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什么?”李羿陵问,他自小在宫中长大,受过太多背叛,好不容易遇到方渡寒,让他微敞心扉。可他还未分清,方渡寒对自己的是情意,还是欲念。或许有情,但那情意也许有一天也会化为镜花水月。
“怎么,这种事情,云舟还要我说出个一二三么……许是你这颗小痣勾魂摄魄,把我心智都烧没了……”方渡寒没意识到李羿陵内心的揣测,他笑着捻了捻李羿陵眉心朱砂,轻声道:“云舟,我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天地之间,只有你我二人。”
李羿陵心念一动,方才饮了些酒,他此刻头脑有些混沌,身后那人身子紧紧贴着自己,他心里莫名其妙乱成一团,一种他难以忽视压抑的冲动突然生发出来,淹没了那些犹疑和自矜,他忍不住转过身,一双平日里清亮澄澈的眼眸此刻含了些暧昧不明情绪,直望向方渡寒眼底。
方渡寒迎上他的眼神,敏锐捕捉到他目光里少有的冲动,这微妙的变化,骤然点燃了方渡寒心中憋了很久的火焰,方渡寒的目光在李羿陵的身上逡巡,那修长脖颈上喉结滚动,再往下是薄薄衣衫笼着的白皙肩膀,再往下……他已不敢去想。
方渡寒再克制不住,抬手饮了一口壶中花雕,径直吻住李羿陵双唇,将沁香酒液渡入对方口中,“云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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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翻风跋浪般的攻势,承载着两个人的小舟如坠暴风骤雨,剧烈地摇晃起来,李羿陵身下的湖水也被撞出了层层涟漪,不绝延向远方。他无可依仗,手肘被磨得生疼,腿勾住那人劲腰,只随了他去,迷离之中他望向天空,杭州城中的天灯随风缓缓飘来,他想叫方渡寒看,终归分不出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破碎的呻吟,到最后,天上的明灯也再看不清,泪眼之下,变成了团团幻影……
就算是颠干倒坤、飞瀑喧豗,恐怕也难扰行极乐之事的一对璧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湖面终于恢复了宁静,这场舟中酣战险些让李羿陵脱力,缓了好久才挣扎着坐起身来。夜风习习,方渡寒拿过身侧衣物替李羿陵披上,拥他起身进入了乌篷。
李羿陵的酒终于彻底醒过来了,方才发生的事,他简直不敢去回想,若说此前灵州帐中方渡寒直接长驱直入,猛烈得让他难以承受……那么刚刚的酣战,竟让他体味到了前所未有、抛却万物般的快感。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李羿陵懊恼地扶住额头,又觉得手肘处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已被磨去了一层皮。他嗔怪地看了方渡寒一眼,那人久旱逢甘霖,此刻脾气极好,笑吟吟地靠上来,“来,我给云舟吹吹……”说着,转过李羿陵手臂,轻轻吹着伤口之处,讶异道:“怎么还磨成这样?”
他还好意思问?!李羿陵听得好气又好笑:“侯爷这场‘惊涛骇浪’太过汹涌,要不是我手用力撑着舱壁,这船早让你弄翻了。你西北长大,肯定不会水,刚刚我就应该任你折腾,掉进水里我才不救你。”
“云舟生气了?‘惊涛骇浪’你不喜欢?嗯?”方渡寒笑得促狭。
“还是‘慢亭吹雨’好一些。”李羿陵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下次‘慢亭吹雨’。”方渡寒哄道:“不过……这不是我控制得了的……”
李羿陵笑骂:“这次刚完,你就想着下次?”他说着,觉得有些乏了,腰酸腿软,便直接在篷中躺下,阖眼道:“都几更了?忆南你累不累?我们划船回去吧。”
方渡寒体力还好,只是舍不得这皎月孤舟和这漫漫长夜,他从未像今天这样餍足过,这种得到和征服的感觉,让他几乎欣喜若狂。
他压抑住心里的欢欣,也就地躺下,替李羿陵盖好外袍,从身后拥着他道:“在这儿睡一夜吧,明早我们再慢慢回去。”
李羿陵含糊应了一声,便已坠入梦中。
第35章 内帑空虚
月华如水,淡光静铺于阶墀之上,院内刺槐幽香沁人,轩轩细竹随凉风而动,宫漏三声,露滴金盘,远处御花园的鼓乐嬉闹之声渐渐停歇,更显得霁晴宫中尤为安谧。
如画本已早早安歇,小憩了片刻又坐起身来,“碧儿,园内宴席已散了?”
“回娘娘,散了有一会子了。”碧儿瞧了瞧如画神情,轻声问道:“今日乞巧,娘娘为何称病卧在房中,不去宴上对月穿针呢?”
“皇上已纳了新妃,我手就算再巧,又能怎样?他眼中依然望不到我。”如画笑了笑,倒是无怨,“他自登基起,我便已猜到会有今日......也罢,在这霁晴宫内,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我已不奢望旁的。”
她站起身来,披上那件飞花蹙金双鸾丝裙,碧儿忙迎上来,“娘娘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
碧儿应下,将如画倾泻下来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如画踏着月色行至寝宫外的秋千旁,缓缓坐下,荡了起来。
环佩叮咚,她从空中飘飘而下,如同月宫中的嫦娥。荡了一会儿,她颓然停下,落寞地倚在秋千上。
身后的人已看了她许久,此刻悄然走上前来,“今日乞巧,娘娘未去园中欢宴吗?”
如画回眸望见李承宪,淡笑道:“殿下这是明知故问了。这么晚了,殿下还不回寝宫吗?”
李承宪道:“良宵佳节,自然要与心爱之人一同赏皎洁月色。”
如画抬头望月,凄然道:“殿下是圣上的独子,想必马上就要被封为太子,再之后,便会坐拥天下,什么样的女子寻不到......切莫为了如画,违了伦理纲常,将你我二人都推下深渊。”
“画儿,我只问你一句,你能否坦诚相待?” 李承宪问。
如画从秋千上站起,走至他身旁,“殿下请直言。”
李承宪鼓起勇气道:“如果,没有父皇,你会不会心悦我,哪怕只有一点。”
如画笑道:“可惜没有如果。”她意欲离去,却被李承宪抓住了手臂,“这不算是一个回答。”
如画叹了口气,“可能会。”李承宪这些年对自己的痴意,她何尝不感动,只是身份摆在这里,她岂敢越矩。
她不敢,自有人大胆。李承宪顿了片刻,嗅到她身上幽幽花香,头脑中那根弦终于断裂,他一下将她横抱起来,走入了旁边假山之中,如画的惊呼生生咽了回去......四下无人,石洞壁上,双影交叠......
第二日 玄干宫内
李淮景正坐在交椅之上,旁边的缸中盛了一块儿大冰,氤氲散发着凉气,可他此刻却难压怒火,重重把内帑籍册摔落在桌上,怒道:“内承运库的金银,竟全拿去充盈外库,朕现下想建一座行宫,内库净是些纻丝、绫锦、?绢、颜料......你让朕拿什么建?!”
新上任的内务府总管程璧匍匐于地,委屈道:“陛下,这两年先帝蠲免贫民钱粮赋税,世家商贾又变了法儿地钻空子,外库中收不上什么银两,为充实改善军备,先帝便将内库存下的千万两白银尽数划拨外库......此番大周御敌成功,也......也少不了这些银两......”
李淮景闻言耐着性子把外库籍册翻开,看了几眼又不免生气:“漕运不仅改折,还补贴这么多费用,他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能顾得了全天下的人?”
“河东河南两道大旱......下发抚恤粮财......”
“还有这山东威海卫,操练海军、打造战船......半年便耗费百万金银......”
念着一条条事项,李淮景骂道:“合着这普天之下,最穷的反倒是朕了?!”
程璧不敢说话,董之涣在一旁道:“程总管先下去吧。”
“谢阁老!” 程璧如释重负,退了出去。
李淮景生气道:“真他妈是一堆烂摊子!”他不是个富有耐心的人,近日来,大小朝事,大多由董之涣处理,他只负责审阅,不过李淮景思虑全面,方方面面的事,倒也安排得妥当,只是容易急躁。
“也不能全怪李羿陵,大周律法的问题已是多年来的顽疾,商贾与地方官员沆瀣一气,变着法地中饱私囊,也是时候整治了。”董之涣道。他算是个勤奋之人,颜望山告老还乡之后,朝中便由他来主事,他不仅处理了各项朝务,还在改纂大周律法,通过夜以继日的疾书,这本颇为严苛的律法已经修完并颁布下去。
“依先生之见,从哪里入手比较好?”
“明德先论于贱,从政先信于贵。[1]江淮富庶,便从杭州切入,陈、刘两家又是晋商,与皇上有过交情。黜陟使一去,他们恐怕要争着抢着讨好皇上。由点扩面,再慢慢敲打其他的商贾,依此计策,内库可慢慢充实,陛下倒不必心急。至于行宫,香山的别苑,陛下可先凑合用着。”董之涣笑道。
李淮景叹道:“也只能如此了。对了,方渡寒那边......”
“已派凌枢密领千牛卫和府兵过去了,新律法一下,各州刺史定也都不敢违令。方渡寒那边没什么动静,目前还是方渡寒表弟方铭主事,陛下放心,我约莫年底,威戎军便能尽数收归我大周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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