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半边身子都已经被剧痛覆盖了。
看他瞬间疼得脸色发白也死咬着不肯说,白天澜上前阻止道:“半夏,这里不是刑部,他也不是普通囚犯,你生气归生气,再有
私交,也要慎刑!”
霍半夏抬手起出银针,吩咐道:“把他押进囚车,即刻启程。”
白天澜临走看着还没从痛楚中缓过来的皇子殿下,真正担心连霍半夏都气得要动手刑讯,这个在刑部走过一遭的少年,这一次又
将遇到什么……
队伍依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前行,雨依然在下,众人披着蓑衣,而囚车上被遮了一层油布;齐晗盘膝坐在囚车里,安安定定地运行
心诀,四十周天之后,昨夜过度的消耗还有适才被银针搅乱的气息都平复下来。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油布,自娱自乐地想自己的
待遇还是要比刘江川好很多的。
夜里,因为人数众多,白天澜决定就在镇甸外搭了帐篷稍事休息,第二天继续赶路;又走了整整一天之后,押送囚车的队伍终于
到了西川边境的驿馆,而楚汉生一行早已等候多时。
齐晗带着镣铐从囚车上下来的时候,低着头不敢触及师父的目光。倒是霍半夏走到楚汉生身边,轻声道:“楚爷,昨儿我气狠了
,动了针,你给亦晗看看……”
楚汉生点头道:“无妨的,霍少爷,爷本就让我准备了药材调理他的筋络;做了这样的事……您是爷的兄弟,教训他也是应该…
…这一路您和白大人受累了,今晚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吧。”
霍半夏看了看垂首不语的齐晗,拉上白天澜,一起安排食宿去了。
楚汉生这才拿正眼瞧着徒弟,一别数月,想着这孩子自从离了他家爷之后独自在外做的这些事情,楚汉生就觉得此时此刻,他竟
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久久听不到声音,齐晗怯怯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唤道。
“跟我进来,你先生给你配的药,泡上。”楚汉生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吩咐下属准备热水。
“师父,先生出关了?他好了吗?头发黑了吗?”齐晗颠颠儿地跟在楚汉生后头,一连串地问道。
楚汉生不理他,待水准备好之后,往水里洒了一大包草药,不消一会儿,就传出了闻着都苦的味儿;楚大师父又沉默着解了齐晗
的镣铐,扒了他里里外外的湿透的衣服,二话不说地拎着他摁进了桶里。
“师父,要熟啦!”齐晗一阵扑棱之后,才在药物刺激之后的痛楚中消停下来,额头上的冷汗却也密密地冒了出来。
“你先生出关了,”楚汉生这才端了凳子在桶子旁坐了下来,看着不知怎么出去一趟变得有些看不懂的徒弟,回答道,“朱果对他很
有效,他的功力恢复了七八成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头发……还是那样……”
听着这样的结果,齐晗咬着唇愣了一会儿。
楚汉生安慰道:“总是好事,你先生也不是注重外表的人,夫人更是不同于世俗的眼光,看着那一头白发,眉开眼笑地说帅得天
怒人怨!”
齐晗听了,也不禁笑起来。过了一阵之后,他突然问道:“师父,您说……这一次我私纵囚犯,父皇会不会直接把我贬为庶民,
那晗儿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皇帝,就可以一直留在先生和师父身边?”
楚汉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充满期盼的眼神,还有和自家爷如出一辙的、不管如何惊世骇俗,只为了一点私心所想的神态,心中掀
起了滔天巨浪!
第187章 回到东川
齐晗见自己一句话让楚汉生吃惊成这样,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实在不合时宜,于是也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泡药。一个
时辰之后,楚汉生又吩咐换了清水,齐晗上上下下地清理干净了,然后趴在浴桶边上,任凭楚汉生给他擦拭后背。
看到他背上凌厉的鞭子留下的伤痕,楚汉生终于打破沉默问道:“背上……是九爷打的?”
齐晗双手叠起来放在桶沿上,下巴枕在上面,听到师父的话先“嗯”了一声,之后解释道:“晗儿不知道那里是无人区,当时一心想
着一定要追到阿提莫夏川,九师伯才罚我的……”
楚汉生也嗯了一声,又说道:“听霍少爷说,他昨天对你动了针……现在没事了吧?”他知道齐晗心中对针的恐惧,便是自家爷都
向来慎之又慎,谁料在霍半夏下手里竟又遭了罪。
“没事了,师父,”齐晗转过头来,说道,“针入得不深,时间也不长。而且……半夏叔叔当我是子侄才下手的,那个白天澜就不敢
动我!”
楚汉生越听越别扭,感情对你动手你还挺荣幸!抬起手敲了他一个脑瓜,楚汉生说道:“你知道那个白天澜什么来头?那是你大
师伯手下第一干将,他们同科进考,就算是师兄弟的身份!你的那些事儿,也许早就一字不漏地进了大少爷眼中!”
“真的!?”齐晗猛然一个转身,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浴桶里,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从水里冒出头来。
看他反应这么大,也知道齐晗对君宇的敬畏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君默宁,楚汉生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拿了毛巾让他自己擦干,
换上干净的衣服;而整个过程中,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有些事,不提并不意味着不存在,要面对的,终究都要面对。
直到楚汉生将齐晗塞入被子安顿好,齐晗才眨着眼睛说道:“师父,晗儿不与您说那件事……是不想师父陷入两难……”
“师父知道你懂事,”楚汉生坐在床沿上,替他掖好被角,说道,“这件事师父的确也插不上手。但我相信,晗儿会这样做,定然是
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回去之后,一定如实跟你先生说,不要隐瞒也不要犯倔,想着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你已经摘除了霍少爷和白
大人的看管不力之责,他们不会受到太多责难;至于你先生,你也应该知道,他不会愿意看到你把他也撇在事情之外……”
齐晗点了点头,不再多思多想,师父就在身边,就好似一座伟岸的大山,阻挡着一切的大风大雨。
“师父,您陪着晗儿,不要走好不好?”齐晗睡眼朦胧地说着,好像回到别院,回到他十三岁十二岁的那些时光里;而最后入睡之
前,他分明看到了师父棱角分明的脸上,无比的慈爱和疼惜。
第二天一早,楚汉生和北疆侍卫队的队长交接了齐慕霄和君默宁的书面令谕,算是把“人犯”交接的工作完成了——只可惜,此人
犯已非彼人犯,真真始料未及。
北疆的兵士离开之后,这只押送的队伍顿时少了三分之二的人,当然,这一点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楚汉生甚至在委派了一些晏
天楼的零散事务之后,也当即解散了金堂和火堂的人手,只留下莫鑫和莫焱,一起去东川汇报从西川杀官事件开始的种种事宜。
所以,当齐晗再一次带着镣铐坐上囚车的时候,整支队伍前前后后也就剩下二三十人。不过一也因为如此,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
许多,不到三天他们就到了君默宁所在的东川临阳县。
直到囚车进了城门,临阳县的县令收到白天澜提前传送的信息前来迎候的时候,这个年逾半百安居其位的县令大人,才知道自己
的地头上,来了一位无论在朝中还是民间都无比了不得的人物——君默宁挥手斩杀四十四人,平定西川民乱的‘壮举’,早就已经
传遍朝野民间了!
因为人犯早已丢失,而现在的这位又实在太过特殊,白天澜只是草草地说明了一番情况,连人犯的身份都未曾提及,就带着人匆
匆赶往君宅,并勒令临阳县令不用去钦差府中打扰。
临阳县令忙不迭地应了,这种层次的事,他知道自己还不够资格搀和。便只是依照吩咐安顿了钦差卫队的二十人,其余不再多问
。
所以最后,齐晗是卸了镣铐之后,随着楚汉生等几人,自己走到君宅的。东川比西川和北疆要暖很多,这两日天气也晴好,走着
走着,齐晗的背上就有些湿漉漉的。他自己心里清楚,无论做了多少心里建设,有多少思虑周全的理由,被押解着去见先生……
终究只是在路上,就已经步履艰难。
楚汉生察觉了他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却也知道根本无济于事:齐晗对君默宁的敬畏,那是早已刻在了骨子里,无论如
何也抹不掉了。
不管这一路有多长多难走,门楣上的‘君宅’二字,终于映入了诸人眼帘。大门敞开着,他们进去之后,迎面走来的正是管家秦风
。
行礼之后,秦风耐住了端详半年多没见的少爷,传话道:“楚爷、白大人、霍爷,主子请三位正厅说话;我先带少爷去书房,再
安排两位堂主。”
白天澜和霍半夏先走一步,待他们离开,齐晗忍不住问道:“风哥哥,家里都好吗?师娘、昀儿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