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了大爷,然后呢?大爷可派人找他们了?”单彬问。
“这……我不知,也未曾听说过。”玄乐摇头,想了想又迟疑道:“不过今日大爷将我找去,又问了那二人的事,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两句,别的也未曾多问,等我回来时却见三爷的人与戏班的人打起来了,这……这……三爷,这事与戏班并无关系啊!”
“你一个被卖进戏班的,倒是会给戏班说话了。”单彬冷笑,“看来班主待你不错?”
“紫青大人对我也很好。”玄乐抬起头,观察着单彬的表情,道:“大爷今晚是将我与紫青大人一同找去的,紫青大人为了不让我受大爷的罚,还替我说了不少好话。”
“哦?大爷为何要罚你?你不是说那二人与你并无关系?”
“是没关系,可大爷的心思我们这些人如何敢猜?大爷不高兴我也就只能受着,不然还能如何?正如现在三爷不高兴,我也是半点办法也没有的。”
单彬冷哼一声,未受伤的手轻轻摸着扶手,半眯着眼似乎思考着什么。
“今晚上大爷的人来帮忙了。”
“啊……”玄乐点头,“菊花阁的人也来帮忙了。”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放肆了?”单彬呸了一声,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怕是早就与某人联系好了,要拆我的台吧?”
玄乐疑惑看着单彬,单彬沉默片刻,问:“你回来了,紫青人呢?还在大爷府上?”
“是,大爷说还要与紫青说些事情。”
“呵。”单彬冷笑一声,那一声里真是带着无尽意味,让人难捉摸。
玄乐诚恳道:“大爷还是很关心三爷安危的,对三爷的伤也一直很是挂念,想来一定与钟捕头想办法查那二人下落吧?只是琴山县买卖奴隶的人原本就多,猎户也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反倒是不太好找,这也是情理之中。”
单彬定定看了玄乐一会儿,好半天才挥手让他起来。
“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次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是!”玄乐赶紧点头。
“大爷和钟捕头有联系?”
“应该有。”玄乐想了想,回答的模棱两可,“最初得到三爷受伤的消息时,大爷就去找了府衙,看样子是要为您讨回公道呢。钟捕头不用说,定然是向着三爷您的。”
单彬不置可否,继续问:“紫青与大爷关系如何?依你今日所见,他二人关系是好还是不好?或者是故意疏离,又或者过于亲昵?”
玄乐露出了一张为难的脸色,正拿不定主意,单彬一拍扶手椅子,“信不信我现在便叫人来拔了你的舌头!”
“三爷饶命啊!!”玄乐大叫一声,赶忙道:“我不知道三爷您什么意思,就我今天所见,看起来二人关系是不差的,至少算不得疏离。”
单彬脸色变得分外阴沉,呵呵笑了两声,“好哇好哇,好一个紫青,好一个地蛇,看样子是早就有所预谋啊!”
“最后一个问题!”单彬恨声道:“今晚戏班的事,地蛇的人马是多久赶到的?”
“很快。”玄乐道:“我才刚到戏班附近,就碰上了骑马赶去戏班的大爷府上的人马,为首那人我之前还在大爷府上碰上过。”
“好哇好哇。”单彬长长出了口气,躺在椅子上半天没出声。
玄乐做出一副不安的样子等着,好半响,单彬才道:“你在戏班这么久,听到过什么传闻没有?”
“没、没有。”玄乐摇头,“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能去听什么消息?”
“呵,这些地方的消息最多,不多长只眼睛耳朵可不行。”
“……是。”
单彬挥挥手,“我知道了,今日你先回去吧。”
玄乐点头,“是。”
一路出了单彬府,路上没人阻拦,等顺利离开后,绕过前面路口,玄乐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站住了,左右看看,低声喊:“虞子……咳咳,虞爷?”
屋顶上刷啦翻下一个人来,虞子文捏了捏他下巴,又上下打量他一圈,“没事吧?”
“没事。”玄乐挥手,“事情成了。”
“哦?”虞子文拉过他,弯腰手在他膝盖上按了按,“疼吗?”
玄乐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之前自己摔了一跤来着,没想到虞子文还记挂着,他有些别扭地把人推开,踢了踢腿,“没断。”
虞子文道:“你怎么跟单彬说的?”
玄乐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虞子文挑眉,“这时候倒是机灵了。”
玄乐从头到尾都将话说得真真假假,模棱两可。原本地蛇确实就没安好心,所以露出的破绽不少,不用玄乐特意去给他上色,自然而然就能显露出效果来。
玄乐唯一要做的,就如同他们之前设计二爷柯源一样,只要让单彬知道地蛇没安好心就足够了,却不能暴露了白啼这条线。
如此真真假假一混淆,单彬与柯源一样,原本也对地蛇不太服气,而单彬心里应当比柯源更愤怒,娶了钟捕头的妹妹,本就是为了与官府搭上线,可现在他一旦怀疑钟捕头表面帮着自己,暗地里其实依然与地蛇是一伙的,那心里定然跟梗了根刺一样舒坦不了。
火苗种得差不多了,引燃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何况之后的事或许根本用不着他们插手了,自然而然就能燃起来。
只要琴山县一起内讧,单彬与柯源联手对付地蛇,白啼的计划一定就会被阻碍。
玄乐嘿嘿一笑,大眼睛在月光下看着灵动得很。
虞子文看得心动,正想拉过他亲一口,张康翻身而下,道:“爷,菊花阁的人都歇下了,接下来怎么办?”
虞子文瞪了张康一眼,张康之前在观察菊花阁,此时正好赶了过来,自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被虞子文一瞪,他一脸茫然。
自己这是又做错啥了?
“明日静观其变。”虞子文道:“白啼的事要解决,紫青要带走,至少毁白啼一只臂膀。”
张康点头,玄乐此时才终于觉得困倦了,他打了个哈欠,“那我回去了。”
“你回哪儿去?”虞子文看了他一眼,“戏班后院都被烧了。”
“……是啊。”玄乐一愣,“可那我也得回去问问班主之后怎么办啊。”
“住客栈。”虞子文扔了一只钱袋子给他,“去跟班主说一声就走。”
“班主能放我去住客栈吗?我要是半路跑了呢?”
“你要是能跑,就该把你拴屋里,而不是让你满大街又买胭脂又学戏的。”虞子文啧了一声,“刚说你机灵,这会儿又笨得可以。”
玄乐翻个白眼,懒得搭理虞子文,将钱袋子塞进胸口里,朝着戏班方向去了。
虞子文在原地问张康,“看出什么了吗?那几人的武功路子,样子?”
“武功路子其实一般。”张康道:“菊花阁老板娘果然怕他们,从头到尾根本不敢同他们说话,都是他们说什么,老板娘听着。样貌我都记住了。”
“恩。”虞子文想了想,“有没有什么共同点?比如带了同样的手帕,袖口有没有绣什么东西?”
“没有,我都注意过了。”张康摇头,“他们谨慎得很。”
……
班主准了玄乐住附近客栈的想法,后院烧毁得很严重,很多工人也都暂时住到了别处去。就玄乐住的客栈里,就有好几个工人一起住了个通铺,每天的价格都不是很贵,就是住起来没有那么舒服而已。
玄乐一个人住着一间上房,到是让人有些惊讶,可想想玄乐本身长得不错,又有好些客人窥觑已久,指不定私底下都给过赏钱,这也就说得通了。
紫青第二日一早便回了戏班,看到戏班模样意料之中吃了一惊,等玄乐从客栈出门时,就看到紫青正带着小厮等在门口,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听说你昨晚被三爷叫去了,还怕你出了什么事。”紫青拉过他,看了看,“三爷这些日子脾气定是不好,你没事吧?”
“没事,问了几个问题就将我放回来了。”玄乐笑了笑,被紫青一拉心口像加了个雷鼓,咚咚咚的。
果然无论怎么看,紫青的体贴,温柔都比虞子文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可一想到或许这是别有目的,或别有所图,那一下下击打的雷鼓就慢慢地停了下来,最后像是失了电力,不动弹了。
玄乐抽回手,转开视线,紫青注意到他的神情,轻声问:“怎么了?有心事?”
他想了想,“三爷问你什么了?”
“就那两人的事,我说不认识。”玄乐往前走去,“不管他信不信,总之我咬死不认,差点被他拔了舌头。”
紫青皱皱眉,又道:“我以为你是在为三爷的事烦恼,看起来好像并不是?”
“……”玄乐抿了抿嘴角,看他,“昨天……你为什么那样做?”
虽然知道,地蛇带紫青离开其实是为了商量之后的计划,但也说不准二人就做了什么……事情。毕竟他们的关系实在非同寻常,其实玄乐觉得,说不定最初地蛇将紫青卖进戏班时,那时候二人就已经定好了某种约定了。
玄乐有些走神,紫青笑了笑,说:“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