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午明了了他的意思,目光灼灼地看向金品衡身后的那个侍卫。
金品衡不屑地嗤笑一声,沈含仪如今只是个腿不能行的废物罢了,他难道还会怕?
“你跟他走。”他对着那侍卫说道。
不过一会儿,凃风亭中便只剩下了李靖宁和金品衡两个人。
“沈家果然是狼子野心。”沉默许久,还是金品衡率先开口了,他对着李靖宁厉声叱责道,“你如今见了朕不仅不跪拜,连行礼问安都不知道了!”
“你很快就不是皇帝了。”李靖宁的笑容轻轻浅浅,若是女儿家看见了,少不得要被那温柔的笑容所迷惑——可那笑容真的温柔吗?对于金品衡来说,答案是否定的。“而这一切......我也不介意坦率地告诉你,一切因我而起。”
金品衡怒视着李靖宁,他想说些什么,却被李靖宁打断了。
“是我说服了孟家和成家组成联盟一起反叛,之后也是我解了梁家和云家的困境、并说服他们一起加入进来。”李靖宁的声音温和动听,他的情绪仍是平淡的,“当然,四个世家之间不可能没有龌蹉,这一切也都是我解决的——”
“是我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李靖宁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又加大了几分,“所谓的联合军,因我而生,因我而盛——”
“沈含仪你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金品衡压低了声音吼道,他的眼睛因为愤怒而染上了红色,“朕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直接杀了你!”
“你只后悔这个吗?”李靖宁收起笑容,低下头,轻声说道,“我把沈家祖陵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帮助联合军壮大,我付出了一切,就是为了向你复仇。”
“当我在京郊乱葬岗中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刹那,我就在心里决定了,一定要颠覆你金家皇室的统治——”
“我要这两百多年的大历朝断送在你的手上。”
“日后青史留名,你会是亡国之君,千古罪人,遗臭万年!”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那种笑容让金品衡忍不住觉得背脊发凉。
“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在如此对待我之后还能自在的活下去的。”
“你不让我好,我也不让你好。”
李靖宁抬起下巴,那下巴尖尖的,弧度锐利。
“你该后悔的是这个。”
金品衡被李靖宁震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
“你——”
他想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说沈含仪根本不是这样的。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长着沈含仪的脸,但和沈含仪完全是两个人。
那危险而可怕的气息,让金品衡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他想大吼,想要怒骂对方——可他此时却什么也做不到。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还没有孩子。”李靖宁翘了翘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让我猜一猜——你心里还记着我的沈夫人,对吗?”
“都怪你害死了她!”听到沈夫人三个字,金品衡却是乍然从那种口不能言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也许对于他来说,那个女人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都无所谓了。”李靖宁并不关心沈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也不在意金品衡至今还惦记着他的——沈含仪的——夫人,“重要的是,金家会为沈家陪葬。”
金品衡一时没明白沈含仪的意思,直到他看见沈含仪站了起来,正当他惊讶万分的时候,他的膝盖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
有两柄小刀刺进了他的膝盖。
“沈含仪,你——”金品衡又惊又怒,惊讶的是沈含仪竟然能够站起身来——膝盖骨都被挖掉了,他居然还能站起来?!怒的则是,沈含仪居然敢这样对待他!
“我原本想要更公平一些的。”李靖宁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酷,“不过算了吧,没必要了。”
金品衡来不及再说什么了——他的喉咙里穿过了某种锋锐的利器。
他的喉咙嗬嗬嗬嗬的漏着风,说不出半个字。
“直截了当的断个干净就好了——你说是吗?”
意识已经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黑色,只有沈含仪那略显诡燏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
李靖宁看着已经死去的金品衡,轻轻地笑了,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第3章 .1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第三次仍然穿越到这样的人物身上,这就有些需要自我反思一下了——撒旦在下,总归不会是因为他的运气太差吧?这也太说不过去了一些。
空气里脂粉气息极浓,听着耳边那中年男子故作娇态的声音,李靖宁的脸色有些难看。
“哎哟,小侯爷呀,您这是怎么了?”那中年男人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名叫“花好月圆楼”的南风馆的老鸨,馆里的哥儿们都喊他“流芳阿爹”,据说年轻时也是名动金陵的俊俏“公子”,不过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再好的容颜也不剩下多少了,“今儿楼里的莲公子还在呢,小侯爷不想去见一见?”
“不必了——”李靖宁长眉一扬,脸上便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来,十足十的膏粱子弟做派,“本侯爷今儿心情不好,不打算待了。”说着,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小厮说道:“偷欢,走了!”
竟是真的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了。
“哎,小侯爷?”流芳在后边喊着,心里还莫名其妙地想着今儿这小侯爷怎的仿佛转了性子似的,“淮宁侯——”
江谢之,世袭一品侯,坐拥江南富裕之地淮宁郡为封地,这位双亲俱亡的小侯爷自然是身家及其丰厚的。
而作为金陵纨绔圈子里的头一个,江谢之小侯爷自然也是流连烟花之地的——无论是青楼还是南风馆,这位小侯爷都是常客,常常为了一个姑娘公子一掷千金,相当大方。
但是......
这位本应该慢慢从小纨绔变成老纨绔、富贵一生的小侯爷,后来的下场却是让人忍不住唏嘘万分。
四年后新帝继位,国库空虚,一时拿不出钱来,一下子就瞄准了江谢之这几乎富可敌国的小侯爷,寻了个由头夺了爵抄了家,最后还像是担心金陵城里有人说闲话一般,直接给流放了。
临走前,江谢之身无分文,还是那些昔日的相好们纷纷拿了银子送他上路。那时候金陵城里叫得上名的姑娘公子们齐聚一地,也让江谢之的名字彻底成为了金陵的一段传说。无数文人骚客们写下诗词,还有那些个以江谢之为主角儿的话本戏剧,一时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颇受追捧。
又和皇帝杠上了——
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李靖宁觉得他还可以接受,毕竟比起上个世界沈含仪的情况来说,江谢之还不算太惨,好歹这个世界的皇帝还没丧心病狂到要把他的膝盖骨给剜出来,而且如今距离巨变还有四年,不像上个世界,一穿过去就是乱葬岗。
但是——凡事都有一个但是,而这个“但是”的出现,就让李靖宁觉得相当恶心了。
因为那个叫做赫连苏的皇帝重生了。
当初对江谢之夺爵抄家的举动给皇帝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而且皇帝也发现淮宁郡在江谢之手里的时候创造的财富更大。赫连苏甚至觉得,江谢之扔在金陵小秦淮街里的钱都有国库的一半多了。因此,当赫连苏重生之后,他决定换个方式得到淮宁侯手里的那笔巨大的财富——
他决定,以身为饵,引诱江谢之那纨绔小侯爷对他死心塌地,心甘情愿的做他的提款机。
?
你上辈子夺了我的爵抄了我的家拿了我的钱还把我流放了,重生以后你竟然打算嫖我?
多大脸。
李靖宁只要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觉得恶心。
而最可怕的是,按照他“读取”到的“剧情”,最终江谢之还真的和赫连苏在一起了,然后赫连苏从此再也不用为钱担心了,江谢之根本就是一个财神爷,淮宁侯府库里的钱,当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李靖宁觉得他有点不大好。
“侯爷,您怎么了啊?”小厮偷欢说话并不拘束,他和江谢之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小厮,其实也顺便充当了玩伴和侍卫的职,江谢之也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人,因此偷欢和江谢之在私底下相处都是挺轻松的——当然,不至于真的乱了尊卑,“刚刚还好好的呀,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无他,实在是李靖宁一点都没有掩盖,就差在脸上明明白白的写上“我不高兴”四个字了。
“没什么。”李靖宁做了个深呼吸,好歹让那恶心给稳住了,“回去回去,回侯府去!”
金陵城正中央的皇宫中,如今还是三皇子的赫连苏正在听着暗卫的报告。
说是暗卫,实际上也只是他身边的侍卫罢了,只不过因为出身母族,格外受他信任一些。
“你是说,江谢之又去小秦淮街了?”赫连苏的脸色很不好看,他长相堪称明丽,如今就算犯了怒,也依然带着一股美人含嗔的美感,“今天又去了哪儿?”
“淮宁侯今日去了花好月圆楼。”暗卫答道。这也并非什么极隐秘的消息,淮宁侯逛小秦淮街向来是光明正大的,只要有心关注,都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