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夫子知道,这里面其实是有他的私心的。
果然啊,自己其实是个自以为是的自私混蛋!
在为九铮挡下那一刀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累,累得站不稳,渐渐坐在软了身体,倒在地上。
他不想要九铮死,也不想要对方挣扎痛苦。
那么,他就去死吧。
反正,他本来就该去死的不是吗?
当初,也不过是因为怕自己死了下地狱,到时候再也见不到自己心爱的人才苟延残喘活在这个世上的吗?
在听到耳旁九铮的声音,感受着自己被对方抱在怀里,纪夫子泪水隐匿在血迹中落下,他想,他是后悔的。
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能承认,他后悔。
后悔当初为了迷惑二皇子而将那个女子带回了府;后悔在得知二皇子的野心时为了不牵连九铮而故意做戏疏远了他;后悔自己没能够坚强地捍卫自己对九铮的感情;后悔在面对困境的时候,自负地认为自己可以解决,却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他终究被他深爱的人丢掉,在他拒绝对方之后。
心中的悔意疯狂涌上,将他的心完全淹没。他身体颤抖着,几乎缩成一团,在这隆冬时节感觉到了彻骨寒冷。
为了得到一些东西,就要丢掉另一些,这没什么可后悔的。
可如果能够再来一次,他宁愿自私地拉着九铮一起面对,也不愿意做出伤害他的举动,更不愿亲手将对方推离,从他生命中。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宁愿是自己就那个时候死在九铮的剑下,他宁愿和爹爹一起死在歹人的手中,他宁愿自己没有出生过。
恍惚之中,似乎有人给他诊脉,有人低下头擦他身上的血迹,有人靠在他身上,轻轻抱着他,有温热的东西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嘴角流进他的嘴里。
不是血液的甜腥,这种略带苦涩的咸味……是泪么?
不要哭,不要伤心……
我本来就是一个有罪的人……
看着纪夫子说一句话就要停下来歇息半天的样子,九铮不自觉也握紧了对方的手:“纪错你这个混账给我听好了,有什么话等你好起来再说!我可没那么多的时间听你那些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内容!”
虽然语气依然带着嫌恶和不屑,但只有九铮自己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咳咳……抱歉呢,可能又会让你失望了……”纪夫子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浅浅笑容。
九铮突然就抿紧了唇不说话了。
“铮儿啊……你……你可不能哭啊……”
九铮依然沉默着。
“咳,不过这大概是我自作多情吧,”自嘲地笑了一下,纪夫子努力挤出话语,“……我知道,我已经罪无可恕。可是,哪怕是我唯一的愿望也好,能不能让我再抱一下你呢……”他的声音渐渐虚弱下去。
九铮没有动。
纪夫子眼中的光芒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黯淡下去,最后,干涩道:“抱歉……我又自以为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握住九铮的手的力气越来越弱,最后垂了下去。
窗外的雪花还在飘着,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纯白。
有一丝外面的灯光落进漆黑的屋子里,隐约照亮了九铮脸上不断流下的泪水。
72主诱
轻松悠闲的日子过得很快,大约在上元节过后几天,就传回来了九铮已经搞定了清国皇帝的消息。
于是,阳帝一拍板,就定下了最适合大军出征的日子——就在一个月后。
只是,虽然从清国传来消息就表明九铮已经完成他的任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者大概有些其他的事情绊住了手脚。所以一直到阳帝定下了出征的日子,并且渐渐临近了大军出征的日子,对方还在景国边境外慢吞吞地晃荡着。
对于这个消息,各人有个人的想法。只是霍安陵对九铮完全没有留意,毕竟他完全不想看到那家伙。而纪夫子……霍安陵也只是偶然那次在京城遇见他,对方也只是简短的与自己交谈了几句,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还是忙着和自己爱人联络感情好了。
至于不久之前从某种渠道得知的关于纪夫子和九铮之间的秘闻,咳咳,霍安陵表示,那就不管他的事情了——事实上,只要九铮不再妄想他的人,那么留他一条命也不是不可以的。
虽然是出征在即,但实际上霍安陵和沈王爷之间呆在一起的时间发反而大幅度减少。
尤其是霍安陵,因为不满意自己手下士兵的身体素质,在原本就很密集的训练课程上又增加的分量——身上要挂二十斤沙袋,每天上午要蹲两次马步,打两次拳,一次一个时辰。下午要练两次对击,一次一个时辰。在晚饭后,还要练习一个时辰对击,最后长跑半个时辰才能睡觉……
为了防止有些人承受不了而伤害身体,霍安陵只能多在待军营因人而异做适当调整。
因此,无论是士兵训练还是粮草储备以及沿路的补给以及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总之,霍安陵和沈王爷两个人忙得团团转。
尤其是霍安陵,为了让士兵们更加熟练墨守新造出来的远攻武器,连着好几天都是直接睡在军营里的。
所以难得回来一次,就见到自己爱人在等着——这感觉,贼爽。
“……怎么了?”因为不日就要出征的缘故,霍安陵自然是珍惜和沈王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但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在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
“……咳,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自从沈王爷和霍安陵在一起之后,基本上他们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是没有外人的。所以,沈王爷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反正敢说他“温柔娴淑”什么的全都揍飞!
霍安陵挑了挑眉,看了看桌子上的四菜一汤,内心默默地浮现了一个想法,然后伸筷子夹起一片回锅肉,咬住,细嚼慢咽——嗯,不油不腻,虽然有点儿焦了,但是咸香可口,这熟悉的味道……
沈王爷见到霍安陵嚼的动作越来越慢,忍不住一颗小心脏提起来了:“怎、怎么样?不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我家阿拾做的怎么可能不好吃呢?”
听到这话,沈王爷只觉得自己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子就落地了,他忍不住吁出一口气,下意识跟着霍安陵的话说:“就是嘛,我做的怎么可能不好吃……咦?你知道我这是我做的?”
“因为是你做的都特别的合我的口味啊。”霍安陵完全不觉得他顶着这么一张面瘫脸说出类似于调·情的话的杀伤力有多大——至少他对面的沈王爷已经只顾埋头扒饭了。那小巧玲珑的耳垂红艳艳的,如同圆润红亮的冰糖葫芦,诱得人恨不得凑上去舔一舔、啃一啃。
霍安陵看着对方那鲜艳欲滴的耳垂,忍住了自己想要亲亲舔舔的欲望,夹了一个肉丸子到对方碗里:“别只顾着吃饭,也多吃吃菜,要不然等会我将你做的一桌子菜都吃完了,那就没得吃了。
被间接夸奖了厨艺顺便被直接调·戏了的沈王爷头垂得更低了——你丫的好好吃饭不口花花会死啊!
霍·大尾巴狼·将军看着自己爱人一副傲娇害羞的样子,得瑟地笑出大白牙。
霍安陵以为对方愿意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就要见很棒了,但事实上,更美的事儿还在后面。
大部分仆人今天都被沈王爷放假——反正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未来的“将军夫人”的命令,当然是要遵从的——所以这两个人做什么事儿都得亲力亲为。
等沈王爷将盘子收拾了,端着离开,霍安陵立马跟上——开玩笑,不主动洗碗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沈王爷不喜欢这种油乎乎的感觉,所以见霍安陵凑上去洗碗了,就将剩下的一碗米饭拌上肉汤和排骨然后端出去喂三毛,然后再转回身来开始烧水。
咳咳,虽然沈王爷做的就是将锅里倒满水,然后将锅端到灶上最后盖上锅盖这三个动作——无论是作为王爷还是作为“未来的将军夫人”,那些下人哪敢让对方千金之躯来生火添柴的?当然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默默做好咯。
霍安陵洗好了碗,又搽干净了手,然后就像是一杆标枪一样靠在桌子边站着,一眨不眨的看著灶孔里的火光……以及锅炉旁边的人——发呆……
好吧,其实他是在享受这温馨宁静的氛围。
所以,霍安陵直到沈王爷端著一盆热水出来,也没有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回到卧房里,沈王爷见霍安陵居然懵懵懂懂的被自己拉回来,轻轻的勾唇笑了一下——他才不承认自己是魅力大发将对方迷住了之后的得瑟呢——然后将水盆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先将帕子浸湿,然后低下头给霍安陵擦脸。
突然的热量让霍安陵惊醒过来,一抬头就对上沈王爷似笑非笑,实则小得瑟的眼神,只是一眼就沈醉其中难以自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