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所能做的,便是自己安好,不给他留下任何顾虑。
“你若总给我特殊待遇,旁人反而要看出端倪,会给王爷添麻烦的。”她笑意清浅,柔声说道,“只要你和王爷都好好的,我自然也会好好的,是不是?”
蓝祈怔了怔,随即释然一笑:“也好。将来你若是改变主意,再告诉我就是。”
绿罗笑着点了点头,虽不认为自己还会改变主意,但这是蓝祈的心意,她只需要欣然接受。
童玄牵来了那匹黛青色的北方良驹——山路崎岖难行,夜雪焕竟是把自己的青电都给了他。
“保重……姐姐。”
蓝祈翻身上马,扣好兜帽,并未再回头,绿罗却清楚地听到了他轻缓的声音。
她偷偷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手,看着他驱马向前,身后跟着一群侍卫,枫红色的绒缎斗篷在初春的风里微微扬起,如同是将军出征时的披挂,即便是那样纤细的身形,此时竟也有了几分锋锐挺拔的英气。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弟弟去追寻心中所求,然后像寻常的家人那样,等待着迎接他的归来。
…………
夜雪渊封禅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御驾亲征,向颐国全面宣战。
新帝刚刚登基,朝局尚未完全稳固,并非开战的最佳时机,遑论是御驾亲征;何况他本人并无实战经验,这宣战虽然宣得强势,却难免有逞强之嫌。朝中反对之声甚多,夜雪渊那里劝不动,便有人迂回着劝到夜雪焕这里,统统都被他一句话顶了回去:“打,必须打,打到全灭为止。”
看模样,若非西北边境还需要他去镇守,恨不得都要自己上阵。
当日东宫之中的情况,知情者甚少,谁也不知谢子芳到底做了什么,把新帝和荣亲王都得罪了个透彻,牵累得整个颐国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御驾亲征非同儿戏,颐国战力不强,此战不会太过艰难,皇帝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夜雪焕荐了楚长越随军出征,等同于将大半个楚家都给他保驾护行;杨连宇领金吾卫贴身护卫,魏俨则因伤势未愈,留守宫中。
备战工作紧锣密鼓,西南诸国收到风声,全都吓破了胆,纷纷遣使求饶,一律被挡在国门之外。颐国内部据说更是一锅粥,玉氏和云氏闹翻了脸,重央大军还未出征,自己倒先起了内乱,也不知到时还有多少打头。
夜雪焕对此战本身并不担忧,关键是云雀的情况;玉氏早已自顾不暇,这个组织却依然没有露出任何痕迹,真不知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玉恬和蓝祈都判断,玉氏的核心人物很可能在送出青冥蝶时就已经出逃,剩下些炮灰拖延时间;云雀落在云氏手中,也发挥不出作用,完全成了摆设。
为了掩盖这两人的出身,云雀必须灭,颐国必须亡,至于玉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时怕还清不干净,但即便能走脱,放弃了好不容易积聚的力量,再想起身也几乎是不可能了。
玉无霜的遗愿只差一步就算完成,剩下的便只有皇陵里那件楚后想要的东西了。
这进展比夜雪焕预想的要快上许多,但他心中也实在不轻松。皇陵之事必要等到西南战事平息之后再作打算,他所需要的准备还有很多。
夜雪焕从凝辉峰上回来时,蓝祈已经先一步回了城中,正指挥着高迁收拾东西,准备搬去新修缮的荣亲王府。
相比而言,他还是更喜欢百荇园,但毕竟夜雪焕已经正式封了亲王,总还是要象征性地去住一下。
夜雪焕一回来,发现整个宅子里秩序井然,完全不用他再作吩咐,一时高兴,当着一干下人的面把蓝祈抱了个满怀,狠狠亲了一口,笑道:“我的乖小猫儿可真会持家。”
蓝祈很是矜持地哼哼了两声,手臂却十分诚实地环住了他的肩膀,腻腻歪歪地被他抱回了卧房。
高迁一脸漠然,一干下人个个麻木,完全习以为常。
直到在王府里安顿下来,夜雪焕才不慌不忙地提审了苏葳。她倒是真的一股脑全说了,但所知的也实在少得可怜。楚后的目的、后续计划、用人安排一概不知,甚至当初也只是依命将蓝祈带到了凤洄江边,交给了接头之人,连他最终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不过听了楚后无意之中感慨了一句“但愿那孩子能逢凶化吉”,才判断蓝祈是枚弃子,难得善终。
这都在意料之中,夜雪焕并不失望,但也稍松了口气;楚后虽将蓝祈推入了狼窝,知他必会经历凶险,但似乎也并没有刻意让他去送死的意思。至于夜雪极临死前的那番恐吓,怕也是发泄和报复居多;何况以楚后的性子,也不可能把详尽的计划告于他。皇陵里究竟有何隐秘,只有等打开之后才能知晓了。
大军定了四月出征,虽有些仓促,但也不足为虑。
三月末时,夜雪薰和莫染回了北境,夜雪焕见朝局稳定,也便定下了回西北的行程。
他终还是没同意南宫雅瑜那个义子的提议,但带着蓝祈入宫,亲自改口喊了一声母后;南宫雅瑜知他心意,也不勉强。玉恬这个皇后当得如鱼得水,她如今诸事不问,心态也变得极其平和,反而什么都看得开了。
临行之前,夜雪权为他践行,在新建的肃亲王府摆了一桌小酒,除了夜雪焕和蓝祈之外,还有一个魏俨。
楚长越已经先一步出发去了西南备战,莫染又回了北境,夜雪焕的儿时挚友的确只有魏俨一人在丹麓城中,按说也无甚不妥;可自从宫变之后,这两人的关系就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许是那日在御书房里真的听到了什么难言的秘辛,魏俨在夜雪权面前总有些不自然地僵硬和拘谨;夜雪权倒似乎毫无异常,甚至对他还比从前殷勤了些,亲自摸索着给他斟酒,一本正经地告诉夜雪焕是魏俨救了他一命,言笑晏晏,好不欢畅,但夜雪焕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魏俨的伤势基本痊愈,已经回了羽林军当值,又因为除逆有功,得了诸多赏赐,连带着迦禹侯府也得了赞誉,据说迦禹侯还在侯府里摆宴庆祝了一番;但不知为何,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阴郁,只闷声灌酒,和夜雪焕说了些一路顺风之类的场面话,毫无诚意。
夜雪焕莫名其妙,回府路上没由来就想到了当初他口中那个“不提也罢”、“强求不得”的神秘人物,难以置信地对蓝祈道:“魏俨那个单相思的对象,不会是……?”
蓝祈:“……”
两人双双沉默。
——若当真如此,那他之前给魏俨提的“赐婚”的建议……就完全是在说笑话了。
夜雪权被指了在御驾亲征期间代理朝政,他也当真是个神奇的存在,无人质疑他的能力,也无人担心他会借机夺权,这朝政交由他来代理,竟是谁都没有异议。
代政期间,他要每日入宫;而魏俨作为羽林军总领,每日都要护送他往返,这是已经定好的事。暗恋对象每日在面前晃悠,偏生还不敢表露……无怪魏俨会那般郁闷。
夜雪焕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忍不住恼道:“好啊,我把他们当兄弟,他们却一个个都只想睡我兄弟?”
蓝祈道:“可是我觉得……魏将军还有点可怜。”
夜雪焕表示深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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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开西北地图~
第77章 千鸣
夜雪焕当然没有无聊到去质问魏俨,那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何况他多半也不会承认。但一旦看穿了这一点,许多事就都解释得通;比如魏俨一直都用替字喊夜雪权,比如他轻易抗旨,不去东宫而转去御书房,比如他对当日御书房的情形三缄其口,甚至连夜雪焕都问不出来,想必也是在替夜雪权保守某些秘密。
虽也说不上是坏事,但夜雪焕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他并无姐妹,平白无故却成了好友的舅子;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不成?
这实在是猝不及防,魏俨是何时开始喜欢夜雪权的,夜雪权本人又是何态度,他先前竟是一点迹象也没看出来。
再是他沉稳冷静,也不由得百爪挠心,十分想知道前因后果;可他从当年在太学府里认识魏俨时开始回想,竟完全想不出有何值得注意的细节,最后只能感慨:“我之前说错了,魏俨才是旷世大情种,莫染不配。”
蓝祈故作叹惋:“落花有意,就是不知肃亲王有没有情了。”
夜雪焕想了想,很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不好说。但他若当真无意,反而不会如现在这般若无其事。只不过……魏俨可真是挑了个难度最高的。”
蓝祈撇嘴道:“是啊,就你会挑。”
夜雪焕失笑,抱着他狠狠亲了一口,“我可不是会挑?”
两人虽然完全是看戏的态度,讨论得热火朝天,却也没有特别再关注此事。
待到四月初五,夜雪渊在宣政大殿前摆坛开祭,全军誓师,四十万大军挥师南下,定南王府亦派兵七万,与八万西南边军一道,合计五十五万,在云水关合流之后,就会直接压进颐国。
大军一出发,夜雪焕便也启程。因为路遥要暂时为夜雪渊所用,他也不可能全无防备,最终还是让童玄留在了丹麓,另挑了一名侍卫暂代童玄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