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用腰上的劲道,也没有在手腕上着力,而是通过神识操控着灵力,用包裹着桃木剑的灵力带动着手腕和腰身做出那一式的动作,下意识地模仿着晏长老身随意动的状态——对别人而言是身体在舞剑,而钟离晴却是在用“意念”舞剑。
不过很显然,这并不如她设想的那么容易。
她的神识的确强大,但是这样持续性的灵力操控还是初次,更别说是控制着外物沿着她设定的运动轨迹,虽然看上去是在练习剑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同时她也在借着这种磨练神识和意念的方式,琢磨那种玄而又玄的空间力量。
在旁人看来,钟离晴就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健忘症,挥舞木剑的姿势慢得不可思议,然而动作却又偏偏一丝不苟,标准得挑不出错来……直到急性子的汤沅都耍完了一整套剑法,钟离晴的第一式才刚要变招过渡到第二式。
而等到钟离晴练完了那三式剑招,累得额头上都沁满了汗水,偌大的校场上只剩下寥寥数人——除了零星几个抱着手臂对她指指点点看笑话的弟子,就只有一同进来的三人和与她同住的汤沅了。
“哟,终于打完了,你可真能磨蹭,”敖幼璇见钟离晴睁眼看了过来,神色清冷,眼中却异彩微闪,如披星光,教她不由愣了一下,猛地咬了咬舌尖唤回自己的神智,这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未完成的嘲笑,“我还以为要在这里看你打上一整天呢。”
钟离晴蹙了蹙眉,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擦了擦头上的细汗——自从炼气成功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么多汗了,看来这种涉及到神识意念的锻炼,还真是损耗心力,只是收获也不小,至少她觉得现在比练剑前的自己神识要更凝实了——虽然只有头发丝儿那么一点点的增长吧。
这种法子不是没有效果,只是太费时间,如果她能耐得下性子,大概花上几百年的功夫,也能像晏长老那样挥手间便雕刻出四把桃木剑了吧。
只可惜,她终究是等不了那么久的。
钟离晴收回那帕子,敛下眼中的复杂,再抬眼便是一脸歉意:“对不住大家,是我愚钝,耽误时间了。”
“没事儿,反正也到了午时,是时候去休息啦!”汤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拉着钟离晴兴致勃勃地说道,“对了,你们还没去过饭堂吧?我带你们去挑些吃的!虽然味道比起凡人界的大厨手艺是不怎么样啦,但是对恢复灵力还是挺有帮助的……嗯,小师妹看起来消耗甚大,最应该去补充了,我们走吧!”
钟离晴与淳于秀并无疑义,倒是敖少商拉着敖幼璇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而后又不顾少女的挣扎与怒瞪,与几人告辞以后,硬是拖着她朝另一边走去。
远远地,钟离晴还能听见“阿姐”、“嘱咐”几个字。
不在意地回过头,与淳于秀一同跟着汤沅去了饭堂。
饭堂的东西,对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来说,的确是考验味蕾的难关,索性钟离晴并不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就着解剖视频嚼干面包的日子过得多了,哪怕后来被阿娘带着到处品尝美食,那些食不知味的岁月依旧无法被消磨。
而且,在钟离晴的潜意识里,是不愿过多回想起与阿娘在一起的时光的,连带着那些惊艳的、难忘的味道,也是被束之记忆高阁,不舍得拿来对比。
看淳于秀一脸难以入口却还是不得不细嚼慢咽的模样,钟离晴不由微微一笑,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三两口吃完了碗里寡淡无味的白萝卜和白菜,而后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碗里还有大半余粮的淳于秀,笑中带上了几分戏谑。
被她看得脸色一热,向来利落又耿直的淳于姑娘一时冲动,夹了一大块白萝卜咬下,顿时被那生涩的味道激得皱起了眉头。
——这滋味,委实教人难以下咽。
顾自轻笑的钟离晴并不知道在淳于秀的心里已经替她打上了“味痴”的标签。
用过了饭食,几人便各自回了房里休息。
盘坐在榻上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用灵力包裹桃木剑挥舞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已经聚集起了丰沛的灵力在身边,没多久,周身的穴鞘被打开,灵力源源不断地钻入体内,配合着刚才吃下的带有灵气的食物,洗刷着经脉,灵力汹涌得好像要冲出身体一样。
崇华派占据的山脉本就是祁阳郡灵力最浓的地区,而拔灰院虽然只是外门,但是灵气浓度比起那坐落在凡人界的学院却也是天壤之别,因而才过了这么些时间,一个神识触动的契机,她炼气初期的壁垒便松动了。
钟离晴咬牙忍下了灵力肆意冲击的痛楚,努力引导着灵力的走向,随着她一遍又一遍运转着灵力在自身经脉中流淌,到第十二次的时候,那些灵力好像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而钟离晴的筋脉再也容纳不了一丁点儿多余的灵力了。
可是围绕在她身边的灵力却不减反增,甚至凝结成了一团又一团灵力气旋,将她围聚在中间,最后,那些灵力气旋各自交织融合,竟是成了一团灵雾,将钟离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了……
等到汤沅看了一下时间,离未时的经义课还有半刻钟,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忍不住拍门来叫钟离晴的时候,里面却不闻动静。
她好奇地推门而入,不见钟离晴的身影,只有房间榻上悬浮着一团灵力凝结成的巨大白茧。
汤沅吓得惊叫一声,立即招来自己的桃木剑,灵力一聚,正要举剑刺过去,却见那白茧忽然起了变化,丝丝灵力从那白茧中逸散开来,而那白茧也随之越来越薄,一点点地消弭。
最终露出里面盘坐的少女——正是钟离晴。
“……小小小、小师妹?”汤沅惊得扶住了下巴,结结巴巴了半天,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钟离晴等着围绕着的最后一丝灵力也消退,才收了势,悠悠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汤沅那惊吓不已的傻样,不由微微一笑,刚要动作,却感觉周身附着着一层黑黄的杂质,甚至还发出一阵阵腥臭,令人作呕,她的笑容一僵,而后轻咳一声,打断了汤沅的呆愣:“沅沅,可有浴桶?我想沐浴。”
“有、有有有,你等着,我去给你打水!”汤沅没想到,就这么一个上午的功夫,才炼气初期的小师妹就进阶到了炼气中期,而那进阶的景象也与众不同,颇为奇特。
——这个小师妹,不仅性子沉稳,更是来历不凡,以后定然是个有造化的,自己能跟她住一个屋子,看来也是气运不差呀!
汤沅美滋滋地想着,打水的动作不由更卖力,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钟离晴对她称呼上的改变。
听着她在盥洗间和外院里来来回回地烧水打水,钟离晴拽了拽黏糊糊的衣服,不由默默收回了乾坤袋里的符箓——罢了,既然这姑娘一片好心,就由她去吧。
她已经是炼气中期了,比昨日的自己,又强了一些呢……钟离晴牵了牵唇角,慢慢攥紧了拳头,感受着拳心运转的灵力,那弧度越发深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晏子楚:桃兄,容我替你治伤。
桃树:滚!
忽然想站晏长老和桃树精的CP了呢哈哈哈哈哈
对了,我不会告诉你们灵霄九式的剑诀,第九式叫做“老汉推车”→_→
第50章 恶作剧
坐进浴桶以后, 迅速将身上的杂质洗去,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 钟离晴闭上眼睛, 尝试着将那些灵力压制进穴鞘之中,让她身上的灵力波动维持在进阶之前的状态……直到水都凉透了, 才堪堪成功。
换上干净的衣袍,整理以后打开房门, 见汤沅正焦急地在原地走来走去, 却不敢出声催促, 钟离晴微微一笑,出声叫住了她:“沅沅。”
“小师妹, 你总算出来了!”汤沅欣喜地上前想要拉住钟离晴的手, 陡地反应过来她对自己的称呼变化,不由问道,“你怎么开始叫我的名字了?话说回来, 你已经炼气中期了?哎不对啊,刚才我明明感觉到你的灵力……怎么回事?”
“不错, 我已经是炼气中期了, 与你修为一样, 不过,此事还要请你替我保密。”钟离晴望进她的眸子里,郑重其事地说道,“……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啊……”被她那双幽邃的眼眸凝视着,不知怎的, 汤沅便觉得心口一跳,忙不迭点头应下,只是忍不住提道,“不、不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但是我还是要叫你师妹,这个没得商量!”
“随你。”愉快地达成共识,钟离晴笑着点头。
——反正,她管她叫,应不应,就是自己的事了。
因为沐浴更衣耽误了不少时间,下午的课便去得晚了。
等到钟离晴与汤沅匆匆赶到讲经堂的时候,那位不苟言笑的夫子正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吟诵着一篇诗文,神情十分陶醉——只是看在旁人眼中,却有些滑稽。
底下正襟危坐的学生里,倒是有大半憋着笑意,剩下的,却是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就会了周公去了。
“站住——汤沅,又是你!还有你,新来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那夫子生来一副阔堂方脸,眉是剑眉,目是虎目,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时,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惊得堂下神游天外的弟子们纷纷回了神,不约而同地看向本来还打算偷偷摸进后排混进人堆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