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闪蝶妖精闻声一扭头,见到了白蝶妖精,他惊喜不已,原本紧皱的细眉渐渐舒展开,就像从万物冰封的日子里苏醒过来。
绿闪蝶妖精匆忙地从莲叶上站起来,连手里的弓掉落在地都顾不上去管。
他对白蝶妖精伸出了手臂,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真不可置信,你终于肯回来见我了,蒂塔妮亚。我等你等得太久了。”
白蝶妖精顿时受宠若惊,垂着脑袋不敢回应:“您还肯原谅我之前的不辞而别吗?”
这两个妖精的名字,郭承云有点耳熟,但他还想不起来是在哪听过。
绿闪蝶妖精俯下身去,双手捧起白蝶妖精的脸:“蒂塔妮亚,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你,也过够了等待的日子,请原谅我突然做出如此突兀的请求,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成为我的……”
“我愿意!”白蝶妖精没等绿闪蝶妖精把话说完,就抢着回答,她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
“明天早晨9点,太阳最美的一瞬间,就是我迎娶你的时刻。”
二人互诉衷肠,倾身欲吻,此情此景就像是一场让人不愿醒来的白日美梦。
在旁边围观的昆虫们见到这突发的一幕,全都看呆了。
“慢着!”
郭承云事后一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开口阻止。
昆虫们一片哗然,被众人围观的两人也都停下动作,没能顺利吻上去。
郭承云拽着旁边的蜜蜂身上的绒毛,他愤怒得忽略了自己曾经对蜜蜂绒毛的抵触情绪:“勾三搭四的成何体统,快带我过去。”
蜜蜂不明白他想干嘛,但还是把他带到了那对妖精所在的莲叶上:“报告主子,有一位臣民想要见您。”
郭承云被蜜蜂放在莲叶边,由于正好坐在莲叶凸出来的脉络上头,痛得“哎哟”了一声。
两位妖精惊讶地看着郭承云,而动作依旧还维持着抱在一起的状态。
这下郭承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者说他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台词什么的还没想。
他只好在周围昆虫们的一片喧哗中,临时想方案。
方案一:义愤填膺地吼道:“#¥%¥&@#%&Q@%$@!(快把夏启明交出来!)”郭承云怀疑自己的语言听在对方耳里就是这么个状态。
方案二:先打个招呼:“#¥%¥&@#%&Q@%$@”(美男你好~我是你另一个世界的哥哥)
方案三:管他呢,先把这俩拆开,再想方案四?
郭承云从莲叶上跳起来,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方案三。
郭承云把名字叫“奥伯龙”的绿闪蝶妖精,也就是他弟的分裂人格,拽离了那个白蝴蝶妖精。
在拽的那一瞬间,郭承云看到,奥伯龙的脑后,有一个用从藤蔓中抽出来的细丝编成的王冠形状头饰。
对方是一个王子或者国王?
郭承云回忆起来了,在小时候,潘世昭给他的ipad里面,有一本叫《仲夏夜之梦》的书,郭承云那时候压根没看懂,更没记住内容,但是对里边的名字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如今想起来,奥伯龙的身份,好像是《仲夏夜之梦》里,树林中的妖精王。
旁边那位女妖精,该不会就是未来的妖精王后,蒂塔妮亚?
郭承云悔青了肠子,大蜻蜓和蜜蜂们原本只想让他到昆虫国的宫廷中远远地看一眼国王,让他死了高攀国王的那条心,但谁都没想到郭承云竟然会直接闯到国王的面前,大呼小叫。
这下事情大条了。
处于五雷轰顶状态的郭承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好像触了不该触的霉头,谁会在一国之君与未来的王后久别重逢,正在求婚的浪漫关头上,跑去把他俩拽开?
更要命的是,被他拽了一把的不是白蝴蝶,而是国王啊!
之前那些大蜻蜓和蜜蜂一口一个“主子”,他就该对目标的身份有所醒悟,他怎么就那么不开眼呢?
他原本以为是奴隶对主人的称呼,可现在转念一想,国王不就是一国之主吗?而且搞不好这里就像奴隶社会那般等级森严,昆虫就是国王的奴仆,所以得叫“主子”。
再说了,谁规定在别的世界里不能用“陛下”“殿下”以外的词来称呼国王了?蒂塔妮亚能喊“殿下”那是由于她的身份尊贵,换别人可不一定有这资格。
郭承云面前有无数雪花点在闪烁,就像是花了屏的老式电视机。那些雪花点构成了这样的词语或者句子:
两个字:“死罪”
三个字:“杀无赦”
四个字:“格杀勿论”
五个字:“拖下去绞死”
……
☆、尘封两年的契约(四)
蒂塔妮亚惊慌失措地叫起来:“你是什么生物,你来干什么?卫兵,卫兵在哪里。”
蜜蜂兵们闻声而来,围在三人旁边。
郭承云瘫坐在地上,他没辙了。
以前他压根没想过那个闷骚的弟弟会谈恋爱,但现在铁板钉钉的事实提醒他,他弟的其中一个人格目前在热恋中,已经到了求婚成功的阶段,没准还要为了别人而杀他。
郭承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如此失望。
他的心情像是灰暗的天空,随时要塌下来。可他明明知道,他弟的每个人格都有着自己独立的生活,他没资格把他们全部包揽起来。
“别害怕。”妖精王奥伯龙将手臂环在蒂塔妮亚的肩膀上。
郭承云这次可没有推开他俩的狗胆了,只好低下头,不让自己看到对方相亲相爱的一幕。
反正……又不认识,对吧?
他不是要大婚了吗,趁着他高兴,想办法把自己小命保住,然后让他把夏启明还回来不就完成任务了。
郭承云拼了老命地说服自己,要以公务为重。
“你是谁?”奥伯龙捡起刚才与蒂塔妮亚久别重逢时掉在地上的金弦弓,走到郭承云面前,从大腿上抽出一支金色箭头的弓箭。
他弯弓搭箭,将箭尖戳在郭承云的下颌上:“#¥%& ?”
郭承云能确定的是妖精王说了两个字,但那两个字太过轻微,他没听清,只是看到对方的嘴唇在动。
旁边有个男声替郭承云回答道:“这是个人类,和上次袭击我们的家伙是同类。”
郭承云顺着说话人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间傻眼:说话的是一朵对他而言有房子那么大的睡莲。
他刚才还觉得睡莲开得很美来着,现在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妖精王奥伯龙收起弓和箭:“把他带到我的住处。”
说完后,奥伯龙率先轻扇彩翼,飞向辽阔的蓝天。
郭承云目送着奥伯龙翩翩离去的身姿,心中五味杂陈。
他摸了摸下颌,那里还残留着轻微的痛感,他能感觉到皮肤被奥伯龙的箭尖划出了一道红痕。
由于张清皓的每个人格都相差悬殊,郭承云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接受到类似于艾德里安所施加于他的审讯。
奥伯龙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柔和,还带着高贵的贵族气息,但愿他不是个残暴的国王。
然而他手上的箭可不是那样说话的。
蜜蜂兵们遵照命令,也把郭承云押走了。
它们飞向一座大山,这座山虽然山势平缓,但对他们来说依旧非常高,蜂群在螺旋形上升的过程中,郭承云看到了美丽的花田。
花田主要由玫瑰花和向日葵组成,空中飘散着似有若无的香气,辛勤劳作的蜜蜂和瓢虫在花朵上来来去去地悬停。
景色虽美,可惜无心欣赏。
郭承云被蜜蜂兵们带到了一棵高树上,树冠高得让他抬头看树顶时脖子都痛得够呛,那大概是整个王国最高的地方之一。
高树的树冠上盛开着粉白色的花,规模大得就像一大片天边的云彩。
树干上缠绕着翠绿的藤蔓,藤蔓爬上了树枝,一个个果实屋子悬挂在藤蔓上,有一些屋子还没有完工,昆虫们正在忙碌地施工中。
这棵生机勃勃的树,就像是永恒的春天本身。
郭承云被放在树上一间淡黄色果实屋子的窗台上。
顺带一提,这里的房子只有窗没有门,毕竟如果从房屋的地平面上开个门,很容易让屋里的居民一脚踏空掉下去。
窗子下方挂着一个红色的野果子,野果子有些干瘪,一只蜜蜂摇了摇那干果,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大概是门铃。
听到屋内一声微弱的许可后,蜜蜂从外面打开窗,直接把郭承云推了进去。
郭承云被推进窗口的时候没刹住车,直接摔下墙,紧跑了几个小步。
身后的蜜蜂兵随之把窗口关上。
郭承云狼狈地抬起头,第一眼就见到了妖精王奥伯龙。
他正坐在一个小圆桌后面,桌子上放着两只精致的高脚杯,一把镶钻的水壶,和几盘被切成小块的果实。
屋里除他们俩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生物。
“这是为你准备的位置。”妖精王奥伯龙摊开掌心,礼貌地指了指小圆桌对面的白色靠背椅。
郭承云发誓,他找不到比这位雌雄莫辩的妖精更适合兰花指的男性了。这句话绝对不是贬义。
“感谢你的、您的美意……”郭承云颤巍巍地回答,生怕对方嫌自己没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