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啥啥?啥玩意儿?蔡菜顿时瀑布汗。现在的阿姨都怎么回事啊?一大把年纪了脑子里尽想些什么啊?怎么动不动就开车呢?我一个小姑娘听着都脸红啊!
她愤愤地想着,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陈蓉显然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太好了!”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早就说过,你跟大平,是吧,肯定是相当登对的!现在看看,看看!果然良人天赐!”她说着说着,情绪竟莫名激动起来,“菜菜,他妈那边你不用管,你只管跟大平继续恩恩爱爱的就行了,其他的都交给我,交给我!”
“哎呀咱大平啊,可算是脱单了!你不知道,他找个媳妇,比我找男人还难!每次给他费心费力找来那些妹子,各种美丽的媚气的娇柔的另类的,他却好像都看不上,弄得大伙儿还以为他是个gay呢哈哈哈……”
蔡菜没功夫听她叨叨。
郑大平他妈回去了?但郑大平没回去?还找不着人?这什么情况?离家出走了?和李冉私奔了?蔡菜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这几天着实没睡好,几乎整夜都在与人博弈,折腾个不停。心神本就容易飘,眼下又听到陈蓉在耳边嗡嗡嗡,嗡嗡嗡,跟放催眠曲似的,眼皮子一垂,便困了。
这一困,她竟直接半眯着眼睛,软软地靠在墙上,神思涣散,意识全无。
等到陈蓉发现不对时,蔡菜已经施施然打起了呼噜。
陈蓉惊呆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蔡菜酣睡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满面春风地笑了起来。
第87章 一起
这天晚上, 蔡菜, 萧雨, 李冉和郑大平, 四个人第一次坐到一起,进行了一场爱与性之灵魂大拷问。
“真难得您还记得我们。”李冉幽幽地说了句。
“这不是怕打扰到你们过二人世界嘛。”萧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蔡菜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到底是谁怕谁打扰谁啊?尤记得那天从派出所回来以后, 萧雨立马把他俩的号码拉进了免打扰名单,之后的几天, 更是一回家就关机, 连带着把蔡菜的手机也设置成了飞行模式。
“为什么屏蔽他们?”蔡菜问。
“有退路, 他们就永远不敢往前走。”萧雨说。
“为什么要关机?”
“家里有很重要的人,还有很重要的事, 没功夫接电话。”
蔡菜老脸一红:“那……为什么把我的调成飞行模式?”
“因为你本来就在飞啊!哈哈哈……”萧雨开怀地笑起来。
所以这几天, 即使李冉和郑大平给蔡菜和萧雨去了无数个电话,却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因为她们一直在天上飞着, 一直一直,没有落下来过。
……
郑大平出柜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肥牛男那个女伴, 如果不是她嚎了那么一嗓子, 郑大平可能永远都没有出柜的念头。
直到那天, 那女的说他俩是一对。
他想了想,意外地感觉很好。
他俩确实是一对。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于是他笑起来,牵着李冉走到他妈面前:“妈,这是我男朋友,李冉。”
然后他挨了一记耳光。重重的。
“放开。”他妈说, 目光死死盯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李冉本来是很激动的,既兴奋又紧张,然而这一刻,所有情绪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缕淡淡的失落,和一片浓浓的死寂。
“妈,这是我男朋友,李冉。”郑大平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笑了。
“啪!”
又是一记耳光。
“我叫你放开。”他妈声音有些发颤,手也有些发抖。
李冉挣了挣,想要把手抽出来。
郑大平却死死握住,纹丝不动。
“你放不放!”他妈手一扬,眼见又想扇下来。
“妈,他是我男朋……”
“啪!”
“放开!”
“啪!”
“放开!”
“啪!”
“放开!”
一阵韵律极强的巴掌交响曲。
郑大平也不知道自己总共挨了多少个耳光,只觉得耳朵都快被扇聋了,然后他看到他妈的巴掌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李冉。
“妈!”郑大平大吼一声,终于有了动作。
他一把将李冉拉到身后,然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兴许是看郑大平实在挨得太惨了,肥牛男也不再要求去医院验伤了,而是拿着赔他的200块钱,拉着女伴匆匆离开了。
“快走快走,别惹他们,同性恋什么的最恶心了,什么变态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肥牛男边走边嘟囔。
郑大平充耳不闻。
他妈还在打,一下一下,跟疯了似的。
李冉几度想上前拉劝,都被郑大平用眼神制止了。他只好站在一旁,又急又怕,怕他妈把他给打伤了,更怕他妈把他给打屈服了。
说到这里,郑大平抬手摸了摸脸,蔡菜这才注意到他双颊都有些肿胀,脸色也红得很不自然。
郑大平家是三代单传。和萧雨不一样,郑大平是男的,所以他更难,他肩负着传宗接代的任务,他的JJ不属于自己,他的JJ是公用的,是属于整个郑家的。
还有那份遗嘱。遗嘱里说,必须等他结了婚,生了孩子,二老的财产才能面世,然后进行分配。
两位归天的老人,用一份不知数额的遗产,利用整个郑家来督促郑大平结婚生子。而他的亲戚们,也真的以为控制住大平就能控制住遗产,于是纷纷化身媒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遗余力孜孜不倦地给大平介绍女朋友,不管什么姿色,什么条件,只要是个女的哪怕是个智障都敢往家里带。
所以陈蓉为什么那么积极?为什么一定要促成郑大平和蔡菜?她经常找蔡菜聊天,话里话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东一句,西一句,却始终说不到重点。她嗓子里像腻着词,藏着话,在等蔡菜主动去掏。
只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郑家人都是疯子。他爷爷奶奶疯狂地立遗嘱,为了传宗接代;他伯父伯母疯狂地为他选妃招妾,为了分遗产;他妈疯狂地打他,为了所谓的面子。
只有李冉爱他,和他的性别没有关系,和他的金钱没有关系,和他的面子里子都没有关系。只因为他是郑大平。
所以他也爱李冉。
可是,他也姓郑。
矛盾吗?是的,所以他想静静。
那天晚上,他妈一直打到打不动了才停下来,然后蹲在地上开始哭。从最初的低声抽泣,到最后的崩溃嘶吼,眼泪哗哗地流,妆也花了,双手抱臂,背弓着,拒绝任何人靠近。
她边哭边说了很多,“丢人”,“学坏了”,“不光彩”,“戳脊梁骨”,等等等等,都和她的面子有关。
都和郑大平无关。
“然后呢?”蔡菜问。
“然后她就走了。”李冉说。
“走了?”蔡菜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对啊,”李冉点点头,“哭了很久,大概是哭累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走了。”
蔡菜看向萧雨,萧雨又看向郑大平。
“她也想静静。”郑大平平静地说,“之前没有铺垫,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总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说到这里,他轻轻握住李冉的手,“这么多年了,我也受够了,无休止的相亲,逼婚,洗脑,与其互相欺骗猜忌,不如一次性说开了来。”
“你说了什么?”萧雨问。
“我说我喜欢小冉,以后的日子,也会和小冉一起过。”
“然后呢?”
“然后脸肿得更厉害了。”
“噗……”蔡菜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终究会知道的。”郑大平揉了揉泛青的脸,“说出来心里轻松多了,之前一直憋着,瞒着,防着,比挨几百个巴掌还难受。”
“巴掌只是开始,之后才是博弈。”萧雨提醒他道。
郑大平和李冉对视一眼,眼里均是浓浓的担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不知道她要出什么招,我们只能见招拆招。”
“如果拆不了呢?”
“那就躲。”
“不见面了?”
“如果她实在想不通,就不见了吧,各过各的,省得两看相厌。”
“会不会出事?”
“不会,”郑大平摇摇头,“她爱自己胜过任何人。”
蔡菜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她没有出过柜,因为她的周围没有柜子,不需要出。
她没有说过“妈,我是同志”,“妈,我喜欢女生”,而是说“妈,我喜欢安盈。”然后把安盈的照片拿给她看。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妈看到照片后说的第一句话“这个小姑娘好可爱啊!”
后来,蔡菜妈和安盈俨然成为了把酒言欢的忘年交,KTV霸麦双雄,春熙路扫货姐妹花,比和蔡菜更像一对母女。
作为妈妈,蔡菜妈当然也关心女儿的生理问题。比如内分泌失调。她也会好奇女生是怎么做的啊,会不会不自然啊,会不会害羞什么的,而每每这时候,蔡菜就只能默默拿出珍藏的碟片,或者小黄书,然后蔡菜妈就会发出一声鄙夷不屑的冷哼:“呵,单身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