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和尚山下的虎 (金木有栖)

相比蓝母，姐姐蓝红碧到是镇定许多，说是镇定，倒不如说是内心着急担心，但却止步不前，表情很是不自在。
寅十郎在舍济耳边说了些什么，舍济点点头，和寅十郎一起先出去了。经过蓝红碧时，舍济对她合掌鞠躬，道：“蓝姑娘，小僧有一事请教，请随我们来。”
蓝红碧点了点头，也跟着出了门。出门前，还依依不舍地望了躺在床上的妹妹一眼。
蓝红碧出去后把门轻轻合上。蓝若紫听到关门声，悄悄地探出头来，看了屋门一眼。

“小师父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蓝红碧带舍济和寅十郎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你知道些什么，是吧？”寅十郎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知公子所指何事？”蓝红碧用手绢微微掩嘴。
“关于你妹妹的。”
“我不清楚。”
“我还没问是什么呢！”寅十郎挑眉。
“蓝姑娘，令妹一直躲着不开口，您也不愿把您知道的告诉我们，可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对令妹也毫无益处。”舍济有些着急。
蓝红碧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我之所以不说，是不想损坏我妹妹的清誉。你们也看到了我妹妹的样子，她快到及笄之年了，按理说是应该早已有媒人前来说媒，但是，到了现在也没有一家派媒人来说亲。”
“所以她心生怨恨？”寅十郎问道。
“不，其实她也不抱什么期望。”
“那令妹为何要离家出走？小僧听令尊说过，令妹离家的前一天晚上又来找过您。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吗？”舍济问道。
“之前也说了，若紫她的样貌不是很好，从小就有人因为她的容貌而欺负她。她现在已经是这个年纪，但还是没人前来提亲，父亲和母亲都十分着急，想要劝若紫不要太在意，但他们总是对若紫摆出一副‘不要紧的，你一定会嫁出去的，而且会嫁地风风光光的’的样子，让若紫不要担心，但这反而让若紫与父亲和母亲之间心生隔阂。”
“那蓝姑娘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吗？”舍济问道。
“我跟她说了，她要嫁不出去，我也不嫁了，就在家陪她，一起帮父亲和母亲染染布也挺好的。”
“可你还是订了亲，所以她怨你订亲，抛下她？”寅十郎问道。
“也是一个原因。”
“还有别的更重要的原因？”寅十郎问道。
“愿闻其详。”舍济见蓝红碧被问到“更重要的原因”时，深情有些隐忍，连忙乘胜追击，不给蓝红碧反悔的机会。
“我确实因为被退婚有些难过，呆在屋子里待了一整天。那天晚上若紫来找我，她说，我不嫁给那个人也挺好的，她不想离开我，不想让我嫁到别的地方去。她还说，这个世上也只有我是真心待她的，我要是出嫁了，她就去死。”说到这，蓝红碧的眼神黯了暗。
“看来，你妹妹她对你，有些超出姐妹情的感情啊。”寅十郎抱胸。
“不！不是的！”蓝红碧急着道。
舍济原本也怀疑是不是妹妹嫉妒姐姐，从而发生口角，妹妹离家出走的。听到这里，舍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对姐妹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不明白寅公子说的“超出姐妹情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感情，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静静地站在一边，目光在寅十郎和蓝红碧之间徘徊。
蓝红碧接着叙述道：“我妹妹从小被欺负，这样的事真的是太多了，父亲和母亲也不想因为这事而坏了邻里关系，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嬉戏，不太愿意多管若紫的事，那我作为姐姐就一定要保护好她。我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她对我的感情有什么不妥的，直到那天晚上，她说的那番话，才让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那您听了之后说了什么吗？还是做了什么？”在一旁的舍济终于又开口问道。
“我……我……“蓝红碧说到这里居然掩面哭了起来，“我要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会做出那种态度了……”
“你干什么了？”寅十郎逼问道。
舍济见蓝红碧伤心欲绝，不忍再问下去。无论如何，都是姐姐做了什么导致妹妹离家出走的，这会儿问不问都无所谓了。
“我，我听了之后很震惊，一下子放开了抓着她的手。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什么也没说了。若紫再一次问我愿不愿意和她相伴一生时，我也是什么都没说。早知道她会这么固执，我就应该抓着她的手不放开说‘愿意’的。”蓝红碧继续掩面而泣。
“您何必为难自己呢？”舍济哀叹一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人若是在孤立无援时得到了温暖，便会本能地对给予自己温暖的人产生好感。只是这个“好感”发展得过了，有时会成为一种禁断，甚至成为不被世俗所容忍的情感，尤其是对方与自己是至亲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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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同寝
大伯是在舍济他们吃完晚饭的时候带他们下山，这会儿天色已晚，走夜路不方便，便留舍济和寅十郎在家过夜。
大伯给他们安排客房时，忍不住又问起了女儿的事。
“小师父啊，我女儿，若紫，是不是被什么……呃，附身了？怎么回来之后也不起床，不出门的？”大伯焦急地问舍济。
舍济哪里会开天眼看是不是被妖物附身，也丝毫察觉不到妖物的气息。但他是真心想帮助大伯一家，就在舍济犹豫该如何说才能让大伯不赶走他们时，寅十郎突然懒懒地开口道：“恐怕不是被邪物附身，而是心病吧。”
舍济一惊，虽然他不是很了解这对姐妹之间的纠葛，但之前红碧姑娘百般不愿开口，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若紫姑娘对她的情意，慌忙给寅十郎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寅十郎瞥了他一眼，抱着胸，翘起二郎腿，便不再说话。
那是不被世俗所接纳，违背人伦的感情。
舍济劝慰大伯道：“大伯且放宽心，小僧，还有寅公子，一定会等到若紫姑娘恢复再离开的。”
寅十郎听到舍济提到自己，有些小小的满意。

大伯走后，屋子里只剩舍济和寅十郎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
“寅公子……”舍济看了看唯一的床，又把目光投向寅十郎，“您先睡吧。小僧再去向大伯要一床被子来。”
寅十郎想了想，点了点头。
毕竟还不是关系亲密的好友，还没到睡同一张床，同一个被窝的地步。不过以寅十郎的性格，他也没有关系亲密的好友，就算是他的父母，寅十郎也没有和他们一起睡过一张床，更不要说是一个被窝了。
而且，下午舍济被一个男人掐住脖子，松开后，他那迷离的眼神，泛红的脸颊，诱人的脖颈，以及微露的锁骨……这些都是导致寅十郎体内血液沸腾，兽性大发的因素。寅十郎想到下午自己的失态，还有这空气中散发出的暧昧的气息，也想尽可能地减少与舍济的肢体接触。
舍济出门，没过多久，抱了一床被子回来。
寅十郎原本坐在床上发呆，见舍济小小的一个人，抱着厚厚的一床被子进屋，立马起身让开，准备伸手接过舍济怀里的被子，却没想舍济没有要睡床上的意思，而是把被子放在了地上，准备铺被子。
寅十郎见自己已经起身让开，舍济却自顾自地开始铺被子，不禁有些尴尬，一挑眉，道：“你睡……地上？”
舍济跪在被子上，一边铺展被子，一边答道：“是啊。小僧睡哪儿都行。今天一天也发生了许多事的，寅公子，您早些休息吧。”
寅十郎恨恨地咬了咬下嘴唇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把被子抱上来吧，我们一起睡。”
说完，还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和舍济面目相对，足膝相抵的场景。
“不用了！小僧睡床上的话会打扰到寅公子的，还是不了！”舍济脸微微红，急急忙忙拒绝道，说着，还低下了头。
——怎么可以和寅公子睡一张床！要真睡一起了，还怎么睡得着啊！
舍济为了不让寅十郎看出自己脸红了，就着现在跪着的姿势，假装要捋平被子，顺势向前一扑，整个人趴在被子上。
寅十郎看得一愣一愣的。
舍济发现自己的姿势很不雅，立马翻了个面，侧身，背对着寅十郎躺下。
“寅公子，祝您好梦。”
寅十郎“嗯”了一下，略显尴尬地挠挠脸颊，也躺床上。
小师父方才，是脸红了吧？

舍济侧身躺着，从背后看是平静无波的，但是他的小心脏这会儿却是上蹿下跳的，根本静不下心来。舍济深吸一口气，开始默背《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好不容易才调息了身心。
“寅公子，”舍济翻了个身，面朝寅十郎的方向，“您觉得若紫姑娘有没有被附身？”
寅十郎闻声，也面朝舍济的方向侧身，两人双目相对一瞬间，纷纷移开目光。
寅十郎故作淡定地答道：“没有，那不是骗蓝大伯的话。我也是个修仙的，鉴别妖魔这一点，还是难不倒我的。”
舍济偷偷地望了寅十郎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寅公子果真厉害。不知为何，只要寅公子在，舍济就觉得什么都不是难事儿，什么都难不倒寅公子。有他在就会特别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