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铎保守估计道:“六成左右。”
裴折:“这六成里,再算上将禁军的人安全带出来,会剩多少?”
卫铎一愣,这一点他并未想过,为国捐躯是每个士兵的荣耀,在他看来,为了百姓而亡并不是应该算进计划里,为了社稷黎民,纵是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惜的事。
裴折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事实上,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就猜到了卫铎的想法。
卫铎不会变通,就像一把钢刀,永远不会弯折,在某些事上,他就是固执的一根筋。
刀用好了,能够杀敌无数,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但若是用得不好,也会自伤。
裴折叹了口气:“我受太傅大人所托,暂时带着你们,便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在京城禁军营里,你是副指挥使,这些事拿主意的事一般都是齐逍来做的,将领不仅仅有做出决断的权力,还有保护士兵的义务,你在考虑事情的时候,不止要考虑事情成功的几率,也要考虑所有人的安全。”
卫铎眼底透露出一丝迷茫。
在禁军营里,他是副指挥使,齐逍是正指挥使,但其实他比齐逍年纪要大,资历也老,为什么自己会居于齐逍之下,卫铎也曾想过,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此次他与齐逍两个人同率禁军离开京城,不过两人一个是跟着君疏辞,一个是跟着傅倾流,在他眼里,跟着太傅大人要做的事显然更加重要,在这一点上,他是胜过齐逍的。
他从未想过,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深意。
裴折斟酌着词句:“简单来说,禁军里的人也是百姓,在做什么决定的时候,你也需要考虑他们。”
他与卫铎并不像与君疏辞那样熟识,关系不够,有些事也不能说得太透。
卫铎沉默了一段时间,就在裴折准备反省自己是不是说得太伤人的时候,他动了,他……又跪下了。
裴折:“……你这是做什么?”
卫铎沉声道:“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多谢少师大人指点。”
裴折很乐意与他这种性子耿直的人相处,但真的吃不消他跪来跪去,忙道:“算不上指点,你赶紧起来吧,我都觉得自己夭寿了。”
从年纪上看,卫铎比裴折大不少。
其实放眼整个朝廷,以裴折的年纪,也能归于最小的那一堆里。
卫铎被他推着坐在桌边,坐得很挺直,看得裴折浑身不自在,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也坐正了些:“现在呢,你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吗?”
当初答应傅倾流的,只是帮他照看着这边的事,究竟要做什么决定,裴折并不准备插手。
卫铎思索了一阵子,点点头:“是,我有六成把握。”
裴折扬了扬眉:“还是六成?”
经过刚才的谈话,他自然不会认为卫铎没有考虑周到。
“还是六成。”卫铎抿了抿唇,“我准备一个人乔装打扮,混入一个要前往白华城的商队,进行打探。”
裴折:“……”
卫铎觉得这主意不错,不遗余力地想要说服裴折:“我对我自己的能力有把握,绝对可以发现白华城中闹鬼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此一来,就算出了事,也能避免影响我朝与番邦的关系,也不会连累其他禁军的弟兄。”
裴折:“……”
裴折脑瓜子疼,从没有这么疼过。
他现在有一个问题很想问齐逍,究竟是怎么忍了卫铎的,还一忍忍了这么多年。
在他看来,就连云无恙和林惊空两个没脑子的,都比卫铎好相与。
卫铎看脸色的能力和他的情商成正比,期待地问道:“少师大人觉得如何?”
不如何!
裴折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你一个人,我觉得有些欠妥。”
眼看着他又要开始了,裴折连忙抢先道:“一个人固然会减少风险,但是难免顾及不到所有,白华城一事牵扯甚广,再过几日,太傅大人就会回来,我建议你先稍事休整,等他回来再做打算。”
卫铎不太满意他这个提议,但也无话可说,只能暂且应下。
天色已晚,不便骑马,他给裴折和云无恙开了两间房,留他们住下。
裴折没有异议,当即回了房间。
对于卫铎今晚说的事,他还需要再思量一下,虽然否定了卫铎的计划,但是裴折对他的分析很认同,白华城内不简单,那闹鬼的事,背后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天刚亮。
裴折习惯了早起,前些日子忙于案子,总没有按时作息,这些日子闲下来,作息又慢慢恢复了。
随着开春,天气越来越好,从邺城到淮州城,会路过一座山,山名鹿泽,上面种满了桃树,每年到了现在的季节,桃花就开始绽放了,远远望去,山上一片粉色。
是踏青的好时节。
鹿泽山上有一座佛寺,叫熙华寺,香火不错,住持每逢十五便开讲。
裴折娘亲信佛,他从小耳濡目染,也亲近这些。
早上吃饭的时候,听到邻桌的百姓提起熙华寺住持今日要开讲佛经,顿时动了心,和卫铎说了一声,便和云无恙一块去了鹿泽山。
鹿泽山不大,风光很好,美不胜收,尤其是桃林里,春光尚好,微风不燥,未出阁的姑娘跟着自家长辈礼佛,引来一众公子哥儿。
作为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儿郎,他一路走过来,收获了不少姑娘的目光。
俊俏儿郎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的感觉,摇着扇子,慢悠悠往熙华寺走。
熙华寺里里外外都是人,裴折带着云无恙到的时候,主持已经登上高台了,来听佛法的人都坐在蒲团上了,他俩也不好继续走动,寻了角落位置坐下。
裴折从前随家人去过佛寺,但听人讲解佛经还是头一回,远远往台上看了一眼,颇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突然看到某一处的时候,视线定住了。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热忱,叫人给抓住了。
金陵九掀起眼皮,正和他对上视线,脸上有明晃晃的惊讶。
两人离得不远,都是边边角角,裴折拍了拍云无恙,让他让开点,然后拽着蒲团,慢悠悠地往金陵九那边挪,等挪到金陵九身边的时候,惊讶的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金陵九没怎么打扮,和之前差不多,但他那张脸,是怎么看怎么惊艳。
裴折看不厌,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最后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金陵九手腕上戴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见他看过来也没藏,解释道:“今日来听讲佛法,特意戴的。”
佛是慈悲的,也是温润的。
裴折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金陵九,凌厉的眉眼弯出柔软的弧度,像一捧春水。
“小九儿,春天到了。”
忽然提到这一茬,金陵九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嗯?”
裴折手撑在身后,眯着眼睛:“三月,花开遍野,是一年之中最美的时节。”
金陵九也放松下来:“裴郎喜欢春天?”
“喜欢。”裴折笑了笑,“我最喜欢万物生机勃勃的样子,春天啊,一切都是新的,是新的开始。”
两个人闲闲散散地聊着,完全没有提及之前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不告而别的事。
高台之上,主持慈眉善目,讲完佛经之后便嘱托弟子去拿寺里准备的平安符,赠与前来礼佛的人。
金陵九对这东西不感兴趣,但裴折却是满眼期待,最终两人还是去排了队。
队伍很长,要等许久,金陵九慵懒地站在旁边,裴折怕他站得累了,嘱托他去一旁坐着等。
金陵九乐得清闲,坐在一旁的树荫下,看着排在一群年纪跨度很大的女子之中的裴折,忍不住笑了笑。
探花郎身量颀长,在队伍中极为突兀,怎么瞧怎么不和谐。
队伍移动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看不清裴折了。
金陵九兴致缺缺,树荫下还坐着好几个女子,正热切地谈着话,挨得不算远,他也听了那么一耳朵,可巧还是熟悉的人。
“瞧见了吗,那队伍里有一位拿着折扇的公子,仪表不凡,俊美极了。”
“不单是相貌,我见那公子扇子上的字极为出众,想来才学也十分了得。”
“也不知他是哪家的公子,如此出众,怎地没有听说过?”
“怎么,你还想主动送上门去不成?”
……
金陵九自然听出了她们在说哪位公子,不知怎么,突然心里不舒服起来,只觉得胸膛里堵了一股气。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他胳膊,是个面若桃李的姑娘:“不知公子是哪里人士?可是来听住持讲佛法的?”
她是个极为大胆的姑娘,周围有不少人在瞄金陵九,但只有她敢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
金陵九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离自己太近,这位姑娘虽然靠得不近,但也超过了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他正准备起身退开些许,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喊话声:“金陵九!”
金陵九心神一动,对旁边的人笑道:“是来听佛法的。”
余光看到款步走着的人突然跑起来,他忍不住加深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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