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张大人的说法,在下倒是更没有可能了。”白秉臣轻笑一声,不屑道:“臣此前为黎国右相,已经与张大人比肩,更不论臣还是辅帝阁阁臣,天然就比张大人高上那么一截。臣的姐姐是当朝皇后,臣当年平定景王之乱,如今平定南阳之叛时,张大人又在何处?没想到臣近年来太过自谦,竟然让张大人忘了臣就算没了这个右相之位,也是名正言顺的帝师!张大人你小小一个左相之位,拿什么和我诛心?你觉得这满朝文武是会觉得在下更有所图,还是你这个长久屈居人下的半相更有图谋?”
他们二人再怎么在朝堂上争锋相对,二人也没有这样逾越规矩地对峙过,白秉臣的话又快又狠,字字都在往张九岱心中扎。
他这么多年和白秉臣不睦的原因探究其根本还是他不服白秉臣。不服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居然凌驾在自己之上,在他看来只是他只是差一个机会,先帝时期皇子争夺储位的时候,他站错了队,选错了人,以至于两朝老臣才混得一个左相的位置,年近半百却还屈居人下,怎能甘心!
张九岱的胸.脯起伏着,明显有些不稳,梅韶乘胜追击道:“单在这里诛心,张大人自然是不会认的,臣在闵州南阳侯府搜到张大人和任和铭的书信,足以直接证明张大人和任和铭之间不是泛泛之交。”
“张卿不妨看看,是非公论朕自会做主,必不冤了一个好人。”在上位沉默许久的赵祯终于出言道。
张九岱从梅韶手中接过书信,粗粗看了一眼,默默攥紧了手,他身后的郑苑博伸出脑袋看了一眼,忍不住道:“这根本不是左相的字迹。”
张九岱瞪了一眼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梅韶就接过话头道:“郑大人好眼力,这确实不是张大人的亲笔书信,而是张大人府中师爷所写。”
这几封信确实是他私下派人想要从南阳侯府拿走的那些,可不该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手上,张九岱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道:“臣有罪,臣只顾朝中之事,而对府中下属多有疏忽,这是臣的过错,臣愿领管教无方之罪。”
“张卿这是承认此书信是从你府上出去的?”赵祯犀利的目光一扫,扫得张九岱头皮隐隐发麻。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明鉴,此书信上并没有臣的私章,实在是府中下属失于管教,生了狼子之心,或者,这是任和铭安插在臣府中的眼线也是有可能的。”
见他仍旧撑着,白秉臣嘲笑道:“张大人不愧是左相啊,就连府上的师爷地位都如此超然,居然能越过张大人和一方军侯直接谈判,还能够调动工部的郑大人去南下暗度陈仓。和张相大人这么一比,白某确实逊色许多。”
“臣也清楚,张相大人做事一向喜欢实证。不巧,白某正给大人准备了实证。”白秉臣冷哼一声,道:“张大人派去闵州灭口偷信的属下,正被臣扣押下来带回了平都,张相大人大可以去刑部天牢好好地听一听他的口供。臣在回都的途中,还受到了张大人派来灭口之人,这一点,梅大人可以作证。”
“臣只是一介文臣,府上确实有几个门生,却没有这么好的功夫,敢去刺杀白大人。不像白大人原先就刺杀协恩王的先例,现今……”张九岱觑了一眼梅韶,冷哼道:“现下又有梅大人在侧,论江湖势力,谁又能在白大人手中抢得了书信,灭得了人命呢?”
“这一点臣可以作证。”户部尚书郭正阳上前一步道:“臣跟随张大人已久,漕运收取赋税之时也同郑大人一同前往,漕运修理拨付的款项也都是从臣的手中出去的,领陛下旨意之后,张相还特意点拨了臣,为保天下威严和颜面,苄州侵地一事该以平和安顺为主,切莫动了地方元气。张相如此替黎国着想,却在朝中受到这样的构陷,臣深感不安!”
张九岱的脸色变了,他猛然看向郭正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哦?朕亲封的二品尚书还要私下受到张相的点拨,是平日里受朕的教导还不够吗?”赵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郭正阳轻笑一声,“还是说,郭尚书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拥立新主,所以提前朝拜夕叩了?”
“臣不敢!”郭正阳慌乱地下跪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你没有,你的主子呢!你也敢担保没有吗!”赵祯叱责道。
“臣……”张九岱应声而跪,刚说出一个字,郭正阳就急急地接了话头去。
“臣确实没有收到任何张相要与国本不利的命令,在苄州臣连当地的官员臣都是跟着郑大人去见的,出库的银两臣另有账本记载,绝无偏私啊!”
账本?什么账本?户部出库的账面不是早就按照自己的意思重新扳平的了吗?什么叫做另有账本?
张九岱双手抓地,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郭正阳临阵倒戈,看着字字在维护自己,可却把脏水都撇了一干二净,若真的按他所说,还有一本详细的账本,只要陛下一经比对,必能从中窥见端倪。
更何况,这个年来,他借着户部的手,捞了多少人透赋税,张九岱自己心中清楚。
南阳侯谋反一事,他尚且还能够和白秉臣掰扯一番,可自己的手下反水,漕运一事他是抵赖不得了,不如……不如先认下来,至少这要比通敌谋反的罪要轻上许多,不至于丢了性命。
最重要的是,郭正阳在他手下多年,深得他的信任,他的手中到底有多少自己的把柄,张九岱想都不敢想,现在在金殿之上,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郭正阳不傻,他既然有胆子告发自己,想必也已经做好了会被牵连的准备,说不好他就是白秉臣埋在这里的一根隐线……
张九岱狠狠地盯着白秉臣的官服底,眼中迸发出的强烈恨意甚至恨不得烧光他,却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愤懑,重重地磕了下去。
只要他没有死,只要还一息尚存,他总有办法从狱中出来,东山再起。
白秉臣安插在自己这里的眼线已经露了,可自己手中还有他不知道的筹码,正蛰伏在他身边。
这几年的较量,不会就这么结束,也不会就这么简单地由着白秉臣结束!
第171章 拜双相
天牢常年阴暗见不得光,往昔再风光的臣子落在此处,也只有一张阴湿的草席裹身。若是冬日,身子骨半夜都冻得僵硬,而夏日蚊虫环伺,根本不得安寝。
此时虽已经是夏末,蚊虫仍旧猖狂,追着单薄臭湿的囚衣咬。
张九岱盘腿坐在干草中,不过下狱十日,昔日高高在上,权柄大握的左相大人两鬓已然发白,养尊处优的身子都消瘦了不少,只有一双眼睛还明亮着,透出精明而凶狠的光芒。
他像是一尊雕像坐着,一动不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落在他的身上,一触即分。
牢房外传出开锁声,张九岱也未动分毫,直直等到来人的脚尖露在他的视线中,而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端庄严肃的朝服,张九岱才盯着他袖口露出一点红莲纹饰,缓缓地动了一下脖子。
久未开口,张九岱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迟钝又阴险,“我还以为尚书大人早就忘了我这个阶下囚呢。”
听出他话中的嘲讽之意,来人却没有在意,只是谦恭地蹲到和张九岱齐平的位置,柔声道:“臣这几日忙于替恩相整归朝中势力,因此没能来看恩相,还望恩相恕罪。”
张九岱下狱之后,便断了外头的一应消息,急着凑过去问道:“外头情形怎么样?”
“不太好。”来人摇了摇头,“恩相在朝中的势力已经被拔了大半,我虽在其中多方斡旋,可我毕竟明面上是白秉臣的人,生怕做多错多露出马脚。”
“你不能,那暗香阁呢?”张九岱急切道,太过急切,说话都没有过脑子,连对面人变冷的眼神都没有看见。
来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什么。
张九岱自己慢慢回过神来,身子往下一软,意识到自己急中生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暗香阁本就是江湖上的势力,明面上不了朝堂。
张九岱这些日子神经紧绷,一听自己在朝中培植多年的势力毁于一旦,心急得口不择言。他到底还是两朝之臣,很快便缓了过来,对待这位来看自己的尚书大人也客气了很多。
“那依大人看,就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了吗?”
“有。”尚书道:“就看张相能不能忍得一时之痛了。”
“他扒我朝服,拿我下狱,这样的屈辱我都忍了,还有什么是忍不了的。”张九岱闷声道。
“那就委屈恩相签字画押,先认下这个罪名。”
“什么?”张九岱瞳孔微震,怀疑的目光在来人身上反复打量,嗤笑一声,“大人这是要亲自送我下地狱啊?”
尚书也不恼,冷静道:“恩相的罪一日不定下来,陛下就会依着白秉臣的意思彻查下去,再这么查下去,不仅对恩相无益,朝中恩相的人手也会被拔得更多,只有恩相的罪名落到了实处,这件事才算了了。恩相放心,现在恩相身上的罪名不过是几桩贪渎案,顶多判个流放,祸不及性命。陛下也可歇了彻查的心思,恩相便和南阳之乱扯不到一处去。只要您被革职流放出了平都,到了江湖之上,臣便有把握来个金蝉脱壳,救下恩相。如此,恩相当下的危机便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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