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是宿仇!是迁怒!是君三少从出生开始就结下的仇怨!
“所以相爷极有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
“我爹是君子。”故可欺之以方。
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什么时候你也吞吞吐吐起来,有话就说。”君默宁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君默宁愿意画地为牢也是他愿意
,若有人真的想对君家做点什么……
落霞山他敢烧,其他事未必不敢做。
很多事情,做与不做只是一个选择而已。
楚汉生的确有些欲言又止,“爷……打算怎么处置……晗儿?”这次的事情因由归根结底在于齐晗,且不论他私自离开的事情,大
少爷君宇有当日之行,也是因为得知了齐晗和秦风的真实身份。自家爷最是看中家人,大少爷吃了这么大苦,楚汉生并不能确定
君默宁会怎样处理这件事。
君默宁不答反问道:“前两天听你说他病得很重?”
“是的,回来之后就晕过去了,您又伤着,我就自己处理了。”楚汉生回报道,“该是前一段日子受了凉,山里又寒气重,烧了好几
天温度才退下去。外伤倒是不打紧,那夜爷是留了手的吧。”
“在这里呆久了连性子都温吞了,”君默宁有些不满道,“换了几年前,王源、半夏哪个不是抓着就打,敢动敢哭就打到不敢动不敢
哭!”
楚汉生解释道:“这恐怕和他过去的经历有关。”
军默宁看着楚汉生道:“查到了?”
楚汉生点头,“查到了。”
皇宫,碧华宫。
一个美丽端庄的宫装女子正弯着腰侍弄着一盆花草,薄如蝉翼云烟衫上绣着秀雅的兰花,里面一件逶迤拖地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
水裙。云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兰花珠钗,衬着她小巧的五官,精致又不失妩媚。
她正是齐慕霖亲封的容妃容芷兰,一个在短短不到十年间,从一名普通宫女晋升至皇妃的传奇女子。明明无家无靠,却偏偏顺风
顺水:被齐慕霖无意间看上,受封,诞下皇子,晋升,直至今日,她的碧华宫已成了齐慕霖最心之向往之处,因为此处安宁祥和
,因为此处的人柔情如水。
“听说宫里最近传着什么话,你知道我这里向来没人敢嚼舌根,今日请你来就是想听听,”容芷兰直起纤纤一握的腰身,在一旁一
个小宫女的服侍下净手,“省得到时候传得太不像话,让皇后听了糟心。”
宫里人哪个不会看脸色,大家心里都清楚,自从皇长子齐旻薨逝,皇后的精神已经大不如前;冬至前那个冷宫的疯女人居然上坤
宁宫放火,皇后受了很大的惊吓,自此缠绵病榻,精神时好时坏。这宫里的事务,如今多半是眼前这位淡雅如兰的主子在主持。
“回娘娘的话,”嬷嬷神态谦卑,“奴婢们哪里敢传什么话,就是回想起冬至以前冷宫的一些事,觉得那凌……那人或许早就疯了,
否则哪里能那么对待亲生儿子?”
“说说。”容芷兰扶着小宫女的手,在铺了软垫的八角亭里坐下,“本宫也是有孩子的人,我倒也想听听她怎么对那孩子的。”
“啧啧啧,娘娘,您可不敢这么说,”见容芷兰神情温和,嬷嬷的表情用语瞬间丰富生动了起来,“那孩子怎么能和四皇子相比?具
那些宫人说,瘦瘦小小的,面色饥黄,畏畏缩缩,冷宫里上上下下所有的活儿都是他一个人在做!哎呦,那还是个孩子哟……”
容芷兰听得很认真,那嬷嬷更是滔滔不绝道:“更可恶的是,那个女人还打孩子!脱光了打!有时是趴着,有时是吊着,也不管
春夏秋冬,拿起什么就往那孩子身上招呼!”
容芷兰秀美皱起,她也是做母亲的人,怎么忍心如此对待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嬷嬷察言观色,微微偏移了话题道:“那孩子真的是可怜,在那个角落里被打得遍体鳞伤还不敢哭;那女人连饭都不给他吃,更
不要说药了……有好几次都是宫人看不下去了,偷偷地塞一点米饼糕点给他,那个小小的孩子,乖乖地道谢,小口小口吃,一点
也不讨人厌……”说到动情处,她眼角都有些晶莹。
容芷兰沉思,问道:“那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听说大火之后就不见了,奴婢们都怀疑是不是那个女人明知道自己会死,就把那孩子扔进火里烧死了,连尸骨都化成灰了……”
“好了,林嬷嬷,”一旁的小宫女笑着阻止道,“这些无稽之谈就不用说了,别吓着我们娘娘。”
林嬷嬷赶忙谄笑着告罪,突然凑近几步神神秘秘地说道:“娘娘,有件事奴婢亲耳听见了,对谁都没有说过。”
容芷兰和小宫女相视一眼,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什么事啊?”
林嬷嬷压低声音道:“就在那女人放火的前两天,她又打那个孩子,脱光了往死里打,奴婢经过那地方实在不忍心就想去阻止,
谁知她边打居然边说……”
“说什么?”小宫女替容芷兰问道。
“说,”林嬷嬷的声音压地更低,“说那孩子不是她儿子,她要打死他给太子陪葬!”
第20章 三少的心思
君默宁躺着,楚汉生坐着,谁也没有动。
纵然到了正月下旬,天气依旧寒冷。可是较之那堵高墙之内所发生的令人心寒胆战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凌雪果真说齐晗不是她的儿子,要他给太子陪葬?”君默宁打破沉默,问道。
楚汉生点头道:“是的,小丫的消息是这样传出来的,她还说,这次是……芷兰出的手。”
君默宁皱眉道:“不是让她安心做她的皇妃吗?瞎掺合什么?”
“她是楼里第一批搭救和教养的女孩子,如今身处高位,爷怎么好像反倒不相信她了?”楚汉生也有多年未见容芷兰,只记得生得
极美,虽流落于草莽,一番教养之后竟是气韵如兰。
君默宁嗤之以鼻,“正是因为身处高位才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太太平平过日子不好么?”
“饮水思源,咱们楼里撒出去的钉子,哪一个不是心心念念着要回来报恩的?”楚汉生的语气里由衷骄傲,“爷的那些无心之举,改
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顺势而为罢了,哪里有那么多算计?”
楚汉生笑。“爷,咱们顺势而为救下来的那位皇子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照你的说法,齐晗不是凌雪的儿子,而她要打死齐晗给太子——也就是皇后的儿子陪葬,”君默宁掰着手指头计算,“这事本来说
不通,那如果齐旻是凌雪的儿子呢?凌雪临死前要一把火烧死皇后,是不是觉得是皇后养死了自己的儿子?”
楚汉生点头下结论,“这么说齐晗极有可能是皇后的儿子,当时不知怎么给掉了包。那个叫齐旻的孩子病死了,凌雪就把气撒在
齐晗身上,恨不得他也死。当她知道自己命不长久的时候,打算先把齐晗打死,然后一把火烧了坤宁宫和皇后同归于尽……”
“最后,秦风把齐晗救了出来;而凌雪的计划也没有完全成功,火点起来了,人没烧死。齐慕霖赐了三尺白绫给他,想找那个孩
子的时候,孩子却不见了。”君默宁接口道,“这不是光彩的事情,后院宅斗斗到杀人放火,齐慕霖家未齐,国何以能治?又因家
丑不可外扬,所以刑部那帮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找的是谁,所以即便发现了蛛丝马迹也是草草了事。”
顿了顿,君默宁继续说道:“我哥是翰林学士,定是在齐慕霖的密诏里得知了这件事,两厢一印证,自然水落石出。也正因此,
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至少我爹不知道,我哥知道却不肯说,所以……!”
说到最后,君默宁又开始咬牙切齿起来,“所以齐家,没一个好东西!”
楚汉生想笑又不敢笑,自家的爷的脑回路,实在是不能以常理揣测。
“那……齐晗……”也是齐家人啊!
“齐晗很可能是齐慕霖的嫡长子,对不对?”君默宁突然审慎了起来,放缓了语速道。
“是。”楚汉生确认。
“去查,不管花多少人力物力,去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我需要最切实的证据证明这一点!”君默宁强势地说道。
楚汉生应是,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爷,您有什么打算吗?”
“哼!”君默宁冷笑道,“当年齐风云病重,在诸皇子之前权衡的时候,是本少爷给齐慕霖制造了那么多机会让齐风云最后选了他的
,他对我爹还算信任和尊重。现在摆明了他要培养我哥进朝廷,为他的下一任考虑……”
楚汉生咽了咽口水,“您的意思是,下一任的皇帝接着由您选?”
“不可以吗?”三少爷一脸天真。
“原则上……可以。”楚爷,您的哪条原则说可以啊?
三少爷气哼哼道:“他能拖我哥下水,我就不能用他儿子?嫡长子!”