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自己顿悟,重新将感灵,衍识,定职走了一遍,难怪修为这么低。”
季莳推测道。
杜如风依然没有说话。
他这个态度太过诡异,季莳眨眨眼,在抽这家伙一巴掌和将这家伙拍飞等等几个选项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换了个方式。
“重修一遍,也能查漏补缺,你神纹被夺走也有我不曾注意这方面的原因,别颓废了,好不容易来个人手,搭把手。”
杜如风缓慢抬起头。
沙漠的天空无比清澈,夜晚到来,星河在季莳头顶闪烁,杜如风看到时季挑着眉,神色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带着一点安慰他的温和。
“道友……我……”杜如风犹豫着。
他才止住的眼泪再一次顺着脸颊线条滑落,在季莳无语的眼神中,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抱住季莳大腿哀嚎。
好容易憋出一点温和的季莳额角抽搐,脚边砂砾组成一支大巴掌,将杜如风整个人拍入沙子中。
“有话说话,”季莳双手在胸前交叉,恶狠狠道,“没话说就给我去干活。”
杜如风再一次从沙子中爬出来。
被季莳一拍,他看上去是清醒了些,至少没有继续哭了。
“道友,”他哑着声音道,“这次妖兽潮,是我的过错。”
———
“怎么让那些妖兽都跑出去了!”
西荒深处,一座废墟里,传出一声响亮的耳光音。
这座废墟不知道被废弃了多少年,残垣断壁在西荒永不停歇的风沙中被风化,或许其上曾经有繁复细致的花纹和精美绝伦的雕刻,如今也化为了一捧黄土。
但仔细看的话,还能从剩下的半截墙面和地基看出来,这座废墟曾经是一座神庙。
是占地五百多亩,大气磅礴的建筑群。
和这一比,虽然神庙已经在沧澜除开中原之外的四地都开了花,但没有一间神庙能达到这种规模的季莳就显得有些寒酸。
好在他不知道这里,也没有想去比。
杜如风倒是知道此地是何处。
邪神们在西荒的大本营。
“叫你们看好百味神,他怎么也跑了!”
又是一声耳光。
经过清理的废墟一角,虽然还是没有恢复旧时的光辉,但也足够容纳以百位来计算的神灵。
“那家伙还算是百味神么?他的神纹和神职不是已经被尔等分为千份万份,拿去饲养饵料了么?”
一个身周伴随鲜花香气和若有若无丝竹之音的火红光影道。
角落里响起轻轻的嬉笑声。
杜如风显然沦为此地众人嘲笑的对象,说实在的,像杜如风那样倒霉的人也不多。
被掳走,被强行抽走神纹,被关在地牢里,因为确实是沧澜中对各种材料的食性掌握最深的人,为保住性命只能按照挟持他的人的要求研究如何以如今的食材来代替某个古方中提起的食材。
同一时刻,杜如风也在朝季莳讲述自己的经历。
“……那份古方不只是从何而来,竟然能让我接二连三顿悟,修为重回,交出一些成果敷衍那些人后,我开始找方法逃出去。”
西荒深处的废墟神庙里。
“你们还好意思嘲笑他?百味神给出的食谱有问题!我们饲养在神域中的妖兽就是因为食谱出错才暴动!”
星空下的沙丘上。
“那种暂时提高境界补充真元的要求应该是给他们自己人使用的,所以我在食材方面动了一点小手脚,会让吃下食物的人更加暴躁易怒,原本打算让他们内乱好逃出来,但我没想到……食谱是给妖兽用的……”
坐在沙丘上的神灵捂住脸。
“今日之兽潮,丧命的人族……皆是我的过错……”
季莳无言。
他并不想安慰杜如风什么,在那种状况下,能让敌人内乱自然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杜如风虽然现在懊悔,但他确实完成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成功逃走。
不过按照杜如风的说法,这次莫名其妙的妖兽潮也不是邪神们此刻的本意。
这反而是个机会,因为无论是他们还是邪神们都还没有针对这次妖兽潮做好准备。
季莳想了想,道:“我修为辟府,距离阴神尚有一段距离,而要成功来一次妖兽潮,要有十万以上的妖兽,数百金丹之上的妖兽,以及至少一名元神之上的妖兽……或许邪神不只是和魔道结盟了,还和妖族结盟了。”
指甲掐着自己下巴,季莳抬头望向天边。
“邪神和妖族结盟,必然是有大谋算,如今能借由妖兽潮暴露出来,至少比他们真的做好完全的准备,能把我们一网打尽之时才知道更好。”
杜如风沉默着点点头。
季莳瞥他,心里叹息。
“就算一开始想不到这个后果,但你要承担错误还是能做到的,”季莳一边说,一边把他用不上的几把神器丢给他,“只看你有心无心……”
杜如风握紧那把长剑,站起来。
第八批妖兽遥遥在望。
闯下滔天巨祸的惶恐心情面对季莳的平静后,稍稍停歇少许。
“道友说的没错,”杜如风深吸一口气,“只要阻挡妖兽潮……”
与此同时。
一道剑光划过万星泊的上空。
刹那剑光急停,变为一个人。
第一百章
假天洋回到自己神宫时,整张脸寒冷似铁。
侍女都看出他面上的薄怒,战战栗栗从大殿中退下,不敢做声,唯有一人从高柱帷幕后走出,不见人先闻三分笑意,高声道:“我说过他不会理你,你还是要眼巴巴地贴上去,做何苦。”
待这人走到光线下,才能认得出这是一名穿黑衣披着深紫纱罩的英俊男子,他一双眼睛赤红,不见瞳孔,笑容浅浅尤其邪性,周身气质妖异不似常人,并不是人类。
“黑伽罗。”
假天洋站在大殿门槛前,盯着这个在他的神宫来去自由的人,双眼眯起一瞬,缓缓念出此人名字。
“天魔几次三番来我这里作甚?沧澜还有什么好东西能让你们压榨的?”
“哎呀,”黑伽罗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笑容温柔似水,“小天洋,若不是我把你放进神器里,又把那神器丢下天河,从天河落入凡间,被那只蛇妖捡到,你距离能复生好早着呢,现在对我这么冷淡,真的好么?”
假天洋不说话。
黑伽罗走到他身边,伸出双臂缠绕他的脖颈,舌头就要往假天洋脸颊上舔去。
“不提天洋当初做出那种事情,无论是素一还是金龙都不待见他,哪怕金龙还对天洋有同伴之情,你到底又并非真正的天洋,何必去他哪里讨个没趣?”
他添完假天洋一边的耳廓,又绕到另一边,湿乎乎的热气吹着假天洋耳根。
“和那条懒洋洋的老龙相比,到底是我好一些,对吧?”
黑伽罗简直要化身成一条蛇缠绕在他身上,假天洋额角抽搐,神力若浪潮般汹涌而出,直接将黑伽罗冲走拍在墙上。
他按揉额角,决定不和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呆在同一个地方,直接转身要离去。
偏偏就在此刻,一个下属进入大殿中。
下属扫一眼殿中狼藉一片,不敢说什么,低下头禀报道:“陛下,西荒那边出事了。”
假天洋心中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
“跟我来,路上说。”
他吩咐道,带着下属去往另一个大殿,一路上听着下属口中的汇报,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那只是个游神的百味神他是偶然遇见,发现还是个人才,又是被封神印赦封的神灵,显然和春山的那个小家伙有关联。
他顺手将百味神的神纹抽走利用,做了手脚不让春山的小家伙发现,再等百味神归顺。
百味神的能力,看似不起眼,若能好好利用,可比一些只擅长破坏的邪神更有用。
没想到这个小家伙也像春山神一样滑不溜丢,逃走就算了,还给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妖兽潮……
沧澜人族占据主流,妖族只能占据边缘四地,和占据丰饶中原的人族相比,妖族气不过想要抢地盘也不是无理由。
更别说,素一乃是仙尊,他……天洋乃是神尊,金龙乃是妖尊。
金龙天尊为沧澜三尊唯一一个好好活到现在的,却没有怎么给妖族做后盾,无论是仙道还是魔道都没有把妖族当做一回事,顺从仙道修行的还好,遵从天性嗜血的妖族根本没有被人族当做有灵智的生灵看待。
假天洋和妖族的盟约,是他替妖族培育出一批低修为的小妖来,而这群小妖就交由邪神,发起妖兽潮。
太平盛世是产生不了什么邪神的,民不聊生的乱世才是邪神们能猖狂的世道。
而凡间的朝廷经历千年也腐朽不少,但有仙道在背后支持,距离正常替代覆灭至少还有百年时间,假天洋等不了,比起扶持一个国家,还如不利用妖族。
到时候,洪灾,瘟疫,干旱种种灾难齐上,加上妖兽潮,正好能把沧澜搅得天翻地覆。
偏偏……妖兽潮却因为一个他没有看在眼里的小虫子而提前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