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留尘秉烛行来,见柴垛拨开之处,生长着一丛丛绿油油的植物,紧挨在一起,连根枝都看不出在哪里。他了然道:“药草。”
丹吾疑惑抬头:“药草?”
谢留尘解释道:“是南星师父种下的药草,他身体不好,常年自己种着药草,给自己熬药喝。”
丹吾问道:“南星师父?那是谁啊?”
谢留尘略低下头,为他擦去嘴角的兔血,静了一阵,突然道:“丹吾,你跟随我在凡间的这段时间,已经学到了很多了。”
丹吾不懂他为何突然转换话题,呆了呆,点头道:“嗯。”
谢留尘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你长大了,很多事情,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丹吾哦了一声,浑似没在意一般,随他目光望去,正见他怔怔望着那丛药草。
草棚下既无日光雨露,又无人打理,这丛药草被腐烂的柴垛深深掩盖,竟还能生长至此,生命力实在顽强。
第一百二十五章
等丹吾吃完饭,将院子收拾了干净,二人躺倒在屋顶上,仰望璀璨浩渺的星空。谢留尘将关于兽族的一切,包括魔族奴役兽族、先任兽王雨夜逃亡周家村、遇到他与南星师徒、后来又为了阻止天谴降临而自尽身亡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丹吾。
他一口气将全部经过道出,说完后,望着繁星点点的苍穹,神情有些落寞。没有人说话,空气静默许久,良久,才听丹吾闷闷的声音传来:“魔族……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留尘道:“不知道。”
丹吾道:“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相处?为什么要斗得你死我活呢?”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呢?”谢留尘怔怔顺着他的话,突然也有些惘然,这是他活了十八年从未想过的问题:为什么四陆之间不能和平相处?为什么非我种族总是要斗得至死方休?
此时此夜,夜凉如水,躺在茅屋屋顶的两个人,竟奇异般产生一种寂寥悲凉的情绪。
丹吾坐了起来,托腮想了一会儿,又道:“哥哥,我在想,如果人人都有我们这样的想法,那是不是以后就没有战争了?”
谢留尘叹道:“可那是不可能的。”
丹吾凝眸望他,道:“人间那么美,为什么要破坏它?哥哥说人心是复杂的,可是一旦发生战乱,再是置身事外的人,也一定会受到殃及,所以只要保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想法,就不会坐视灾难不理。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自生下来便是懵懵懂懂、不识世事的天真模样,但能从数万妖兽中脱颖而出,成为兽王,心性自是非同一般。谢留尘听完,竟受到一丝触动,点点头:“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吧。”
丹吾问道:“那哥哥呢,哥哥从何来?”
谢留尘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却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是魔族是人族,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丹吾有些不解:“那不是很好吗?”
谢留尘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丹吾正色道:“这样就没有立场上的为难了。”
“胡说什么?”谢留尘正想开口反驳,却被一道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他们刚刚来到周家村,什么人都没见过,怎么当夜就有人上门来了?
会是谁呢?
门外那人轻轻敲了三下,似乎是因为无人应答,顿了顿,又敲了三下。倒是十分礼貌。
谢留尘朝丹吾打了个眼神,丹吾轻轻嗯了一声,飘下屋顶,兴冲冲地去开了门,片刻,他的声音自门前传来:“你是谁啊?”
“你又是谁啊?”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谢留尘也下了屋顶,持着手上烛火,走到院门,绕过丹吾的身躯,见到门外身影,诧异道:“原来是你。”
前来敲门的,正是白日里那名叫“秋儿”的女孩儿。
秋儿眨眨眼,惊喜道:“啊!没想到是公子你,原来隔壁搬来的是你!”她似乎是刚洗完头,头顶发辫散开,还冒着微微水汽。烛火照耀下,她微微发黄的脸上染着一酡红晕,也不知是被氤氲水汽洇到,还是因见到他而泛红。
谢留尘迎着丹吾一脸莫名其妙的眼神,客气问道:“有事吗?”
秋儿却问道:“公子是这一户的主人吗?”
得了谢留尘肯定的答案,她展露一个欣喜的笑容,道:“白日里跟你分开后,我与爹爹随村民去城里卖柴,刚刚才回到家,看到隔壁点起烛火,我说这里可能有人来住了,我爹还不信,所以我就过来看一下,没想到竟然是你。”
她又望了丹吾一眼,嗫嚅道:“白日里就想问了,秋儿想问公子叫什么名字?是打算在这里长住吗?”
谢留尘点点头,道:“嗯,这里是我的故居,我在这里度过幼年岁月,游历回到此地,准备与舍弟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却是没回她自己的名字。
秋儿听了,显是有些失望,垂首咬唇,正在思索如何说出接下来的话。
谢留尘瞥见丹吾投来的好奇眼神,轻轻一嗽,道:“夜深了,姑娘还是回去歇息吧。”
秋儿带着几分犹豫与期待,支支吾吾道:“那,那我以后可以过来找公子吗?我在山里见到的都是乡里的叔叔伯伯,没有见过其他人。”
谢留尘一口答应:“当然可以。”
将人送走后,关上院门,侧首望见丹吾盯着他的视线,他木着脸道:“看什么?”
“看你喽,”丹吾嘟起嘴,“为什么刚才那个姐姐一直在跟你说话,都不理我的?”
谢留尘反唇道:“我哪知道。”将手上灯烛放在石桌上,先一步进了屋子歇息去了。
丹吾百无聊赖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望着不时跳跃的亮红火光,陷入沉思中。
那野鹿被他骚扰了一夜,现在终于得了清静,屈腿躺在一旁地上,心安理得地睡下了。
次日凌晨,二人醒来,喂了鹿,在院中打坐了半个时辰,出了门,打算在周家村到处逛逛。
刚走出院门没几步,身后便传来秋儿精神十足的声音:“公子,早啊!”
二人回头,正见秋儿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衣裳,站在不远处一间土屋门前,脸上洋溢着年轻的神采,含笑望着他们二人。谢留尘道:“秋儿姑娘早。”
秋儿走了过来,道:“昨晚我回去问了我爹爹,他说你那间屋子,十来年前确实是有人住过的,是一个年轻的大夫带着一个小孩。公子,您就是那个孩子吗?”
谢留尘道:“是,是我。”
秋儿道:“昨日山上见公子那般好身手,你也是猎户吗?”
谢留尘迟疑一下,道:“不是。”
这小姑娘常年居住山村,对于人的身份所知,除了樵夫外,也就是猎户了,见他独自一人猎了数十只猎物,便将他当做了猎户。
她讪讪道:“也是,公子一看就不像我们这些村里人。”说着,一抹红晕又悄然爬上她的脸颊,她羞赧半日,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绕在心头一整夜的问题:“秋儿还是想知道公子的尊姓大名……”
这般公子长公子短地叫着,也着实有些奇怪。谢留尘道:“我姓谢,你叫我,呃——”他有些迟疑,正苦思冥想于如何找出最合适的称呼。
秋儿展颜一笑:“那我叫你谢大哥好了。”
谢留尘想了想,点头:“也行。”
秋儿又道:“谢大哥,我跟爹爹一会儿要上门砍柴,你们也要去吗?”
谢留尘道:“我问我弟弟。”转头叫了一声:“丹吾。”见那小子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推了他一下,好奇道:“怎么了,发什么呆?”
丹吾蠢呆呆应道:“没,没什么。”
他从来不是个会藏心思的人,说着没什么,眼神却是飘飘忽忽。谢留尘更加好奇,见秋儿又进了屋子,低声问着丹吾:“你从昨晚到现在都闷声不吭,怎么回事?”
丹吾仰头望了他一眼,低下头,闷声道:“我没事。”
谢留尘也不去理他,自顾自道:“那我们一会儿就跟着秋儿父女上山走一趟。”
丹吾道:“哦。”
秋儿的父亲,正是昨日那名出口向谢留尘贩卖山兔的汉子。他本已备好父女俩上山用的干粮和水,一听谢留尘二人要去,又多备了两份。父女二人打点东西,一人抱着粮水,一人背着刀斧索绳,出了门。
他因昨日谢留尘慷慨赠送猎物之故,对这年轻人十分有好感,憨笑道:“我姓周,家中排行老六,你叫我一声周六叔就可以了。”
“是,周六叔。”四人一行即上了路,走到山村后方。
周家村位于一处山脚旁,因近日雨季之故,常发生山体流泥之事,故而自半山腰以下的山路寸草不生,以泥沙居多。父女慢悠悠走在前头,刚走上半山腰,二人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谢留尘有些疑惑。周六叔解释道:“不用急,现在还早,露水没干,山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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