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沉的调子真是该死的温柔。
只有这一点，他似乎和当年没有任何不同。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卓斫听到自己这么说。他几乎察觉不到自己的声音，他从席里维斯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一个面色如常，神色从容的男人。
他妈的！老天在逗他吗！哪个正常人会在听到别人说这种疯话的时候还一脸冷漠，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他就应该给这个疯子一拳，让他知道草菅人命是多么被社会所不允许的事情！
可笑的是，在这个世界里，这个做了罪无可恕事情的男人就是规矩。
没有人能够指责他，即便他害死了这么多人，创造出什么活死人军队只是因为闲的蛋疼想接触从来没发现过的新世界。
卓斫明明感觉到无比的痛苦，可无论是从内分泌还是外分泌的角度来看，他都处在一个异常正常的状态。
“我爱你，可是不行。”
席里维斯温柔的笑着，笑着。他此刻的神情简直能打动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卓斫觉得有点冷。
“尼克。”他突然叫了卓斫的名字，他的神情出人意料的有点犹豫，这让他真实了许多，“你其实不是我复活的吧？”
“你回来的目的又是什么？你还会走么？”
卓斫的心跳速度一瞬间加快了。
在他所经历过的所有人中，席里维斯不是第一个发现他和世界有古怪的，但他却是第一个问出来的。也许是因为已经开始研究这种逆天的玩意的缘故吧，他似乎已经隐隐猜测到了真相的一部分。
“和我有关吗？”
在卓斫的沉默中，他再一次开口问道。
这个男人天生就有一种吸引一切的特殊魅力，只要他站在那里，一切的目光都会集聚到他身上，他让女人恋慕，让男人嫉妒。可似乎总有例外。
“你去死吧！”
席里维斯等到的不是卓斫的回答，而是突然骤起的亚莲毫不留情的刺击。
他当年就有着月光王子之称，是赫赫有名的天才骑士，显然如今技巧也半点退步。他只是微微一挑剑，亚莲的攻击就全部化为无物。
少女被猛的以剑柄的方式重击，整个人撞在了墙壁上。
“她的理由就是你的理由吗？”
席里维斯轻声问道。
席里维斯看起来非常的平静，甚至语气里还隐隐有几分奇怪的笑意。卓斫当然发现了这一点，可他并不是那种擅长编造谎言的人，既然席里维斯都这样问了，他回答的也十分直接。
“我是为了杀你而来。斩杀不仁之王，推举新王上位就是我的任务。”
“如果站在这里的恶之王不是我，你还会这么说么？”
“我会。”
他们相视着，目光里没有半点隐瞒，坦荡的让人觉得简直是君子相交。
如果不是以这样的方式遇到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和你一直做朋友下去。甚至是成为恋人也没关系，如果我不是作者，你不是我笔下的人物，而是真实的人就好了。我终于明白了，与众不同的生活方式真的很累人呢，因为找不到借口去软弱。
卓斫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的内心隐隐尖锐刺痛着。
92章
“我很爱你,可我不想死。”
席里维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依然清澈的仿佛能一眼望到最深处,但那却其实是无法触碰的深渊。
他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反而让卓斫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卓斫一向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如果席里维斯因为多在意他们之前的感情一分而选择去死的话，他不但不会允许，还会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卓斫不喜欢别人为他付出,这会让他感到愧疚。
“所以我只能选择和你以命相搏。如果我赢了，你的邪恶目的将再也不能达成,你的王位，你的子民，你的国家将全部交托到埃特尔手里。如果我输了,我就会死无全尸，永世深陷轮回之苦，不得回家。”
卓斫如是说道。他的声音仿佛沾染上了二月的漫天飞雪，这宣判的誓言简直让人寒彻心骨。他不仅对别人狠，他对自己还要狠上千百万倍。
他不是那种坚持不成功便成仁的人，可如今的他却是完全没有了退路。要么回家要么死，他没有第三个选择了。
“尼克，我们当初一起镇守章西边境多年，虽然不知道你这些年又成长了多少，但你我对彼此的实力最是了解。你应该清楚吧？正面打赢我的难度不亚于亲手创造一个奇迹。”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抛弃你身为‘神子’的自尊，忘却你那遥远的故乡吧。和我在一起，我会将整个世界都捧到你面前任你把玩。”
席里维斯的口气暧昧而轻佻，让人分不清他的真实意图。他到底是刻意的在想要虏获欺骗什么，还是真的想要挽留住什么，这一点恐怕除了他本人再无人知晓了。
“还没有做就觉得‘不可能’，这种想法才是真正无药可救的。”
银光一闪，剑已出鞘。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凡铁，就连刀工打磨也不甚精细，但只因为将它握在手中的是一个见惯了尸体，浴血多年的男人，它周身竟然萦绕着一股惊人的杀意。那是让普通人见即恐惧，瑟瑟发抖的凌然杀气。
卓斫的眼睛很亮，是从未有过的光芒。
席里维斯终于能够确信这个挚友真的不是在恐吓他或是在他与他逗趣之类的了，卓斫的目光太过认真甚至让他觉得无法招架。
这双美得让席里维斯觉得窒息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余存的只有杀的意志，坚定到让任何人都会为它沉沦。
终于，席里维斯以一种庄严的姿势抽出了自己的剑。
这个时候他面对的不只是他所爱的男人，他面对的是他唯一觉得可以与自己一敌的对手。他的尊敬并不是给自己所爱的，他给的是真正的骑士，真正的武道者。
两人兵器相碰撞的那一瞬间，席里维斯觉得自己虎口一麻，他甚至觉得心都在一瞬间暗了暗。他清楚自己在这些年里到底变强了多少，因此在这个基础上依然不落后半步的卓斫才让他觉得可怕。
尼克勒斯并不是没有他强，他们两人分出胜负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无论是谁，哪怕只是小小的眨了眨眼都可能会给对方可乘之机，对方也绝对不会手心留情，冰冷的刀锋会刺进对手的身体，对手温热的血会给他们带来莫大的荣光。
战场上没有真正的朋友，他们已经打红了眼。
卓斫的身上不知不觉已经划开了好几道避过生命危险的长口子，而席里维斯也是如此，他可能还有点背一点儿，他被卓斫划伤了左臂。
两人激烈的对砍着，已经完全将彼此的感情排除在外。杀人时，感情全是阻碍。人会因为情感而变得软弱，而软弱就会被杀，他们都清楚这一点。
两人兵器猛的相碰，都被对方的剑气震退了数尺。
“刚刚就是你向我展示的奇迹吗？只是这样的话还远远不够哦。我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够杀死的。我觉得你该投降的，亲爱的。我已经用我手中的剑看到了你的结局。”
席里维斯再一次尝试着劝导卓斫“改邪归正”。他温柔的笑着，即便此时的他衣冠不整，身上血迹斑驳，但这完全无法影响他的个人魅力。他时时刻刻都发散着荷尔蒙，让人忍不住想要服从于他。
“奇迹？”卓斫挑眉重复道。
“不。”他反驳了这一点，“到目前为止的都不是奇迹，奇迹从下一秒开始。”
卓斫的口吻傲慢到了极点，这真是十分的不像他，但其实也无所谓了。什么叫不像，什么又叫像？他到底该是什么样子的，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批判。
到了如今这个时刻，他早就失去了当初的底线。
随着他的这一句话，席里维斯突然觉得胸口一凉。
他下意识的向那个位置看去，一柄长剑就这么直直的洞穿了他的胸口。他向后望去，得到了那个这么干的少女一脸甜蜜的笑容。
“我会帮你的，克勒斯。”
她这么说着，看着对面黑发黑眼青年的目光痴迷而动情。甚至于在反被恶意之王砍下脑袋的时候她的嘴角仍然是带着迷人的笑颜的。
卓斫没有说话，他知道亚莲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当初系统说她有重要的作用，现在看来她的存在确实是举足轻重的。至于这个少女的生命，他真的不是神，他真的……没办法顾虑到每一个人，拯救每一个人。
对方深爱着，就必须回报她的爱吗？
——如果现实真的可以如此善意的话，他真的很乐意这么做。
“这个女孩就是你的奇迹么？”
席里维斯颤抖的声音问道。
他没有失望，没有悲伤，甚至于他看起来还有点高兴儿。他似乎对能够看到这样对女人也毫不留情的，残酷的尼克勒斯感到非常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