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安凉愣愣地看着纳什卡子爵严肃而诚恳的脸,精神陷入懵懂。
“是的,家人。可以吗?”纳什卡子爵目光清亮肯定地看着安凉,“我们会成为彼此的家人,彼此的依靠。”
“可是......为什么是我?”安凉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有点思绪错乱。成为纳什卡子爵的家人?那岂不是占了人家的大便宜了?
“我是个自私且多疑的老头子。”纳什卡子爵上身微倾向安凉,说道:“没有家人孤独生活的老头子都有这个毛病。我喜欢你,不骄不躁,不谄媚也不吵闹,适应能力又很强。你对我、对费思、对萨西姆好,是因为对你爷爷思念的移情作用,可在对我们好的同时,你又保持着一层疏离。一个长期处在黑暗中的人,只要体验过一丝阳光的温暖,就无法再次安于黑暗了。你是个只会对自己家人倾注十分心思的孩子,我贪心你的温暖,所以就只有成为你家人这一条途径了。”
只会对自己家人倾注十分心思吗?
听闻纳什卡子爵对自己的评价,安凉不禁苦笑。是啊,他从骨子里是个冷漠的人,从五岁到二十一岁,这十六年来,他的眼里、心里、念头里,就只有爷爷一个亲人,一老一幼讨生活是那么不容易,他又怎么会有精力去心心念念他人。曾经雪中送炭的,他会加倍送还;曾经雪上加霜的,自然不会总充当冤大头。所以,在街坊四邻的眼里,他是个乖巧懂事、热心肠的好孩子,但在大伯和二叔两家眼里,他却是个一成年就夺回腊味店的白眼狼。
“我......其实没有您想的那样好......”安凉垂头呐呐低语。
“小凉,我要的不是你达到我想象中的什么标准。”纳什卡子爵伸手握住安凉微凉的手掌,“家人是没有什么标准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在你的那个家乡,有你的爷爷照顾你,在这个地方,我想成为另一个可以庇护你的爷爷,被子孙需要、又被子孙关怀的感觉,真的远离我很久了......”
纳什卡子爵陷入回忆之中无法自拔的迷离眼神让安凉心中酸涩,他另一只手紧紧地覆上了子爵大人的手背,“不要一个人回忆,等有时间了,我陪着你、听你说,好吗?”
和另一个人分享快乐,那么,快乐就会变成双倍;和另一个人分担痛苦,那么,痛苦就会减轻一半。
这是他在大学心理辅导课上听一位老教授说的,乍听起来很是矫情的一句话,可细细琢磨,才发现字字至理。
如果,从小有一个兄弟姐妹陪着自己成长......如果,爷爷去世的时候,除了冷冰冰的墓碑还有个可以听他诉说的人......或许,他会更容易接受和回馈别人的好意。
“好......好......”纳什卡子爵高兴得有些激动,握着安凉的手连称了好几个“好”字,然后充满期待地试探着说道:“那——你可以叫我一声吗?”
无法忽视纳什卡子爵浓浓的期盼参杂着小心试探的眼神,安凉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缘分吗,这个子爵大人,明明身份啊背景啊什么的和自己的爷爷都大相径庭,偏偏都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急性子。
“爷......爷爷......”顶着纳什卡子爵如炬的目光,安凉硬着头皮喊了一声,看见对方一张略带沧桑的脸瞬间笑得如沐春风,自己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恭喜子爵大人和小世子了。”一直静候在一旁的费思总管极力克制激动的情绪,尽职尽责地履行一个资深管家的本分,提醒两人道:“晚宴不久就要开始了,二位该换礼服了。”
安凉瞧了眼费思总管推过来的衣架上挂着的那套蓝黑□料、金色肩章配着细碎流苏的礼服,额头不禁又开始冒汗......低调的华丽,说的就是这种吧......
“那个......爷爷......我今晚就不要了吧......”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混上个“官二代”加“富二代”,安凉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出席这么盛大的节日,礼数什么的必定少不了,他总不能冒冒然地上场了,然后给纳什卡子爵丢脸啊。
看着安凉一脸的顾忌和隐隐的不安,纳什卡子爵在心底责怪自己的考虑不周,他一心只想着在盛宴中宣告安凉的身份,从此给他一个不轻易受人侮辱的保障,却偏偏忘了考虑安凉的想法了。这个孩子,对在意的人,乖巧隐忍,考虑事情都是站在对方的角度,今晚不想公开身份,怕是担心礼数不周给自己丢了脸面,这样的孩子,说什么他也要紧紧抓住,好好养着才是。
“嗯,是我考虑不周,太着急了。”纳什卡子爵摸摸安凉的头顶,“晚宴有萨西姆他们就足够了,你自己在后面多做点好吃的,这样才能长高长壮啊。”
安凉闻之纠结,不是自己长得矮,是这里的人长得太高好吧!他目测了一下,城堡和庄园里里外外见过的人加一起,平均身高绝对在180以上,就连最矮的里洛也有181,更不要提乔允那将近190的强韧体魄了,想比之下,自己这175档次的明显就上不了台面了,再加上这吃不胖的体质......
痛处被戳,安凉一脸郁猝,纳什卡子爵见状却笑得开怀,更欢畅地扒拉了几下安凉的头发,然后......本来就没什么发型的头发更加凌乱了。
这是个从本质上腹黑的老头儿。
鉴定完毕,安凉突然有种被忽悠了的感觉。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看着笑得一脸欢脱的纳什卡子爵,安凉在心里喟叹自己的稚嫩啊......
从纳什卡子爵那里回到厨房的时候,萨西姆大叔已经指挥着厨工们将扒烧猪头装盘造型了,水晶肘子也从冷藏箱里拿了出来,切片装盘,点缀着纤长茎干的嫩绿香菜,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把所有的菜都装好盘、做好造型,晚宴的时间也即将开始了,萨西姆大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厨工和侍从上菜,厨房里一时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主位上的那桌安凉亲自负责,所有的菜都上好了之后,他按照约定,把多出来的一盘扒烧猪头放在了主桌的主位前。
“呦,这不是昨天的那个不长眼的小下人吗,怎么,还能跑能跳的?”一道阴阳怪气的嘲弄声在安凉身后响起,他转过身一看,果然是那个白礼服的嚣张男人。
唉,衣服白也就算了,怎么脑子也跟着染上颜色了呢!
安凉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跋扈模样的男人,有些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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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早上睡到十点半才起床的人羞愧地留爪......今天双更肯定,三更力争,走过路过的请留爪啊,咩哈哈!!!推荐好基友的文哦,我们组团去围观!
☆、第21章 靠山
是忍了,还是惹祸,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安凉脑海里迅速地权衡利弊了几番,仍是不得答案,苦恼啊。
“见到贵客也不知道问安,纳什卡子爵的治下之能可见一斑啊。”男人拉开安凉身侧的一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看见眼前的安凉依然神色自若,心下不禁涌上一股怒火,“也难怪了,一个靠种植为生的蛮荒星球,能就只能养出粗鄙无礼的下人。”
“原来如此。难怪一个靠出卖色相爬上侯爵床笫的女人只能养出个有眼无珠、妄自尊大的废柴。”
乔允朗朗的声音清晰地贯透整个会场,四下一片寂静,说话的人却丝毫没有不适地迈着大步走到主桌的主位上稳稳落座,经由安凉身边的时候顺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本公子如此无礼!”男人勃然大怒地跳起身,双目冒火地盯着眼前优雅自若的乔允喝道。
“哼,说你有眼无珠,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地用行动配合着。费奇,你们赫尔南德斯家的家教被狗啃了吗?”乔允瞟了男人一眼,闲闲地问向一旁的人群。
“抱歉抱歉,少君殿下,我们家最近的确是养了不少只杂种狗,让您见笑了。”人群中,一个身材偏瘦、一袭深灰色正装的男人面带笑容地走了上来,从容地坐在了主桌的一个侧位上,然后对一旁脸色瞬间灰白的男人说道:“父亲大人正在追查请柬的事,我想,你应该立刻回阿巴尔星球替你母亲解释一下。顺便提醒你一下,要坐这里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一张请柬哦,亲爱的弟弟!”
看着白衣男人顶着一张灰白失色的脸跌跌撞撞地逃走,安凉难以抑制地涌上了一股名为同情的情愫。
啧啧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乃放诸任何世界任何星球的真理也!一个嘴巴毒辣的人身边,一定也围着一群嘴巴同样毒辣的人。
看着乔允盯着满桌子的美食爱答不理地和那个费奇寒暄,安凉得出如上感慨。
“请问你如何称呼?”见乔允满心思都在满桌的菜上面,费奇顺理成章地转而盯向一旁的安凉,他没眼花看错的话,乔允刚刚的维护之意昭然如揭啊,这么大的一个八卦,他怎么会眼睁睁地错过呢。
“呃......我叫安凉。”安凉看着费奇晶晶亮中透着满满兴奋的眼神,不禁有点打怵。
“安凉·多恩。”纳什卡子爵的声音接着安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