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夜空被那只火凤凰照得如同白昼,甚至天空里还出现了九个太阳,这个奇妙的景观让众人都惊叹起来。
张击衣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哨声,那只火凤凰便就从空中向西飞去,眨眼消失不见,瞬时空中的九个太阳也隐入了黑暗中。
天地又恢复刚才的光景,众人这才回过神。
“神神神。”何太后欢喜不行。
昭元帝一直不动声色,脸上洋溢微笑,身畔的郦贵妃瞧了他一眼,但始终猜不透昭元帝在想什么。
帝王的心本来就是最猜的。
献艺便到这里结束了,果然不出朱律所料,何太后宣布《光耀九州》和《洛神赋》并列魁首。
但是众人又知道,这是何太后顾忌昭元帝的面子才给的平局,事实上《洛神赋》比《光耀九州》更夺人心魄,今夜的赢家是那个反贼余孽张击衣。
众人开始散去,陆续出宫,卫长缨和李星回正要上马车,郦君月便来了。
“卫长缨,我说得怎么样?你就是井底之蛙,把李星回当成宝。”
这郦君月实在是过于无聊嚣张,屡屡寻衅,卫长缨本不想与她置气,但见她总是辱及李星回,这让她忍无可忍。“齐国夫人,你这辈子也比不上我,因为我比你美,我的夫婿也是世上最好的。”
霎时李星回笑岔气,手里的马鞭几乎握不住,卫长缨一直心态平和,没想到竟直截了当地说她比郦君月美。
果然郦君月被气得全身颤抖,卫长缨的容貌远胜她,这是无可置疑的。
卫长缨上了马车,再也不看郦君月一眼,道:“阿郎,我们走。”
郦君月盯着她背影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直到马车走远了,她才憋出一句话。“卫长缨,李星回,我绝不让你们两个得意,我和你们没完。”
卫长缨没有听到,和李星回偎在一起亲亲我我。
太后寿辰后,马上就会有另外一桩事要办,郦君月那些话早就左耳进右耳出。
“长缨,我好开心。”
“你开心什么?”卫长缨抱着他的手臂,头倚在他的肩上。
“因为我娶了世上最美的女人嘛!我要开心死了。”
是的,他出不出风头都不要紧,他的妻子是世上最美的女人,这就是任何男人都不能拥有的风头。
马车慢慢行,铃声丁当,潜入黑暗中,不知不觉卫长缨枕在李星回的腿上睡着了。
李星回抚摸着她面颊,温暖细腻全落心头。
翌日河溯王李傀和周灿要来,卫长缨事先准备好茶点,周灿外室的身份虽让卫长缨有些介怀,但想到李星回来京畿不久,日后有事也须得有人相助,因此卫长缨便放下芥蒂之心。
不料午后下起大雨,卫长缨知他们不能来,便就在房内专心缝襕袍。
这些时日因为太后寿辰耽误了进度,再不做完,等到伏天时李星回就没换洗的薄衣。
卫长缨也想在绣庄里先买两身别人不取的成衣,可是李星回的身材比中原人魁梧得多,那些成衣均小了两三号,就只能自己做了。
雨一连下了几日,卫长缨更是不分日夜缝衣,小珠也帮起忙,给李星回做单鞋。
主仆俩在窗前各忙各的,偶尔抬头活动一下酸痛的脖颈。
窗上挂着一条条晶莹的雨帘,透过雨帘望出去,小珠的眼睛眨了一下,她似乎是看到了赤骨。可再一眨眼,赤骨就不见了。
赤骨走了也有一个月,这时候他大概早到了北狄。
“也挺好,曾经欢喜过一个男人。”小珠甩了甩头,把赤骨的影像挤出脑中。
卫长缨放下手中的襕袍,揉了揉印堂。
“缨娘,你累了就歇会。”
“不用。”卫长缨起身饮了一碗茶。
窗外天色昏暗,隐约有雷声轰鸣,卫长缨赶紧掩了窗。
“缨娘,君侯也该回来了吧?”
“这么大的雨不好赶路,应该会耽搁。小珠,如果开绣坊,我其实是想你去绣坊帮忙,可是这府里也少不得你。“
“缨娘,我上午在绣坊,下午就在府里。”
“那你太累了,还是到时我请人吧,光我们两个人也干不过来。”
真正要做绣坊,两个人是忙不过来的,但是要竖立招牌,就必须打造位一位出色的绣娘。
小珠的女红算可以,而且她是自己的贴身婢女,信得过,将来能独立掌管绣坊,可是卫长缨又觉得府里也离不开小珠。
四五日后雨终于停了,河溯王李傀和周灿赶来长安侯府,带来了最时新的荔枝。
荔枝的产地离京畿三千多里地,运到京畿后已不新鲜,但还是价格昂贵,一颗荔枝几乎要卖到一两银子。
他们送来的荔枝有一百多颗,就相当于一百多两银子。
几人就在院子里饮茶,品荔枝,没想到这荔枝竟十分新鲜,叶片也是碧绿锭青的。
“李夫人,你上回看的那家铺面,我和房主谈过了,他说租金一月二两银子便可。”
二两银子对于普通人算很多,省吃俭用足够一家人过上几个月,但作为铺面却是极低廉,尤其是位于繁华市面的铺子。
卫长缨原以为至少要十两银子,但没到才二两,这不禁令她喜出望外。
“那房主不缺钱,我因说了是长安侯夫人租住,她便说知道你,因此只要二两银子便可。”
李星回听得糊涂,卫长缨还未与他讲过铺面的事,道:“长缨,你说什么铺面?你要租铺面吗?”
“嗯,开作绣坊,我们夫妻同心协力。”卫长缨面上有激动的红晕,这租金便宜,就能多请几个绣娘接活。“周阿姊,可以帮忙引见那位房主吗?”
“好,你明日辰时便来那铺面处,我约她去那里。”周灿会心地笑。
聊到申时中,李傀与周灿告辞,两人送至府外。
回来见荔枝还剩一些,卫长缨便找来小珠,让她将荔枝分给府中仆从。
“缨娘,你自己留着吃吧,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就别分了。”小珠劝她。
“还是分了,这东西虽贵,但吃多了也不行,而且时间久了就不新鲜,小珠,你也吃几颗,其他的都分下去,让大家都尝尝荔枝的味道。”
小珠见拗不过她,只得拿着荔枝去给仆从分发。
李星回显得闷闷不乐,道:“长缨,你居然瞒着我。”
“因事情未成,说了也没用,反而会让你着急,所以我只好放心里,等事成之后再说,这样你就只用欢喜,不用着急了。”
一句话让李星回心生欢喜,他抱起卫长缨旋转。
“别转了,我头晕。”
“长缨,我忽然觉得好对不起你,还要让你抛头露面去赚钱。”
“夫妻之间本就应互相协助,同甘共苦,你忙着上朝,还要赶去草场,我也会心疼你,如果绣坊能营利,你也不用那么辛苦。”
卫长缨摸向他的面颊,这些天刮风下雨,草场那边有几匹马下驹,李星回每日赶去,又深夜赶回,这脸都瘦了一个圈。
“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劳累,我会雇人的,我只隔几日去瞧瞧,那边有小珠照看,我累不着的。”
“如果小珠去了绣坊,那府里须得请人回来服侍你。”
“这倒不用,我照顾得来自己,再说请的人也不一定合心。”
李星回想了想,道:“长缨,你怕请的人不合心,那请你从前在尚书府的婢女,知根知底。”
“到时再说吧,不急,明日我便去见见那房主看怎么说,这房租过于便宜,我总觉得不放心。”
等到清晨时,卫长缨坐马车去南街,不料李星回居然赶回来了。
平日里下朝后,昭元帝都会留下李星回叙话,或者去驯马,多耽搁上半个时辰。
“你怎回来如此早?”
“我向陛下告了假,说要陪你去看铺面,陛下通情达理就准了。”
两人一起去南街,路上李星回提起张击衣,今日朝上昭元帝宣张击衣晋见。
原来自从那夜何太后寿辰后,何太后十分中意张击衣,加上郦贵妃也在旁美言,何太后也觉得晋国公事发时张击衣只是个襁褓中的孩子,谋逆之事与张击衣无关。
况且又见张击衣模样俊俏,还会各种小把戏哄自己开心,又向她献上延年益寿的千年灵芝。
何太后便在昭元帝面前说,让昭元帝给张击衣一官半职,因此昭元帝便在大殿上封了张击衣一个五品定远将军的职。
“阿兄许不是想着报仇,而是走上仕途,长缨,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了。”
卫长缨默然不语,如果张击衣真是寻思如此,那也是好事,只是张击衣志只在此吗?
到了南街,阴沉的天空突然放出光芒,天气陡热,卫长缨刚掀开马车帘子便看到周灿。在周灿的身畔还有一名年约三旬的丽人,那丽人瓜子脸,神色和蔼,卫长缨料得应是房主。
“周阿姊。”卫长缨打了招呼。
“李夫人。”周灿瞅着李星回,笑道:“长安侯也来了,你们真是夫唱妇随。”说着,周灿便给他们介绍身畔的女子,名叫何韵,是“怜红居”的房主。
“我们进铺子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