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眼男笑了笑,他的知己好友面对强大的妖怪都没有面露难色,现在却因一个小小孩童而束手无策,可见天地之间果然没有能够十全之人,无论多么强大,总会有令其感到苦手的事。
他对佟凛道:“大人对待孩子,还需多些耐心,温言软语劝哄着,他自会乖乖放手。”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好像十分敏感警觉,即便是因为发烧而意识模糊,也时刻防备着自己被人丢下,可见多么缺乏安全感。
若是能够好生劝哄,即便在睡梦中他也能够感到自己被温柔以待,等他慢慢卸下防备,自然会放开手臂。
佟凛想了想,觉得蒙眼男说的有道理,便拍了拍孩子的后背,非常温柔道:“臭小子,你再不放手,我就把你丢到山里喂熊。”
蒙眼男:“……”这哪里是哄劝,分明是威胁,大人你一定是在逗我。
也不知是被佟凛温柔的声音所感,还是被他凶残的话语所怵,边戍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放松了手臂。
佟凛总算呼出一口长气,那小人儿滚烫的身体跟他分开,被洇湿的衣服和皮肤贴在一起,顿时透进一股凉意。
边戍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一脸的委屈不甘,伸出手抓着佟凛的腰带,不肯让他离开半步。
佟凛哭笑不得,恰好此时纸片人已经摆好浴桶,灌满热气腾腾的热水,准备好了干净的衣物,他便干脆将自己和孩子剥了个干净,抱着孩子跳进水里。
游魂和纸片人都退了出去,房间中只余下水中的二人。
水温恰到好处,涤去整日被阴雨冷风浸透到身体里的寒意,令人感到通体舒泰。佟凛背靠着浴桶,双臂搭在桶沿上,让孩子趴在自己胸口,舒舒服服的闭目养神。
边戍自记事以来,便从未与人□□共浴,更别说是肌肤相亲、连心跳都听的一清二楚这样近的距离。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身体又虚弱无力,只能软软的趴着。
他头晕脑胀,被热气一熏,更觉眼前一片朦胧,但还是不肯闭上眼睛,依旧目不转睛的透过袅袅水汽看着佟凛,好像要将他的样子烙印在自己的瞳孔中。
男人眼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惑人之美。但因气度高雅,风度翩翩,又不会令人感觉轻佻妖媚。
他薄薄的嘴唇色泽诱人,像是刚刚吃过樱桃,浸染了淡淡的水色。瓷白的肌肤光滑细腻,在热水中被染成了绯色,均匀流畅的肌肉线条里暗藏着爆发力。
边戍仰头累了,这才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的将头靠在佟凛胸口,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发丝间幽香淡雅的味道,愈发感到心安。
浴桶里热气氤氲,透过白茫茫迷雾般的水汽,边戍的视线落在男人胸口另一边樱红色的挺立上,忍不住伸出指尖按了一下。
“啧。”佟凛抓住边戍的手,抬起眼帘道,“若是你再年长几岁,这根手指已经被我折断了。”
边戍懵懵懂懂,微微张着嘴喘着粗气,显然因为发烧的缘故十分难受。
佟凛一边撩起热水为他洗干净头发,一边吩咐纸片人去烫壶酒过来。
不多时,两个纸片人迈着轻盈的步子跳了进来,一个捧着放有酒壶酒盏的托盘,一个捧着药箱。
显然纸片人以为佟凛要喝酒,同时也很体贴周到的为孩子准备了药。
佟凛瞥了一眼药箱,只接过了托盘放在水面上。他体质极好,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病,自然从不吃药。天寒地冻的环境里,几口烈酒就暖了身体,所以他认为伤风感冒这种小事,喝点酒就好了。
他将小酒杯斟满,递到边戍嘴边道:“张嘴。”
边戍长到现在,因为环境所迫,吃喝都十分谨慎小心,生怕一个疏忽便丢了小命,是以从不敢接受任何人送到嘴边的东西。
但此刻他全心信赖着佟凛,又因发烧神志不清,所有的警惕和心防都卸下,十分乖顺的张开嘴,将整杯酒吞了下去。
浓烈的酒香顿时充斥了他的口腔,**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味蕾,顺着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他极不适应的呛住,一边咳嗽一边想找些什么缓解嘴里的灼热,恨不得一头扎进洗澡水里喝个痛快。
佟凛捏住他呸来呸去的嘴,忍俊不禁道:“吐什么,没听过良药苦口吗?”
边戍被他捏成了鸭子嘴,唇瓣一张一翕拼命的吸着空气。这副模样让佟凛更加乐不可支,手一抄将他从水里捞出来一起离开浴桶。
擦干头发换好干净的里衣后,佟凛将边戍抱到床上放好,随手将被子盖在他身上道:“睡吧,等明早起来便好了。若是夜里有什么事,叫一声便是,这些纸片人会在外面守着的。”
佟凛刚要起身,边戍便慌了,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发梢。
“你……”佟凛心说长发真是麻烦,太容易被人抓住了。他皱着眉正要让那熊孩子放手,却见边戍眼眶通红,眼中满是慌乱和不舍。
也不知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总是对他的离去显出十足的提心吊胆。他盯着边戍看了一会儿,眼见孩子又要哭了,只好妥协道:“你放开手,我陪你睡。”
边戍急忙松开那缕头发,往床里挪了挪。
佟凛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扭头看他道:“你今年多大了,八岁,九岁?”
边戍道:“十一了。”
“十一,个子长这么小吗?”佟凛惊讶道。这孩子身量比同龄人要小了一圈,短手短脚的实在不像这个年纪。“都十一岁了,还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吗?”
边戍没有回答,只是抱住了佟凛的手臂,将脸埋在他肩膀上,看似困极累极。
佟凛难得很大方的贡献出了自己的一条手臂,沉声道:“睡吧。”
边戍的身体虽然因为发烧感到有些冷,但心里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然暖意。他贪恋着佟凛身上的温度和气息,紧紧搂着那条胳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边戍浑身虚软,出了不少汗,但烧已退去,轻松不少。只是一睁眼便发现身边空空,男人已经离开了。
边戍心里一空,蹦起来跳下床去,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啪嗒啪嗒的跑出房门,站在只有纸片人的院子里茫然四顾,搜寻着佟凛的身影。
纸片人纷纷围过来,挥动着小手想让他回房去。他病刚刚好,只穿着里衣出来容易再次着凉,更何况还光着脚。
但边戍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只想快点见到佟凛,确认他没有走远,没有离开。
“刚醒来就这么精神,看来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佟凛从前庭的走廊过来,冲边戍笑道,心里觉得那杯酒果然有效。
边戍见到佟凛,一颗心终于落下,神情也轻松许多,迎上去拉住了佟凛的手。
佟凛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小的孩子如此亲近,总有些不习惯。他将手抽回来道:“先回屋里把衣服鞋子穿好,然后随我一起吃饭去吧。”
说着便抱起边戍走回屋内,待他梳洗完毕,穿戴整齐,便带他去了前庭。
边戍还是自然而然的牵着佟凛的手,就算佟凛一次又一次的把手抽出去,他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再次握住。
最后佟凛甘拜下风,彻底服气,干脆便任由他拉着。不一会儿便发觉这孩子,还挺特别的。
周围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纸片人,抓着扫帚扫地,提着水桶打水,在院子里晾衣服,在厨房里做饭。而边戍一个小屁孩,竟然对这些毫无兴趣,一点都没有表现出这个年龄应有的好奇心,似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佟凛身上。
佟凛多次尝试照镜子无果,始终不知道自己样貌如何,见那孩子的眼珠子总是黏在他脸上,还以为自己面貌特异,忍不住问道:“我长什么样子,很奇特吗?”
边戍小脸一红,点了点头:“嗯,很奇特。”——天底下竟有这么好看的男人,还隐居在山林中不肯让人瞧见,真的很奇特。
佟凛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个壳子的脸一定很奇怪。这么一想,觉得原主一定是个可怜人,也许因为又疯又丑,受尽奚落歧视与不公对待,难怪想不开自尽了。
佟凛倒是不在意长相,男人吗,器大活好就行。
二人进入起居室,坐在小桌边开始吃饭。边戍不肯坐在佟凛对面,也不愿坐在他另一侧,非得挤在他身边才行。
纸片人特意做了很多营养丰富、又合孩子口味的菜,看得出边戍已经饿极,闻到菜香便已蠢蠢欲动。
佟凛还以为他会扑上去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但他先是将桌上的筷子拿起,毕恭毕敬的呈给佟凛,随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规规矩矩吃起饭来。
看那副斯斯文文的吃相,便可知他家教极好,出身非富即贵。
佟凛还想要将他送回家去,自然便问起了他家住何方。
边戍手中的筷子一抖,刚刚夹起的鸡肉块又掉落回盘中,僵硬的缩回手臂,想了想道:“圣贤有云,食不言寝不语。安谨好好吃饭,不要说话。”
他稚声稚气,神情却一本正经,说出的话也像是大人一般,令佟凛忍俊不禁。
不难看出,边戍不想提起自己的家庭,甚至不愿说自己是哪里人。佟凛索性便由着他把饭安心吃完,才再度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