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
北斗虽是戳在地上,仍然不放弃对沈寻玉放出杀气。
沈寻玉吓得一动不敢动,“大哥,它想杀我。”
“你做了什么吗?”君向若眯着眼睛看沈寻玉。
“我没有啊!我发誓!”沈寻玉眼神坚定。
君向若扔了断掉的挽天河,看了那剑一眼,牵起沈寻玉,“那我们不要了,走吧。”
白虎一窜,跟上他们。
北斗又飞了起来,斜插在沈寻玉的脚前一寸。
“啊!!!!”
那架势是想让他自行了断。
“北斗大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做什么啊……还是我带你主人来找你的呢。”沈寻玉要哭了。
“不杀他。”君向若冷冷道。
北斗颤了颤,却执意如此。
神剑再是护主,也不可能不听主人的话啊。
沈寻玉看向插在地上的北斗,突然眼前景象一晃。
又是方才的房间,但是视角有些奇怪,他像是躺在桌子上。
他试着移动,却天旋地转地滚动了起来,直到碰到了什么东西才堪堪停住。
待眩晕感过去后,定眼一看,居然是北斗挡住了他!而且这比例大的过分,他像仰视着一座高山。
他慌张地四处张望,无意瞥到了对面的镜子,竟看到一颗金色的铃铛,靠着玉剑。
他晃了晃身子,镜子里的金铃铛也跟着晃。
沈寻玉:“……”
他变成了一个金铃铛!
晴天霹雳!
届时,房门打开了,梨花香随风拂了过来,有人进来了。
沈寻玉看过去。
是大哥!
墨发披散,一袭广袖白衣,面容俊美,竟恍然如神祇。
我淦,好帅。
沈寻玉眼睛看直了。
突然又觉得眼前的大哥更像那尊玉像。
他看着大哥在桌前坐下,垂眸看他。
沈寻玉心猿意马。
一只修长的手把他拿了起来,他顿时离那张俊脸更近了。
沈寻玉:!!
他看着君向若目光柔和,他听见君向若对他说:“南斗主生,我命由你。”
南斗主生,我命由你。
突然之间,万千画面碎片一样从沈寻玉的脑海中涌现!
亭台水榭……
梨花树下……
浮云万里……
星光满天……
每一帧,他都随某人白衣轻轻荡漾。
“我……我想起来了。”眼前人的眉眼渐渐淡去,“北斗,我想起来了!”
“我……知道了。”沈寻玉哽咽了一下,却还是笑出声来,“半世为人,我还是很幸运的,北斗你可别嫉妒我。”
周围的景象也逐渐远去,又回到了那个冰雪地窟。
君向若还是挡在他前面和北斗对峙。
沈寻玉放开抓着君向若手臂的手,冲过去,带着玉剑站得离君向若远远的。
“沈寻玉,你做什么?”君向若皱着眉朝他走去,“魔障了?”
沈寻玉反握玉剑,用力插进了自己的腹部!
君向若顿时愣住了。
沈寻玉把剑悍然拔出!
哐当。
染血的北斗落在结冰的地上。
“沈寻玉!”君向若接住沈寻玉倒下的身子,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鲜血染红了君向若的衣袍,在地上淌开,于一片冰雪中,鲜红得扎眼。
沈寻玉看着自己腹部汩汩冒血的伤口,眼底有一些无措和茫然。
好疼。
君向若按着他的伤口,给他喂丹药。
沈寻玉侧脸避开。
“吃!”
沈寻玉眼睛里疼得满是泪水,他吐出一口鲜血,连着丹药一起。手抓着君向若的衣襟发着颤,看着君向若,“我死后……你带上我和北斗,你……你不会有事的。”
他冲着君向若笑了笑,眼底的泪水也跟着挤了出来,滑过脸颊,“哥哥。”
他双眼逐渐涣散,抓着衣襟的手滑了下去。
君向若抱着他跪坐在那里。
满地是血。
整个溶洞静得可怕。
君向若握着沈寻玉肩膀的手微微发颤。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狐仙……柳长歌他知道吗!
怀中的沈寻玉突然发起金光来,连着满地的血,在光芒里慢慢缩小。
叮呤——
一个金铃铛拖着长长的金色流苏落在了地上。
君向若眼前一片模糊,好半晌他才伸手捡起了那个精致的铃铛。
摇之不响,灵力摧动方有清脆一声。繁复的花纹同北斗剑柄上的如出一辙,其上用和剑身上一样的字体,刻“南斗”二字。
这个金铃铛叫南斗。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
沈寻玉说,带上他和北斗。原来如此。
柳长歌派沈寻玉来。原来如此。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真是好狠的心。
君向若靠着冰墙无力地坐下。
这些都他·娘·的算什么。
白虎剑灵看了他一眼,钻进了北斗里。
第56章 昭然若揭再逢七夕
寒云深快把整座太微山翻个底朝天了。
他准备开始劈山了, 忽见天地皓雪间有一个晃悠悠的小点。
君向若!
寒云深挥剑收起湛卢, 几乎是闪了过去,把他拥进怀里, 一手扶在他的脑后, 感觉像拥着个冰块似的。
人没事就好。寒云深的心脏狂跳着,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好半晌,君向若才如梦初醒般, “寒云深?”
寒云深沉默了, 松开他, 捧起他的脸。
他的睫羽上挂着细碎的雪花, 那双形状好看的桃花眼却涣散没有光亮。
寒云深只觉得心脏一抽,“眼睛……怎么了?”
君向若抬起一只冻得麻木的手小心翼翼地去摸寒云深的脸, 却找错了地方, 碰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寒云深一把抓住他的手,情绪有些不稳地又问了一遍,“眼睛怎么了!”
“我看不见。”
风雪浩浩,落地无声。
*
山崖上的洞窟里燃着一堆火,照得山洞里暖暖的, 把雪原上的风暴隔绝在外。
地上铺着厚厚的裘衣, 寒云深靠着山壁搂着君向若坐在上面, 一件裘衣将两人裹在一起。
“事情……就是这样。”君向若把冰雪地窟里的事告诉了寒云深。他现在终于从寒冷中缓了过来,伸直了一条长腿。
寒云深又扯着裘衣给他盖住了。
寒云深已经看过玉剑北斗了,那是三清里的东西没错,由此可见, 君向若从前确实是三清里的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君向若得血可以解开他的封印——神仙之血当然可以。
但是为什么君向若没有元神?
为什么没有。
寒云深不甘心地又探了一次。
还是没有。
为什么。
没有元神便失去了所有神力和记忆,与凡人无异,不可能再回到三清。
分割一部分元神已是彻骨的剧痛,更何况是剥离元神,甚至是毁坏元神!
是……帝释。
帝释!
他要做什么!
寒云深眸光沉了下去,揽着君向若的手紧了紧。
君向若有所感,抬头看向他,想起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却仍是倔强地望着他。
他从裘衣中伸出一只手探上去,指尖碰到寒云深的喉结上,指腹贴着他的脖子滑上去,掠过下巴,碰在他的嘴唇上,手一顿,逗留了一会儿,又摸到他鼻尖,滑过高挺的鼻梁,顺过眉峰,滑过眼尾,摸在他的侧脸上。
“我现在想看看你。”
寒云深心里一颤,伸手覆在他摸着自己侧脸的手背上,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沉声道:“明天就好了,我保证。”
君向若嗯了一声,太乏了,靠着寒云深睡了过去,做了好多断断续续、零零散散的梦。
他梦见温行舟小时候咳得不得了还嚷着要吃卤肉。
他梦见沈寻玉伸着手对他说,冷。他说,我的手更冷,不信你试试。沈寻玉却背起一双手,不牵他了,气鼓鼓地跑了,追都追不上。
他梦见北斗斜插在寒云深的面前,让他自行了断。
梦见沈寻玉浑身是血,笑着对他说,只有这样你才能活。
浑身是血的突然变成了寒云深。
……
君向若是被吓醒的,睁开眼睛,却有一只手覆在他的双眼上。
他的睫毛扫过那只手,那手一颤,向后退了几分。
“慢慢睁开,光会刺眼。”寒云深道。
光。
君向若从寒云深的指缝间看见了微微的光亮。
眼睛好了。
“是灵力郁结造成的,你……太伤心了,”寒云深的声音放得很柔,“现在没事了。”
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君向若看向他。
逆着雪原冷冽的晨光,寒云深的边缘也在发光,苍白英俊。
盯得有些久了。
寒云深皱起点漆的眉峰忐忑地观察他,怀疑他是否真的没事了。
君向若又盯了他一会儿,笑出一口白牙,“我没事了。下山吧。”
“再……笑一个。”
君向若:“……”
早晨的太微山洁白宁静,
他们站在山顶上鹄望,远处群山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