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千年 (聪明机智菜菜菜)

“别哭,你哭什么呢？这么大年纪了,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顾盛杰温声安慰,安雅容却是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痛楚,将脸埋在丈夫的怀里,眼泪终于是摇摇欲坠,泣不成声。
“昨天…昨天我就看到了…”安雅容攥着拳头,抬起头来望着顾盛杰,“阿淮他居然真的在给别人洗车,他从小到大那么爱干净,却蹲在地上擦货车上的水泥…”
“小凡身子那么弱,他居然也在给别人端盘子洗碗…”
“盛杰,我求你了,我求你了还不行吗？他们两个不是别人,他们都是我们的孩子啊…”
心痛到不可抑制,安雅容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抽抽噎噎的,紧紧地抓着顾盛杰的手,“我们让小凡出国去,我们把他们两个分开,时间久了不就没事了吗？啊？我求你了,让他们回来吧…你怎么忍心,爸他怎么忍心啊…”
自从昨天在顾盛杰书房看到别人送过来的照片,安雅容哪怕是心里再生气,再失望,此刻也是忍不住心疼了。
高傲如顾淮,却是穿着最劣质最廉价的衣服,低头给别人洗车,将近零下的天气,连手套都没有,一遍又一遍的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
顾若凡,在火锅店里给别人端盘子洗碗,烫到手了又该怎么办？
“我们给阿淮给个女朋友,给他订婚,我们想办法绝了他们的心思还不成吗？”
看着捂着脸哭红了眼,语无伦次的妻子,顾盛杰张了张嘴,却是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似的,说不出话来。
安雅容心疼,他又何尝不心疼？
看着骄傲冷漠的儿子,低着头坐着最辛苦的工作。
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哑着嗓子,仰起头,顾盛杰深深地叹了口气,“雅容,别哭。”
“阿淮的性子,难道你不了解吗他决定的事情,哪怕就是我们,都不可能改变。”
硬下心肠,扶起自己的妻子,顾盛杰终于是拿出了一点顾家家主的气势来,沉声道:“别说是给人洗车了,就算是他现在在外面捡垃圾,露宿街头,我们也不能有一丁点儿的心软!”
“难道你真的要看着阿淮跟小凡在一起,一辈子无儿无女,受别人指指点点吗？”
男人的声音传到安雅容的耳朵里,女人浑身一颤。
“孽缘,孽缘啊!”
洗车行。
几乎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着戴着墨镜走进来的男人,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套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大衣,里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身材高挑又修长,明明是有些女气的打扮,偏偏穿在他身上,鲜血一般的大红色,衬得男人越发的精致明艳起来,妖孽至极。
搓了搓手掌,德哥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有些谄媚地望向男人,“请问您来这里,是洗车呢还是做什么？”
男人长了一双好看至极的狭长凤眼,挑着眉看别人的时候,竟是让人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移不开视线的样子。
这样精致的不像凡人的男人,口中吐出来的话,却是刻薄至极。
斜了德哥一眼,就像是看一个白痴一样的眼神。
“来这儿不洗车难道找你？”
抬手,将钥匙丢到德哥的手上,男人头也不回,看都不看他一眼便是往里面走了。
正准备发火,却在看到车钥匙上面ferrari的标志瞬间噤了声,眼睁睁的看着嚣张跋扈的妖孽男人往洗车间里面走了。
顾淮正在洗车,弓着腰拿着清洁泥去擦车身里面的一块儿污渍,有些费力,但是男人却是干的很认真的样子,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劣质工作服,身上灰扑扑的,还蹭了几块儿机油,有些狼狈的样子。
若是单看背影,莫向南怕是真的认不出来,眼前这个弯着腰给别人洗车的人,就是跟他认识了二十多年,高高在上的顾淮。
挑了挑眉,莫向南伸出手拍了拍顾淮的背。
“我还以为我家莫之栩逗我玩儿呢,没想到顾总裁真的在这里体验生活？”
听到莫向南的声音,顾淮动作微微一顿,摇了摇头,终于转过身来,看到莫向南一身大红,打扮的精致妖孽的样子,男人一如往常的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放下手中的清洁泥,洗了洗手,顾淮直起身子望向莫向南淡淡问道:“莫之栩告诉你的？”
绕着顾淮走了一圈,莫向南眼中的惊讶更甚。
“我能不来嘛？你都把小凡都拐跑了,还跑到这什么破地方来给别人洗车,都落魄成这样儿了,还不准我来看望看望你啊？”
啧啧叹息,认识顾淮这么多年,看到他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死样子,好不容易逮住他狼狈的时候,莫向南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对于莫向南的调侃,顾淮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淡定,黑眸幽深,似乎完全没有被自己的狼狈而感到丝毫窘迫似的。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话,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看到顾淮又准备拿起毛巾擦车,莫向南猛地一顿,有些无趣的叹了口气,抓住男人的手,干笑几声。
“别啊,我是那么低俗的人嘛？来找你肯定是有事要说的啊。”
放下手中的毛巾,顾淮直起身子,望着莫向南,示意他有话赶紧说。
莫向南终于收敛起了脸色不正经的神色,深吸一口气,望着顾淮身上穿着的劣质工装,“你是认真的吗？”
顾淮微微勾了薄唇,望着莫向南,男人黑眸幽深,就算是站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穿着这样劣质的衣服,做着这样辛苦的工作。
他脊背挺直,面容坚毅,似乎从来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淮,从来都不曾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又丝毫的改变。
“你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被顾淮的话猛地噎住,莫向南有些丧气的耸了耸肩膀,“跟你们这种人说话好没意思。”
轻笑,顾淮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一点,脑海中浮现出顾若凡安静熟睡在自己怀中的样子,点头。
“我是认真的。”
“可是你明明有别的方法解决这件事…”莫向南精致的眉型紧紧地蹙在一起,指着顾淮面前停着的几辆车,“就算是顾家不同意,我知道凭你的能力,根本没有人可以强迫你的,为什么…”
有些不解地望着顾淮,这样辛苦的工作,对于顾老爷子的逼迫,甚至不加反抗的就接受,这样的做事风格,跟他以往认识的顾淮,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同一张脸,莫向南甚至是要怀疑顾淮的灵魂是不是都被人给偷换了。
对于莫向南的质疑,顾淮短暂沉默,望着莫向南答非所问,“向南,之前你跟之栩两个人,那么艰难,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莫向南猛地一愣。
“说实话,是想过的。”莫向南轻轻地笑,眼神有些恍惚,那段时间啊,“不过不是我艰难,是莫之栩…”抬起头对上顾淮的眼睛,莫向南笑得有些心酸。
“我怕他辛苦。”
点头,顾淮表情依旧淡淡的。
“在我决定跟小凡在一起之前,我就在想,要不然我就把他推得远远的,这辈子,我可以护着他,但是绝对不会再靠近他。”
“可是当我拒绝不了他,拒绝不了自己的心,决定要自私一回的时候,心态就不同了。”
脑海中浮现出少年那张清清秀秀的脸,顾淮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心态不同？”
“这跟你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洗车有什么关系？”莫向南还是不懂。
顾淮轻轻摇头,“这种问题啊,莫之栩可能会懂,但是你,一定不懂。”
没错,以顾淮如今的能力,哪怕是顾老爷子,也不可能逼迫他真正把顾若凡送走。
可是那又如何
顾淮最终还是同意赌约,来到这个地方,每天做着辛苦而又繁杂的工作。
三个月,放弃一切,跌落尘埃。
顾淮记得清清楚楚,当顾盛杰发现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吻的时候,顾若凡脸上绝望而惊恐的表情。
少年红着眼角,哀求安雅容让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指甲掐进肉里,却硬着心肠说对不起的样子。
甚至是这几天晚上,顾若凡睡觉都睡不安稳,皱着眉头喊爸爸妈妈对不起的样子。
他的确是拥有可以跟顾维国抗衡的力量,的确是可以不受任何人威胁,让顾若凡安然无恙的待在国内,待在自己身边。
可是那又怎么样
很多事情,并不是手中拥有多少权利,拥有多大的力量,就可以解决的。
三个月,顾淮记得清清楚楚,顾若凡计算着要怎么包养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兴奋,多满足,多快乐。
爱他,所以不舍得让他不快乐。
顾淮知道,顾若凡希望的,是顾盛杰,安雅容的承认,是他们的祝福,是亲情跟爱情的两全。
若是黎昕能够把自己交代的事情给做好,怕是这三个月的时间还会缩短。
跟顾若凡在一起,就意味着那个干净温和的少年,这辈子都不会有婚姻,有孩子。
顾淮又怎么舍得,让他再失去好不容易拥有的亲情？
洗车罢了,有什么不能接受？
对视良久,莫向南像是隐隐抓住了什么似的。
“妈的,我终于知道小凡为什么那么多小姑娘不喜欢,偏偏喜欢你这个老男人了。”
话一出口,莫向南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为什么,当初…我也曾经这么希望过,我不是莫向南,莫之栩不是莫之栩,住简陋的房子,做普通的工作…”
虽然情绪有些低沉,但是莫妖孽终究还是莫妖孽,拿起手机对着顾淮便是一阵猛拍,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露出一丝狡黠的亮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