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知道杨三哥肯定是不会说,可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她又如何放心阿姐一个人留在桑溪镇?
柳言之不是好人,他每次看阿姐的眼神都不怀好意,阿姐只怕迟早要栽他手里。
“你留下,也帮不了傅小姐什么。”杨三哥一看沈秀的表情,就知道她动了什么心思,“日子久了,反而会牵连她,万一你的身份瞒不住,被柳言之抓住了,柳言之拿你威胁傅小姐,你不是给她添乱么?”
这句话戳到了沈秀的要害上,她沉默不语,根本没有理由反驳杨三哥。
“听话,回去收拾好,晚上告个别,明早我就赶车来带你回去。”杨三哥生怕沈秀不走,保证道:“以后桑溪镇有三哥在,会暗中保护傅小姐的,放心。”
沈秀只能默许此事,等她回去问清楚兄长,一切再从长计议。
两人不便在巷中多聊,约好明早离开的时辰后,便各自分开,回了各自的住处。
沈秀悻悻然回到了傅家小院,垂着脑袋来到了厨房。
鱼婶看她脸色不好,温声问道:“陈姑娘这是怎么了?”
“今晚的饭,我来做吧。”沈秀极力挤出个微笑,坐在灶边,往里面添了点柴火,卷了卷衣袖,便开始准备晚饭的食材。
鱼婶隐隐觉得不对劲,回想今日沈秀是跟着大小姐一起回来的,两人又同屋说了会儿话,难道是陈姑娘又惹大小姐不快,所以才想着动手做饭哄一哄大小姐?
“鱼婶,我晚上想做鱼。”
鱼婶往水缸里瞥了一眼,今日并没有活鱼,她擦了擦手,正色道:“我去市集上买一条去。”
“谢谢鱼婶。”
“客气了。”
鱼婶说完,便离开了厨房。
终是只剩了沈秀一人,她揉了揉酸涩的鼻子,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开始准备晚上的这顿离别宴。
暮色渐深,傅春锦带着柳儿从外面回来,候在门口的鱼婶迎了上来。
“有事?”傅春锦知道,每次鱼婶这样,必定是有话想私下说。
“柳儿你去烧水吧。”傅春锦打发了柳儿,跟着鱼婶一起来到了影壁后,“说吧。”
鱼婶瞥了一眼厨房,“陈姑娘今日似是很伤心。”
傅春锦满眼疑惑,“伤心?”
“嗯,大小姐,她毕竟是个小姑娘。”鱼婶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可她还是头一次看见沈秀边做饭,便偷偷擦眼泪的,想必是被教训得狠了,“说重了,会多想的。”
“我……”傅春锦本想解释,她并没有说什么重话,可对着鱼婶解释也没什么意义,“知道了。”她深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阿秀这丫头定是又胡思乱想,把事情想复杂了。
晚饭时候,傅春锦看着一桌子好菜,抬眼看看沈秀,“这是……”
“阿姐,尝尝这个。”沈秀殷勤地给她夹了一块鱼肉,“以后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她还是开不了口,说那些离别的话。
就让她高高兴兴地陪阿姐好好吃顿饭吧。
傅春锦轻舒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
“吃完晚饭,跟我去个地方。”傅春锦也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夹起碗中的鱼肉,尝了一口,只觉口齿留香,看来,今晚这顿道歉宴,她是真的花了心思。
既然阿秀有心,她只当好好消受她的一番用心。
“好。”沈秀向来是顺从傅春锦的,更何况,这是她留在傅家小院的最后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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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傅春锦:有句话是重点,我记住了!
沈秀:哪句?
傅春锦:(笑中有深意)好姐姐,饶我一回吧。
第39章 月下
用过晚饭, 沈秀本想帮着鱼婶她们把碗筷都收拾了,哪知傅春锦起身便牵着她走出了正厅,唤桃儿递来一盏灯笼, 回头道:“走。”
沈秀愕然,看看天色, “阿姐, 已经不早了。”
“晚些才好。”傅春锦握紧她的手,不等她再说什么,便牵着她走出了傅家小院, 径直往城南的田埂去了。
入秋后, 田间的稻米已经染了金黄, 稻穗缀在顶上,在昏黄的月光下随风轻摆。再过半个月,这里会是整个桑溪镇最热闹的地方, 男女老少都会在田间劳作,割稻打稻, 收获劳作一年的成果。
今晚的月亮并不圆, 随着日子推移,会越来越亏。
沈秀悄悄抬眼望望星空, 虽说还是星河万里,可已不是那时候的心情。她瞥向了田埂上杂草叶子上爬着的萤光, 只要她踏过那片草丛, 那群萤火虫便会飞走。
连虫儿也要飞走……
沈秀心情更差了,这田埂上四下无人,就算她哭着跟阿姐道别, 应该也不会有人笑话她。想到这里,沈秀终是停下了脚步, 她双手握住傅春锦的右手,垂头哑声道:“阿姐,我有话跟你说。”
尚未说到离开,心间已是一片酸涩。觉察眼眶一烫,她只觉双眸有些湿润,更不敢抬眼看她。
傅春锦提灯回眸,温声笑道:“你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语气也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落在沈秀心底,是别样的酸涩。
“我……”沈秀开口有几分颤然,“我这人自小不识几个字,性子还急,总是闯祸,惹阿姐事事操心。”
傅春锦静静地听着。
“我出身草莽,只会给阿姐带来灾祸……”沈秀说到这里,更是心酸,是啊,她再喜欢阿姐也不能给阿姐安静日子,她是大青虫一日,迟早会连累阿姐。
傅春锦听出了她话中的离意,联系她晚上吃饭的模样,心想,阿秀难道又动了离家的心思?就因为她白日偷亲了她的脸,害怕她晚上继续责难她?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沈秀的手背上,她越说越难过,哪里还忍得住眼泪?明天走后,万一兄长觉得桑溪镇不安全,死也不放她回来,她是真的不能再回来了。
“可是……”沈秀还有一些话哽在喉间,她知道今晚再不说,这辈子她都没法子说了。说出来,阿姐会讨厌她么?好像也好,讨厌她,她走后,阿姐便不会想她,也不会难过;好像也不好,阿姐若是不想她,她就是一厢情愿的喜欢,那些话又何必说?
傅春锦知道她哭了,那强忍的哭腔出来,她只想温柔地抚着她的脸庞,给她擦擦眼泪,“我有时候凶你,并非是讨厌你……”
“阿姐还是讨厌我吧……”沈秀小声嘟囔,倒抽了好几口凉气,鼓足了勇气抬起脸来,一字一句道:“我是个姑娘家,可我喜欢阿姐,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说到后面,她没有了开始几个字的理直气壮,越发地心虚,像是等待县衙审判的罪人,又把脑袋低下去了。
“呵,好巧,我也喜欢阿秀啊。”傅春锦莞尔轻声开口。
沈秀先是不敢相信地看向傅春锦,复又想到,阿姐所说的喜欢,一定不是她的那种喜欢,急声道:“我说的喜欢,是那种……那种……”她忽然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喜欢”。
“哪种?”傅春锦心间欢喜,可她还想再听两句。
沈秀着急,思来想去,又壮起了胆子,“阿姐一靠近,就想亲阿姐的那种喜欢!”骤觉傅春锦抽出了手去,她的心猛地一凉,心想完了,阿姐这下是什么都知道了,肯定以后要对她避而远之,“阿姐你别怕我,我明早就……”
“是这种……喜欢么?”傅春锦打断了她的话,右手揪住了她的衣襟,忽然用力一带,沈秀往前踏了半步,尚未来得及继续说下去,便被傅春锦吻住了唇。
完、了!
沈秀脑海一片空白,只余下的漫天星光下的眼前人。心跳砰砰作响,像是被一条爬满细茸的蔓藤紧缠,勒得她的心又胀又痒,恨不得剖出来,让阿姐看个清楚,她的心满满当当的都是阿姐一个人。
彼此的气息揉碎在唇舌之间,起初沈秀还不知如何回应,可傅春锦吻得狠了,她像是无师自通一般,跟着她的唇舌沉溺痴缠。
待两人有了窒息之意,不得不分开来,各自喘息。
“好巧。”傅春锦抵住她的额头,又说了一遍,“我也是一样的喜欢。”
阿姐的每个字,都像是一点烟火在心房深处绽放开来,炸得沈秀的心又烫又乱。
她又惊又喜,感觉砰砰跳动的心脏像是一只欢快的鸟儿,叽叽喳喳地想要飞出喉间,跳出胸臆的束缚。
“阿姐也……喜欢我……”沈秀眼角还有泪痕,现下可不是难过,而是狂喜下的情不自禁流泪,“我……我……”沈秀知道自己肯定是静不下来了,当视线再次落在傅春锦的温润的唇上,她眼底的火色炽烈,小声问道,“还可以……再亲我一次么?”
她真不是贪心,方才那个吻太过沉溺,她现下还没彻底回过神来。
“好……”傅春锦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她揪在沈秀衣襟上的五指松开,顺势捏住了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她是真的贪心,那晚尝过之后,念念不忘。
星河在上,稻浪在下,她们沐在月光深处,灯笼的微光照亮了彼此满是霞色的双颊。
这个吻,傅春锦吻得绵长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