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人前,崔小公子可是高冷得很。
“因为……”崔呈衍眼珠子一转,含笑道。“有人不老实。”
温·不老实·良睁着迷茫的眼睛,显然不知所措。
等过了一会儿,温良才反应过来,笑道:“小玉这个二五仔[2]。”
“你也别怪小玉。”崔呈衍当然要护着自己的线人,“她也是关心你。”
温良却没再说话,只是笑笑,将桌上的茶壶拿起,倒了杯茶。
“端宜公主……跟你说了什么?”崔呈衍斟酌着问。“其实……我并不是很怕她。”
茶水是今早装进壶里的,早就凉透了。
“敢问崔小公子,你倒是怕过谁?”温良喝着微冷的茶,揶揄他。“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平民百姓,哪里见过龙子凤孙,自然是怕得很。”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眼睛里都闪着星辰。
“良良,不管那刁蛮公主跟你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崔呈衍说。“苏相拥立二皇子,而端宜公主则和大皇子一母同胞——就算公主想嫁我,苏相也不会让她得偿所愿,所以咱们真的没必要怕。”
温良听后,点点头:“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
其实,在今天端宜公主找上门来之前,温良也和崔呈衍一个想法——崔呈衍又不是那般会为了功名利禄而背叛发妻的人,所以不管是端宜公主还是其他什么权贵小姐,他们都是不怕的,毕竟他们在官媒那有记录,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
是啊……是合法……夫妻……妻……
婚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温欣的生辰八字,是温欣的名字。
再怎么情势所迫也改变不了他冒名顶替的事实。虽然崔家已经接受了他,但是在官媒那边,崔呈衍名正言顺的妻子,却只能是温欣。
温良不知道这份婚书会不会对妹妹今后成婚有影响——若被人发现,重婚不仅要杖责更要判处一年徒刑。
一般人办嫁娶之事,只会在官媒那登记一下,平常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想到这。看来这端宜公主虽然没什么脑子,但很显然,她身边的乐公公,却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
温良摩挲着茶杯,倏然开口道:“子行,我们和离吧。”
崔呈衍正想想事情出神的温良招魂,却冷不丁听到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一句话。
他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一桩本不该存在的婚姻,就应该以分道扬镳结束。
他不能害了妹妹,也不能连累崔呈衍沾惹上官非。
温良看着一脸惊愕的崔呈衍,重重地点头:“和离,我说,我们和离。”
☆
崔呈衍久久不能回神。
什么?良良竟然要与他和离?
“为什么?”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尽量以一种平稳的口吻问着。“是不是那个刁蛮公威胁你?!”
除此之外,崔呈衍也想不到别的可能。
只见温良奇怪地看着他:“不和就离了,还有为什么吗?”
说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放妻书写好一点。就写性格不合什么的吧,再把妻子夸一夸,这点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放妻书?”
“对啊,双方自愿和离不是要夫君写放妻书么?”温良以为是自己记差了,还琢磨了一会。“然后再去官媒那登记一下就好了吧?京城这能受理青州城的和离申请吗?还有什么手续么?”
眼见温良越说越像真的,崔呈衍急了:“我还没答应呢怎么就要离了!”
“不离?为什么不离?”温良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等派官了,妹妹就要跟段大哥成亲了。你可别忘了,在青州城官媒衙门存放的婚书里,温欣可是你崔小公子的妻子。”
“你我又没感情破裂离什么……等等,你说什么?”
饶是聪明如斯的崔小公子都没反应过来温良说的话,他愣愣道:“我和……温欣?”
“对啊,当初花大姑送去官媒衙门的婚书上写的是温欣的生辰八字,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温欣!”温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家温欣还是黄花闺女呢!你当人家的挂名夫君白占便宜好意思么?”
明明凡事一牵扯到良良,他就脑筋转得飞快,怎么今天就例外了呢?
“良良是说……我跟温欣……离?”崔呈衍不确定地重复道。“这是为了……”
“为了销毁罪证啊!”温良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崔呈衍的脑袋瓜。“大齐律法读得不行啊崔小公子!”
温良总算明白崔小公子今儿怎么反应迟钝了——敢情一直没搞明白他的意思!
青州城虽然可以娶男妻,但婚书上写的也必须得是男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啊!
崔呈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道:“原来是这样……离!马上离!”
平时除了嫁娶之事,几乎没人想得到官媒。
崔呈衍虽然也读过大齐律法,但是户婚律……用得少,着实难以立马想到。
“不管是冒名顶替还是逼娶良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事。”温良说。“只要随便去青州城调查一番,都能知道你崔小公子的过去。为了避免被人构陷,还是早点处理了比较好。”
崔呈衍点头:“是我疏忽了,还是良良想得周到。”
当初在劝服崔家人接受良良之后,崔呈衍想过要去官媒衙门改婚书。可崔夫人觉得要避避风头,毕竟崔府家大业大,青州城的百姓们都在盯着吃瓜。
结果这一忙……就给忘了。
崔呈衍的智商终于恢复正常,他问:“良良不会无缘无故想到婚书……是不是那端宜公主拿此事威胁?”
一猜就中,不愧是足智多谋的崔小公子。
温良点头:“她查出我是男妻之后,铁了心要将我弄走。”
说到这,温良想起方才崔呈衍大起大落的反应,不禁揶揄道:“不是吧……刚才莫不是以为……我真要……”
崔呈衍微微避开了他的眼神,温良很快就懂了。
他眨了眨眼睛唇畔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生一世一双人,当真以为我是那般言而无信的人?”
既然承了他的情,自然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崔呈衍也笑了,他握住温良的手:“拉过钩的,不能反悔。”
“小孩子一样。”温良偏过头,脸颊竟是泛起了红绯。
“和离一事,要悄悄办。”温良说。“莫让那刁蛮公主知道了,她身边有位公公不简单,我怕他会再给公主出主意来对付你。”
“不怕。”崔呈衍摇头,笑意盛在了眸子里。“良良只须要盛装打扮,等着我再来迎娶你罢了。”
上次是傻子和哑巴的婚礼,这次和离之后,才是属于他俩的婚礼。
温良含笑地望着他:“嗯,我信你。”
☆
参加殿试的有三人,崔呈衍,段严,陆明。
当时看榜回来的温良和小玉,告诉他一甲中有陆明的时候,他是不太相信的。
因为……陆明是什么水平,崔呈衍心里很清楚。陆明虽然很努力,但资质有限。中肯定能中,可如果是进了一甲的话……不是超常发挥,就八成是下了别的功夫。
在金銮殿外等候的时候,陆明也问他:“见到我,很意外是么?”
崔呈衍没有说话,陆明便大方地笑了笑。
“崔呈衍,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一辈子被你踩在脚底下吧?”
从他的眼神中,崔呈衍看出了三分讥笑七分轻狂。
殿试的考题果然与北狄人有关,三人答的内容都大差不差。
只是崔呈衍的说辞略微激进,皇上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出来之后,段严还忍不住说他。
“太乱来了,殿试求稳即可,怎么能冒险呢?”
在一个中立派和一个主和派之间,他这个棱角分明的主战派就显得很激进了。
段严说的没有错,他就是在赌。
崔呈衍不仅在苏相这做卧底,苏相还希望他能去卫将军那做卧底。
君心难测,皇上到底是想打还是不想打,谁也说不清楚。
“明犯大齐者,虽远必诛[3]。”
他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威严的君王,却是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所以,崔呈衍觉得,他这状元之位,应该是稳了。
“这么自信?”温良取笑他。“说不定人家皇上想的是,这黄毛小子初出茅庐就敢这么横,太不稳重了,一定不能点他为状元。”
虽然不能亲眼见到崔呈衍在金銮殿上陈词的场面,但温良始终觉得,他的崔小公子,一定是侃侃而谈,最自信张扬的那个。
三日后,殿试结果揭晓。
温良说什么也要崔呈衍体会一次亲眼看榜的乐趣,一大早就提溜着他去了。
“让让!麻烦让让!”
崔呈衍挤到人群前,怒放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子行!中了吗!”温良没挤进来,在人群外大喊。
崔呈衍看向皇榜,唇畔的张扬逐渐消失殆尽。
一瓢冷水从头到脚地浇灌下来,让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可能会是探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