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 (一印一忆)

皇帝居然派了禁卫军里武功最好的一批来镇守安国侯府，谢瑞卿的人根本进不了侯府。

直到这个时候，谢瑞卿才后知后觉，皇帝不是要杀谢瑞霖，而是要杀安国侯，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安国侯，而那谢明焱也会被皇帝培养出来杀了自己。
谁叫他谢瑞卿是害死谢明焱一家的凶手呢。

“皇帝真是好算盘。”谢瑞卿在心里想道。
他冷冷地看着一屋子的幕僚，这些幕僚这几年前前后后也为他出了不少主意，这也让谢瑞卿从三年前的三品大理寺卿到现在的一品丞相，若不是还有个一品将军杨蒙，他谢瑞卿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杨蒙，谢瑞卿亡妻杨芸的兄长，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做到如今的一品大将，很多人都说他是沾了妹夫的光才能晋升的如此之快。

“你们认为这次机会真的能除掉谢明焱？”谢瑞卿暂时没想动自己的大舅子，只是一心想除掉那个羽翼尚未丰满的侄子。
其中一个幕僚站出来对着谢瑞卿说道：“老爷，我们不可把希望全部寄托于这批死士身上，我们得考虑如果谢明焱平安回府之后该怎么办。”
“你说到有理，毕竟安国侯府的侍卫们也不是饭桶，那你说我们该如何。”

那幕僚马上走上前去，笑眯眯的对着谢瑞卿说：“属下近日得到一个幼童，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属下认为他可替我们完成刺杀谢明焱的任务。”
“小孩子有什么用，你莫不是想立功想疯了，跑我这里来撒谎了。”谢瑞卿冷冷地说道。
幕僚立马跪下，“属下不敢，这幼童非比寻常，他很能讨人喜爱，周围的邻居都很喜爱他，属下去询问原因，都说是他很会说话，自然而然就会想要亲近他。”

听到这里，谢瑞卿明白了幕僚的话，挥手让他站了起来。
“你如何保证这小孩能听你的话？”

“属下半月后会和他的娘成亲，名义上，这孩子算我的儿子，他很听母亲的话，届时威胁一下他，不愁不会听我的话。”
谢瑞卿坐在书桌前，温柔的说道：“你对媳妇倒是狠心啊。”说着还拍了拍手。
幕僚无所谓地说道：“属下原本就是先接触了那孩子才去接近他们母子的，本无感情，何来狠心，为老爷除去心头大患才是属下应该做的。”
“好，赏！”
“谢老爷。”

谢明焱与高泽“换皮”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万象山。
高泽则做了一个纨绔少爷，到处游山玩水，收拾了侯府手底下不干净的商铺，不仅见识了之前从未去过的景色，也挣了满满当当的银子，高泽的武功虽不及谢明焱，保护自己和身后的银子也绰绰有余，一路上的日子不亦乐乎，甚至还期待着谢明焱晚些回家，这样自己就能多玩会，就是明里暗里的刺客真是太多，玩的功夫都进步了不少。

谢明焱则再也没有这样的悠闲时光，他上山前设想过外祖父绝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否则高泽不会一提起师傅就恐惧。
但他万万没想到，外祖父见到他第一面就是废了他所有的武功。

谢明焱蜷缩着身体恨恨地看着他的外祖父，他记得母亲曾经说过外祖父的名字，柳正，可是这也太正了，一出现第一件事就是废武功。
“外祖父你这是为何？”谢明焱声音颤抖，脸上却一点也不服输。

柳正甩了一下自己的拂尘，转头坐上了自己的主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外孙，表情却没有一点柔和之情，“你想何时离开？”
谢明焱没有明白柳正的问题，只是懵懂的说了一句：“什么？”

“皇帝小儿肯定设了时限，你不能一直在这里对吧？”
“是。”
“期限多久？”
“三年。”
“好，今日起，不准再叫我外祖父，叫我师傅，你从前的东西现在要忘得一干二净，我知道你的目的，既然你能活着走到我面前，我定完成你的心愿。”
谢明焱立马忽略了自己剧痛的身体，跪在地上磕了一次头，大声说了一句：“谢师傅。”

柳正却伸手打断了他，他缓缓地说道：“先别急着谢，这三年，我说的每一件事，你必须照办不误，不可有任何的怨气，若你有一丝放弃的念头，我就将你赶下山去，永不得上我万象山，你，可有异议。”
“徒儿没有。”
“好，施文用，你带他下去吧，明焱，接下来这一年，你就听他的，他是你的大师兄，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懂了吗？”
“是。”
柳正交代完以后就离开了。

施文用是万象山的首席大弟子，本来以为这谢明焱一来师傅就会让自己让贤，没想到师傅会让自己教谢明焱基本功。
施文用的心理一下子平衡了不少，对这十几岁的孩子也充满了同情。
他带着谢明焱到了万象山的一座佛塔，说是佛塔，里面却什么佛像也没有，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书籍，像是一个巨大的藏书室。

谢明焱从小到大自认为读的书也不少，如今却还是被这藏书惊到了，他惊讶地看着这些书，很多书，他连名字都没听到过。
施文用也不急，等他慢慢地跟上自己，谢明焱痴迷时，施文用还会等着他，等他跟上后再往前走，施文用和谢明焱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最后走到了佛塔顶层。

施文用指着顶层的一处褥子，对着谢明焱说：“这便是你休息的地方了。”
“谢师兄。”
“我看你什么也不懂就谢，也真是天真了，既然你开口就谈谢，我丑话可就说在前头了，今天以后，我就不可能对你有任何一丝的放松，毕竟师傅他老人家交代的东西，我一件也不能落下，只望你不要怨恨我。”
谢明焱听到这话就知道师傅早知他会来，时间都算的好好的，真是虽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事事皆知，“师兄不必担心，方才师傅就交代过，有一丝悔意，我都会被赶下山，如今我武功尽失，即便为了保命，也绝不有一丝怨恨。”

施文用听到这一番话，才理解为何师傅几天前交代事情的时候那么肯定谢明焱会坚持下俩来，果然此人非池中之物，日后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你明白就好，这瓶药给你，里面有五十颗药丸，这三年里，你有痛不欲生之时，此物可解你身体之痛，但只有这五十颗，吃完就没有了。”说着施文用又拿了一袋药粉，直接灌进了谢明焱嘴里，“这个药你吃了之后今晚能好睡一些，明日就不会再疼了。”
“谢大师兄。”药粉吃完过后，身体周遭果然好了很多。

“好了，你睡觉吧，明早，我会告诉你基本功是哪些。”说完施文用便转身离去了。
施文用走了没一会，谢明焱就睡着了，睡着前，谢明焱迷迷糊糊地想着：“这药竟然还有蒙汗药的作用。”

从傍晚睡着之后，谢明焱再醒来时，是被人踢醒的，从小到大，谢明焱何曾受过此等遭遇，当即坐了起来，怒气腾腾地看着眼前之人，待看清楚之后，谢明焱又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眼神，他软软地问了一句：“师兄，现在什么时辰？”
“寅时四刻。”
“哦。”看来是要早起开始练功了，“师兄我今日要做什么？”
“现在下山去，找到一家名叫来福客栈的地方，告诉他你是万象山的弟子，然后把山上师兄弟的早饭带上来，一个时辰之内回来。”施文用交代完以后立刻就离开了。

谢明焱反应了好大一会儿，以为刚刚是错觉，但他也知道，时间并不多，自己还不知道客栈在哪里。
谢明焱只好飞快下山，在街道上跑了一圈，快走到尽头才终于看见客栈，赶紧去拿了早饭往山上跑，因为害怕早饭被自己颠簸到地上了，谢明焱上山时走的慢了很多。
到了山顶上，施文用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迟了一刻，罚早饭不能吃，”他指了指门口的一处井，“从井里提两桶水上来，一手提一个，扎着马步，站一个时辰。”

谢明焱站在那里双腿发抖，手上却不敢有一点点松弛，但是谢明焱年龄太小，两桶水好几次都掉到了地上，掉一次加一个时辰，最后谢明焱直直地站到了酉时，施文用这才让他回了佛塔。
谢明焱看到褥子就趴在了上面，施文用却没有给他偷懒的机会，“起来，下楼去，随便抽一本书，抄一遍，明日我会检查。”

谢明焱不敢有任何怨言，只下了一层楼，随手拿了一本书，看到上面写着“万象心经”。
提了一天的水桶，谢明焱的手早就没有了力气，写的字也是弯弯扭扭，没有一点笔锋，施文用看到了也没说什么，他实在不想第一天就把这孩子逼死。

直到子时谢明焱才抄完。
施文用看他写完了，就对着他说：“这佛塔里一共有藏书一千本，武功，心法，乐理，谋略，都有，是万象山历任掌门整理而来，你今日只抄了一本，往后，你每日需下山取早饭。回来便抄书，一年之内，务必写完，字迹不可如今日这般敷衍，这本你明日重抄一遍，一年后，师傅会亲自检查，懂了吗？”

这话的意思就是，今天的字在师傅那里是过不了关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是这样的：早上四点起来，带早饭回来已经六点十五了，被罚各种掉桶，于是被罚到了下午五点，回去之后抄书抄到了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