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紧闭,脸上一点颜色都没有,甚至嘴唇处还透着紫,身上的白衣血迹斑斑,仔细瞧,这件薄衣甚至都湿透了……
阿昀看得心惊肉跳,赶紧随着封清河进了屋,将苦童小心的放在床上后,便赶紧揭开他的衣裳查看情况,结果两人还是被这触目惊心的伤状给吓到了。
这脊背上满是大大小小的针孔,腰际处有大片淤青,那淤青红里泛紫,肿成一片,有的地方甚至还泛着黑色。
阿昀悔得跪在苦童跟前就开始“啪啪”扇巴掌,还呜呜咽咽地说着话:“都怪我……都怪我……我真该死,我怎么这么该死……”如果可以重来一次,阿昀绝对会义不容辞地替苦童站出来,他实在想不透这般善良的人为何会在温府落得如此下场,更何况,他还是一名主子啊……
阿昀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温府就是个吃人血的地方。
封清河也好不到哪去,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甚至都不敢再往下看,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身上可有这么多伤痕的,更何况……此人还是自己爱慕了已久的人。
他听那阿昀在前头哭,越发烦躁,一把推开他,似乎害怕这么片刻都会耽误苦童治病,又猛地倒出药箱里所有的药,找到药膏后赶紧抹在苦童的那些伤处,却发现手不住地颤抖,呼吸都变得短促,生怕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呼吸重了都会给苦童徒增疼痛。
但其实苦童早已晕过去了,感知不到疼痛,可封清河就是固执的认为苦童定是还在疼得。
苦童向来隐忍,从来都不会抱什么冤屈,自己疼得不行的时候甚至还在担心是否会波及无辜,他向来叫着阿昀一起用膳,还把阿昀爱吃的都留给他吃。封清河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
自从上回他和苦童在祠堂里不欢而散后,封清河都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苦童了,他明知这人是三少爷的妾室,就是他这种下等人高攀不起的。当他看到苦童的第一眼的时候,他的确惊叹过他的容貌,却并未因此倾心。他原以为这所有的主子都是一样的,傲慢,矜贵,不可一世。但是苦童居然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他天真活泼,善良真挚,就连拒绝自己都说得如此委婉……
他承认,他放不下苦童,看着苦童遍体鳞伤,与用刀子在他心口凌迟并无不同。
于是封清河甚至想过,想这样带着苦童远走高飞,当然,如果苦童愿意的话……
封清河在脑内这么想着,心里也逐渐平静了。他好不容易才把苦童背上的伤处理好,却发现他的依旧不太对。
苦童的额角都是冷汗,神情非常痛苦,眉头紧锁,胸腔剧烈起伏,而后又咳出一摊血。
阿昀大惊失色,封清河立马给苦童把脉,眉头一皱,赶忙从药箱里拿出青瓷药瓶,又倒出一枚丹药喂进苦童的嘴里。
苦童吞下后虽仍是不适,但不消良久,他的眉头竟稍微松了,流的汗也少了许多。
阿昀见状终于松了口气,但是一旁的封清河显然却没有松懈下来,眉头甚至皱的更深了。
封清河虽是大夫,但算是半道出家,治治那些无关痛痒的小病小疾尚且可以,倘若涉及一些大病了,往往都无济于事。而当他为苦童把脉的时候,他就知晓这个病是自己治不了的。
苦童的脉象非常虚弱,又是坤泽身,封清河感到苦童的身子一直偏凉,定是什么陈年老疾了,而这伤算不了什么,最让封清河惊异的是,苦童的心肺有很大程度的损伤。
无论是温怀舟还是琛玥,对苦童的刑罚无非都是外伤,即便再怎么严重也不会让心肺损伤到这种地步……
但封清河不知晓这其中的隐情,只知道他现在能做的,不过是静观其变罢了。
夜幕将至,黑云压城。
风烟苑的偏殿却依旧只点一盏灯,微弱的灯光犹如屋里的人,充斥着压抑和渺茫。
封清河守在苦童的床边已有三个时辰了,阿昀这会儿去了后厨拿吃的,整间屋子几乎悄无声息,封清河的脸沉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精神似乎颇为不振。
“吱呀”一声,阿昀推门而进,看到封清河的姿势只是默默叹气。他拿出食盒里的饭菜,香味瞬间在屋内蔓延,这才让这个安静的屋子多了分生气。
阿昀轻声唤道:“封大夫……你要不先来吃两口饭罢,兴许夫人过会儿就醒了……”
普通雕塑的封清河闻言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回一句:“过会儿。”
阿昀叹口气,或许知晓封清河会这样回答,便自顾自地先吃饭菜来,动静却弄得极轻,似是不想打扰床上和坐在床边的人。
忽而,封清河居然真的过来吃饭了,似是已经认命苦童不会醒来了。两人相顾无言,封清河虽是怨他,但终究没办法真的去骂他,并且,此事已过,还有什么好多说的呢?他们三人也算在温府里相依为命了,能多一个人照应也是个好事。
两人静默的吃着饭,皆是愁容。
苦童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虽说身上疼得没法动,但还是忍不住地腹诽:我还真是福大命大。
也不知是好事是坏事。
他是趴着的,后背直到腰际普通被碾压过,苦童便也没想着翻身。
可这动静正好惹到了一旁吃饭的封清河和阿昀,两人看见他醒了,二话不说放下碗筷就来到苦童跟前了。
阿昀一把给他跪下,眼泪说着说着就掉下来了:“夫人……小的有错,等夫人好起来了,小的任你发落。”
苦童精神还有些萎靡,现下趴在枕头上只是对他浅浅一笑,然后摇摇头。
没事的。
阿昀差点又要哭背过去,认认真真给苦童磕了几个头:“夫人,小的这辈子就伺候夫人了,您让我做牛做马也愿意……”
“好了好了,苦童是那样的人吗?你现在让他好生歇息才是。”封清河在一旁打断,听他越说越凄惨,也是无可奈何,早已冰释前嫌了。
苦童看着二人,不知为何双眼有些濡湿,可他依旧说不出一句话,可他现在居然觉得,光是这么看着他们,都觉死而无憾了……
他知晓自己的命,定是他们几个给自己捡回来的,最近也不知为何总欠人情,先有清毓,后有封清河,但是真有这些人的帮忙,的确是个不错的事。
苦童下意识张嘴想要说话,封清河赶忙制止他道:“你的情况我大致都懂得,你现下还是不要说话的好,安心养病。”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阿昀也附和着点头,他自然也得知苦童的心肺受损,也是巴不得苦童能快些好起来,说不说话对他而言并无大碍。
苦童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涌过一丝暖流。
封清河紧绷了一天,现下也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了,他轻柔地抚摸苦童的头,坐在一旁:“还痛吗?”
最后一个字说得极轻,语气里甚至还有哽咽。
苦童内心深处的软肋像是忽然被击中,他的双眼渐渐模糊了,一股酸楚夺目盈眶。
苦童哭了。
那声音呜呜咽咽,哭得毫无保留,泪流满面。
他被污蔑的时候没有流过一滴泪,被打的时候没有流过一滴泪,几乎快被□□的时候没有流过一滴泪,甚至是今日,被打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可现在,因为一句关心,他哭了。
苦童一直认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自己便总是逞能得尽可能包揽所有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怕疼,他被打的时候只能死死咬下唇,才能防止叫出生。他也是人,他害怕很多东西,甚至害怕有一天会真的离开这个世界……
但他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没事的,都会经过的,习惯就好了。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他才十六岁,甚至未及弱冠,他想一直活下去,看万里山河;他也想要过的轻松,娶妻生子,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他也憧憬过未来会越来越好,赚个小钱,喝杯小酒……
可这些,都与现在的他背道而驰。
他已经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了,恐惧阴晴不定的温怀舟,多想不管任何人直接一走了之,可是他知道,一旦他来了这个温府,就是众生的牢笼。
封清河抱住了苦童,苦童也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变得湿润起来。
阿昀也抱住了他们俩,哭得泣不成声。
未来尚且遥远,可他们偏偏承受的就是来自未来的痛苦。
外面的寒风萧瑟,屋内微弱的光辉,院内结起一层寒霜,这无不彰显着世道的寒冷,和几人漂无所依的绝望。
但好在三人抱在一团,给了彼此最大的温暖。
第22章 心渐明
话说那日。
温怀舟要去宫里,依旧是忙那圣上的生辰宴。因被苦童那档子事儿扰得心情不虞,来到宫里干什么事都能想起苦童苍白的脸,凡他经过的地方都少不了一阵黑气压,于是,过往的宫女奴才们纷纷绕道而行,自然都能看得出这位温三爷又是情绪不佳了。
他从皇宫的各大门开始督察工作,奔波劳碌,倒是逐渐得心应手,不一会儿,便忘记了方才的事,一门心思做好当下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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