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涂与芜国之间常年纷争不断,但都碍于所谓大局,一直没有撕破脸面。燕文祎全面撤去芜国的产业后,或多或少都对芜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暗中调查后,竟发现幕后真正的老板正是那日从自己手里骗走了鲛王的“谢珩”,气不打一处来,再被燕齐哲安插在芜国的眼线暗地里一挑拨,登时怒上心头,发兵北上。
两人边走边听,结果刚出现在集市上,就被一群士兵团团包围。
一匹枣红色战马穿过人群,从马背上跃下来一名轻甲将军,先是打量了一眼靳雨青,才颔首敬道:“三殿下!”
这名将军正是二皇子手下的得力干将。燕文祎手里正捏着一个土豆,脸色顿时暗沉下来,牵住靳雨青的手带到自己身后。
“三殿下一路奔波劳顿,殿下特意派遣末将前来迎接。城中已为三殿下备好了客栈,请殿下随下官前往休憩。”他让开两步,毕恭毕敬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示意两人登上已经准备好的马车,两边士兵也退开了一条道。
两人被半胁半迫地钻了进去。
燕文祎四下环视过车厢里的摆设,忽然笑了一声,在靳雨青的手背上拍了拍。这车内极为宽敞,全部由软绵舒适的狐毛铺就,当中一个漆木案几,摆设着玲珑铜香炉,合几碟瓜果点心,靠手旁边还累着一沓书册。袅袅微香蒸进鼻息中,让人心情舒缓,想是里面添了不少令人宁神的香料。
靳雨青虽是瞎,但还没傻,他四处一摸,低声问道:“你这二皇兄不是跟郁青有一样的癖好吧,他恋弟?”
燕文祎斜睨了鲛人一眼:“他早已成亲了。”
“哦,不仅恋弟,还道德败坏!”
“……”燕文祎不得不打断他扭曲的想象,敲了敲,“我想他应该是有求于我。”
这边刚说完,马车的门帘被人撩起,方才那将领低头钻进来,直接跪坐在两人面前,敬重地行了礼:“三殿下,有些话方才在外面不方便讲。”
燕文祎抬抬手,示意他开门见山,直接说。
将领道:“二殿下筹划多年,令伐芜军兵分三路南下,谁料西路部队的统帅、军师不晓芜国西部的异常气候,一到前线就身染疫疾,现在整日昏沉在床上,芜军悍猛,打得我军连连败退,现正据守在永新关,骑虎难下。”
燕文祎动动手指,靳雨青操着一口烤鱿鱼味的人族话替他翻译道:“军饷已经成倍成倍地送到你们手上,我们公子又不是医师,自己的哑疾都治不好,更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这……自然不是……”将领难为情了一番,突然顿首拜道,“殿下常年在芜国生活,定是对芜国风土民情和地势都十分了解。二殿下如今镇守宫中,此时调遣人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望三殿下能够立刻前往西线,代行军师之责!以殿下之慧,定能破解我军困局。”
靳雨青用鲛语偷道:“感情是找你打仗去的。”
第78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12
说起打仗,燕文祎可是老手了,毕竟他替靳雨青打过好几辈子的天下,只是这回侍奉的对象不是自己的爱人,难免对此颜色恹恹,提不起甚大的兴趣来。
那将领仆在地上不肯起来,情真意切地磕起了头:“北涂军士皆困在永新关,外有芜军逼城,内有疫病作乱,望殿下能够不计前嫌,救我千万军士于水火之中啊……”
靳雨青正待开口,忽然胸口一番热烫,没两分钟就烧得整个人都越发觉得体内空虚,喉中燥渴,顺着四肢经络绵绵燃去。燕文祎见他脸色忽变,也不管那将士在前,直接将靳雨青揽在怀里,倒出一杯茶水来喂他,并用拇指揩走他嘴角漏出的水液。
将士偷偷一瞄,被两人的亲密动作看得目瞪口呆。
“你怎么样?”
靳雨青依在燕文祎肩头,恍惚听到一声低沉喑哑的急切问候,这声音并不是那将士的粗大嗓门,难不成是燕文祎一个哑巴突然变异了不成?
他疑惑了片刻,又隐约听见清脆细嫩的嗓音:“你们最好答应他。”
“你说话了?”靳雨青突然抬头,摸到燕文祎的嘴唇。
燕文祎:“……”
“是我!爸爸!”
“吓!”靳雨青吓了一跳,脑袋撞到硬实的马车顶上,眉眼拧皱地捂着头,吸呼吸呼地直叫唤,“什么鬼?”
燕文祎也反应过来了,直接传声道:“是你儿子。”
“……我踏马什么儿子?我什么时候生的儿子?!”靳雨青心里这么想着,刚刚苏醒的共享系统已经将这段话捕捉处理,传送到燕文祎那边了。
燕文祎低笑了一阵,决定不捉弄他了,解释道:“是共享系统苏醒了。”
正太不高兴地咽了一声,表示这么快戳穿一点都不好玩。
靳雨青惊讶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楞了好长一会。
燕文祎问道:“你刚才说让我们去前线?”
正太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迷蒙,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嗯,你们这一阵子的……呃,灵肉交流,让我获得了一些能量,”他委婉说道,“不过这种渠道的能量只够支持我的日常运转。要想带你们离开,还需要更多的储存,越是能搅乱这个世界的动作,越是有利于我们逃生。我想……战场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燕文祎斟酌一番,点点头,“那就去伐芜西线吧!”
与正太沟通完毕,靳雨青被戳了好几肘子才想起来替燕文祎翻译,答应那将士立即前往永新关,帮助北涂军度过难关。那将军如蒙大赦,连连行了一串礼才退出马车,召来一个经验丰富的快手车夫,一路离开城门奔往西线。
靳雨青在马车里晃荡了好久,才幡然醒悟:“这么说前几天我们滚那啥的时候,我儿子都在场?”他捧住脑袋,不可思议地惊叹,“啊这太羞耻了!”
燕文祎:你对这个便宜包子是不是接受的有点太快?
正太也沉默了一会,道:“其实我只是个人工智能……”
靳雨青摸了摸下巴:“取个名字吧,叫靳什么好呢?”
“其实我——”
“为什么不姓燕?”燕文祎打断道。
“其实——”
“我运化的琉璃珠,自然是跟我!”
“其——”
“……”正太决定关机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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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被四匹马拉着,一队精兵缜密护送,片刻都不敢耽搁,一路从已被北涂军占领的城池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芜国西部,很快就在夜色四合中秘密抵达了永新关。
两人从车厢里下来时,看见的也并不是气势昂扬的北涂军队,而是死气沉沉的一座城关,守关的将领们都是尚且未染疫疾的健康军士,但也被城中的低迷气氛所影响,强打着精神伫立在城墙上。
远远望见来的是飞信传书中所说的流穗马车,才勉强提起一些希望,派人相迎。
燕文祎四下环望一番,看见不少歪倒在墙根处的巡城士兵,脸色蜡黄,脸颊也微微凹陷,一副多日未能畅快进食的病态模样。
他将想说的话通过共享系统传给靳雨青,由靳雨青翻译出去:“现在伤亡如何?”
前来迎接的将领早知这位无法言语,但没有看见燕文祎做出任何手势或口型,旁边这位漂亮的美人儿就已经将话问出了口,当下惊异了一番,又迅速压下这失礼的表情,应答道:“半月前我们经长金道攻打柔谷的时候沾染上的疫疾,如今城中疫病弥漫,约有三成士兵体力空乏,无法出战。”
“大夫呢,可有给出见效的治疗?”
“治疗有,但是城中医药不足,等后方运药过来又要耽搁个把月。”
两人穿行在城中,燕文祎的确见到不少临时搭就的药棚,一个医师要照料着数个药棚,忙得不可开交,他皱了皱眉头,牵住鲛人的手。靳雨青心下意会,对那领路的将领道:“带我们去见见你们的将军和军师。”
他们被带到一处别院,院中药气冲天。
燕文祎二人见到西线统帅将军的时候,心里直呼好惨。
向来身强体壮的领兵之将还好说,还能撑起半身来向他们打招呼,交接一下目前的战况,而隔壁房间的军师是筹谋计划之职,并不上阵厮杀,此时身体羸弱,连完整的话都难讲出来一句,榻边还搁着个铜盆,一开口就“哇——”的吐出黄绿腥臭之物,病倒这几周已是两眶深陷,眼看就要口冒青烟一命呜呼了。
见也无法交流,两人只好离开这乌烟瘴气的院子,寻到大夫了解一下疫病。
很快也弄明白了眼下的情况,这场疫病当是常年在北涂寒冷地带生活的将士们,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又被芜国西部的特有瘴气所魇,才至这般上吐下泻,面色蜡黄似土。
本城的官府已经沦落成了疫病的大本营,住不得了。余下未得病的将领们纷纷搬到了城另头的一座客栈里,充当指挥之所。燕文祎到达后,自然给他们腾出了一间上房,暂且居住。
一群人商讨一番,一致认为这种久病的状况不能再持续下去了,否则必然不战自败。
燕文祎也十分认同:“但这药也不是立时可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