孤行，恐怕苏家家主也不会再装模作样地保住他。
届时，其他人自是也站在苏家这边，陆寒流不见得能敌得过在场的所有人。
不过这话却给了沈洛平一个灵感。
他心念一动，便对陆寒流说：“收手吧。”
陆寒流的身形明显动了一下，最后却还是站在了原地，道：“大哥觉得我错了？”
他低垂着眸子，并没有看向沈洛平。
可是沈洛平却从陆寒流的声音里听出来雷霆万钧。
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叮。主角虐值增加十点。目前八十点。”
他直觉，要是自己谴责几句陆寒流，再说些什么“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这类的话，陆寒流分分钟就要黑化了然后杀了他做成傀儡玩。
“寒流，大哥不想看到你这样。”沈洛平尽量找了些比较缓和的词语道，“你……还是听苏家家主的吧。”
可是单单是这样的话就已经刺激到陆寒流了，他低声一笑，抬起头来，眼里是一片寒意，声音更仿佛冷到了骨子里：“大哥们也觉得他们是对的是不是？”
“大哥，我原先就说过，我会做些叫你接受不了的事情。你也说过不会怪我，却原来，还是怪我的。”
“你怪我杀了那些人是不是？”
“我没有怪你。”沈洛平看着陆寒流的笑容只觉得瘆人，表面上只勉强作出了个镇定的样子，“你要报仇无可厚非，只是，苏家家主说了，这件事情还是应当叫众人一起定罪，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你也是想为尹家正名的吧？”
陆寒流听了这话只是沉默不语，沈洛平盘算了许久，又比较隐晦地加了一句：“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但陆寒流这时候心里已经是冷到了极致，哪里还会去体会他这句话的意思，只以为沈洛平是为了劝说自己从而编排出来的虚假安慰，当即便笑了，说的却是不相干的话：“大哥怎么会来这里？”
“苏小公子说，是他请你来的。你早就晓得了，所以来阻止我？他的话……大哥倒是深信不疑。”
沈洛平一看扯到苏小公子就感觉大事不妙了，不过这时机却又是极好，斟酌一番，他还是扔下了那颗重磅□□：“他和我说，你若是走火入魔，只有我能救你。”
陆寒流愣了一下，良久才体会出这话里的意思。
苏小公子既然如此说，那显然不仅仅是因为沈洛平是陆寒流的大哥。他们又不是血缘之亲，即便沈洛平知道自己在这个弟弟心里有一定的分量，也不见得会觉得自己能比过陆寒流的深仇大恨。
所以苏小公子怕是说了些什么别的话。
“大哥……”
沈洛平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而今又不听我的话，叫我大哥作什么。”
陆寒流沉默了。
他先前情绪已经积攒了许久，只等着喷涌而出，却因为沈洛平方才的话顿时凝固了。
他不是没想过沈洛平为何会来，但偏偏忽略了那一点，如果是苏小公子告诉了他全部，他才来的呢？
原先他的情绪都是建立在沈洛平将他单纯视作弟弟的时候，所以他接受不了沈洛平要弃他而去。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如果沈洛平是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说出那样的话，那他现在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
他看了眼沈洛平，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最后只好道：“若是我听你的话了，是不是便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沈洛平避重就轻地回答：“你停手吧，我不想看见你这样。”
陆寒流笑了一下，说：“大哥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句话？”
“苏小公子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话，我就会听？”
沈洛平故意沉默了，甚至还做出来有些慌乱的样子。
“大哥。即便我是与你不相干的人，你今日也会说这样的话吗？”
“你……是我弟弟。”
陆寒流听得了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几乎是有些讽刺地笑了：“大哥。我对你的心思，我不信你不知道。”
沈洛平这时候仿若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脸色几乎是刷的一下就变得惨白，他避开了陆寒流的视线，仿佛是不敢去看他。
良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将你视作弟弟。”
沉默。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沉默。
沈洛平不敢抬头，只好通过陆寒流身上的气息来感知他的情绪变化，先是一阵翻涌，不知为何没过多久却被他压制住了，就好像把一片浪潮凝结成了冰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