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一边侧目看了眼图腾柱上正奋力挣扎着的李惜花,一边微笑着伸出手,揭下玄霄脸上那张狰狞的银质面具,在身前这人怒视的目光中,将沾染在指尖上的一点鲜血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霎时间!
骤然一道惊雷炸响在天际,如雪的电光映亮了玄霄瞬间苍白了的脸,只见他双目渐渐轻阖,神色无喜无悲,玄衣白发,眉间染血,竟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妖冶。
而慕容鸩则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边,手中的荆棘神杖轻轻搭在另一只手的臂弯之中,单膝跪地,以一种极其古怪而优雅的礼仪,拜谒着他口中即将苏醒的“神明”。
“恭迎,吾神。”他轻轻说道。
☆、292章 今生因你痴狂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嵩山腹地内,一座庙宇静立在茂密的丛林之中,抬眼望去,只见寺门朱红,檐角斜飞,门楣处上悬一黑底金字的匾额,端端正正写着少林寺三个大字。
而穿过一路的碑廊,直至气宇恢宏的大雄宝殿前,大殿的主门未开,只得从边门往里望去,一名老僧正静静坐于佛前,盘膝入定。
他闭着眼,微微垂首,嘴里应该是在念佛经,一把雪白的胡子随之轻轻抖动,身上披着件赭红色的袈裟,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显得庄重而肃穆。
这一幕本是寻常,许多少林弟子都知道每日的这个时候,方丈弘海大师会在此诵经,可今日却有些不同以往……
似乎是,起风了。
突来的一阵风从边门刮进大殿内,瞬间烛火摇曳,如天边星辰明灭,而这人正拨转佛珠的手忽而顿住,下一秒,他抬起头来,明明双目已盲,可观其神情却像是在仰望面前的佛陀,沉默了半晌,落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因为曾在夜丞局的红狱中受过洞穿琵琶骨的酷刑,他两只手至今还有些颤抖,放下佛珠后,颇为费力地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一丝悲悯。
殿前一排又一排的莲花灯浩渺如星海,衬得满座神佛的金色造像宝相庄严,而在这片柔光中,他们好似正一个一个地垂着眼,无声地注视着面前这名虔诚的信徒。
看着他,低低地叹道……
“是果亦是因,万般皆定数,阿弥陀佛……”
“禅机已至。”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祭神台下的玄霄倏然间睁开了双眼,曾经锋芒锐利的鹰眸中再不见往日的半点神采,空茫得像是失去了灵魂。
而慕容鸩见状,心头顿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热切与狂喜。
“伟大的龙萨毗罗神啊!”
他高呼一声,激动地拜伏在地上,双手横托着荆棘神杖,高举过头顶,口里念念有词。
“请您垂怜世人,怜他们的无知和愚昧!”
“请您用您的无边神力,斩杀这世间的一切污秽!”
又是一道闪电垂直接地,如同要将天空撕裂开来,随之而来的雷声震耳欲聋,声势之浩大,好似天摇地动,直教所有人的心吓得一颤。
但这个所有人里,并不包括玄霄。
即使是面对大自然这般可怕的力量,他也仍毫无知觉似的,只神色木然地抬起头来。
在他眼里,自己仿佛与这个世界切断了所有的联系,只剩下一片黑白色的光影,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但这种感觉却又不只是无感无心,他仍有情绪,甚至感觉到了犹如发自灵魂深处的亢奋,那是一种对鲜血的强烈渴望,如火灼心。
随着那道擦亮天空的闪电黯淡下去,顷刻之间,昼夜如同颠倒了过来。
视野中,不远处跪倒着的那人还在一遍又一遍地祈求,又像是在用一种古怪的声调唱着一首悼亡的祭歌,而他每一句话都如同一道指令,在玄霄耳边不断回响。
杀……
杀了他们……
斩杀这些不洁之人,抹消所有的肮脏与污秽……
这一切在别人眼里只有短短的几秒,但在他的感知中却变得无比漫长,就这样像是过了有千百年那么久,突然间!
无数的人声在玄霄的脑海中爆炸式尖叫,声音之凄厉,使人渐渐变得无比狂躁,而在这种暴虐情绪的不断侵蚀之下,他对杀戮的欲望每加深一分,眼底的赤色便浓重一丝,到最后双目竟成了一片赤红,如血浸染。
然而即便到了这般地步,他潜意识里仍在挣扎,直到实在敌不过那一阵阵魔音,意识中有什么东西终于“啪”的一声……
崩断了。
乌云翻涌,极端的雷暴在天地之间肆虐,这是夏日阵雨常有的前兆,可在这一片电闪雷鸣之中,以祭神台为中心,竟忽而开始飘起了细雪。
而就在这满天的飞雪里,一袭玄衣的青年像是成了黑暗的一部分,狂风裹挟着落雪刮过他的面颊,轻轻停驻在他眉宇间点落的那一点鲜血之上。
但他已经失去了知觉,仅在神蛊的驱使下循着本能而行动,先是将手中长剑用力地插在地上,随后手腕轻轻一翻,倒转剑鞘,另一只手顺势按上流云堆聚的银白色剑柄。
不远处被围困住的众人仍在拼死抵抗,杀声喊声不绝于耳,处于人群中心的凤玉楼正以玉箫抵挡药人的攻击,却见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他的剑尖。
他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玄霄那旁的情况,结果这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手中的箫中剑猛然一沉,强行以内力震开四周不断朝他袭来的药人,转头惊慌道:“玄霄!你要干什么?!”
可这一声惊呼却似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玄霄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随着他手中之剑一寸寸出鞘,幽蓝的剑光渐渐映亮了他的双眼。
“玄霄!!!”
凤玉楼惊恐无比地又喊了一声,不顾周围浮萍一般重新“荡”回来的药人,抽身便想去阻止这人,而一旁的萧子楚见他背后空门大露,心跳都吓得停了半拍,一声小心还未来得及出口,但见寒光一闪,已是血流如注。
——那是萧子楚匆忙之间替他挡了一刀。
那一刹那,时空如同凝固了一般,定格下的血花妖艳至极。
而当凤玉楼闻声转过身去,一把接住这人倒下的身体时,他大脑嗡的一下,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子楚?”
凤玉楼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表情空白了几秒,忽而极为用力地大声喊道:“子楚!!!”
幸而旁边有赤魔宫的人见状围过来,替他们挡了几下药人的攻击,才给这二人留下一线喘息的机会,然而凤玉楼根本没能注意到这点细节,满心满眼只剩下这人倏然间血色尽褪的脸。
伤口虽然不在致命的位置,但萧子楚身负寒疾,受此一刀的后果不可想象。
他指出如电,迅速封了这人身上的几个大穴,而后将人一把架在背上,一只手用力地捂着萧子楚身上的伤口,另一手则紧握手中的玉箫,抵挡着周围的敌人。
可不管他怎么捂……
都还是有血不断外流,滚烫得几乎要将凤玉楼的手灼伤。
“萧子楚……”
“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一面出招,一面回头侧顾,但无论他怎么呼唤,背上这人都一点反应也没有,一时绝望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那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颤声道:“你别吓我啊……”
“子楚,你别吓我,我害怕……”
身为赤魔宫之主,凤玉楼这辈子从来都傲慢得像一只孔雀,只有他咬别人的份,何曾像现在这般说起话来都带上了哭腔?
而那名被他架住的青年终于在他的连声呼唤中,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等听清凤玉楼都说了些什么后,这人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
“别怕……”萧子楚费力地睁开眼,在他耳边虚弱无比地轻轻说道:“我没事……”说完,便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直吓得凤玉楼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样。
但那旁的三个人却都像是没有注意到他这边所发生的一切,就连慕容鸩都不曾朝这里看过一眼。至始至终,这人的目光都放在玄霄的身上,见他拔剑出鞘,慕容鸩眼底的情绪如滚水一般沸腾起来。
他情不自禁地低声蛊惑这人:“乖孩子,快去吧,快去杀了他吧……只要你杀了他,你就是这世间的神。”
可他所谓的神明此时却一副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模样,全然不似那些药人行动灵活。只见这人先是动作僵硬无比地弃了剑鞘,随后握着手中那柄一臂来长的短剑,一步步朝着被绑在图腾石柱上的紫衣青年走去。
而李惜花见他浑浑噩噩地朝自己走来,顿时心急如焚,暗暗强提起所剩不多的内力,妄图震断绑在他身上的锁链,但他到底被慕容鸩的毒药虚耗了太多,即使拼了命地想要挣脱这层枷锁,到最后却只是徒劳。
与此同时,就在他奋力挣扎的这数十息之间,这人已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切发生得好似很快,快得李惜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又好像很慢,慢得如同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因为他先开始低着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这人的一双粉底皂靴,而当他顺着朝上看去时,心里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窒息般的难受。那是一种让人难以准确形容的情绪,有悲哀,也有自嘲,有不甘,也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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